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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雨也不知道下了多久,但终究是停了。

      沈莱执意要去结账,她告诉沈清澜自己在老蔡的台球厅打工,已经拿到工资了,但是沈清澜怎么可能会让,仗着个子高一把按住沈莱的脑袋,掏出手机麻利的就扫了店家二维码。

      沈莱有些生气,于是也不等沈清澜,就自己往前走了。

      沈清澜几步追上了她,手里提着装有沈莱礼物的袋子。

      “生气了?”

      沈莱不说话,沈清澜总是这样,总是把她当小孩,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但是她又不想摆出不开心的样子,只得勉强的勾着嘴角:“没有啊。”

      沈清澜也不说话了,气氛静默的有些诡异,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途沈莱好几次看向沈清澜没有拎袋子的那只手,想牵,却没有勇气。

      这样僵硬的氛围在沈莱要上楼的时候被沈清澜出声打破了:“沈莱,对不起,那一次答应接你回家,回来之后因为家里出了一些事情就耽误了。”其实沈清澜心里知道,自己对不起沈莱的不止那一件事。一直在装聋作哑的她,一直在袖手旁观的她,一直在自欺欺人的她,某种意义上也是凶手。

      那些给予沈莱的温柔和善意,在沈清澜眼里微不足道,亦不过是一剂缓解她灵魂烂疮的消炎药罢了,终究治标不治本的。

      沈清澜当然还知道,对于一个庸庸碌碌的普通人来讲,她这样置身事外亦无可厚非。可是,那个人是沈莱。从一开始见到沈莱的时候,沈清澜就觉得这个小孩对自己而言是特别的。

      所以,沈清澜还是认为自己错了。至少,对特别的人,就要特别对待。

      沈莱看着沈清澜的眼睛,感觉头有点晕乎乎的,她不明白为什么过了这么久后沈清澜会突然提起那件事,其实她都快忘了。

      雨后的夏夜,空气里仍然留有燥热,有一只蚊子停在了沈莱的胳膊上,正准备大快朵颐,胳膊的主人“啪”的一声结束了它的生命:“这里蚊子好多,沈老师,要不我们上去说吧。”

      “好。”

      房间有些小,没有凳子,沈莱就招呼沈清澜坐在床上,她拧了风扇,也推开了窗,就怕屋里闷热的空气会让沈清澜觉得不适。

      但是沈清澜显然没有那么娇贵,她放下手里的袋子,一把拉住沈莱的手臂,摇头示意沈莱别忙活了。

      沈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沈清澜,有些茫然无措,最后低下了头。

      “沈老师,其实我已经记不得了。而且,我也没有怪你。所以,你不用说对不起。”沈莱眉眼低垂,柔和的光线打在她头顶的发旋上,使她的发丝看起来毛绒绒的。

      沈清澜莫名想起了小时候家里喂养的那只小狗,模样乖乖的,惹人怜爱极了。于是她又再一次没忍住摸了摸沈莱的脑袋:“就算你没有怪我,我也没办法不怪自己。”

      沈莱不是很懂沈清澜为什么要责怪自己,但是她不愿意看到对方的眼里露出一点难过的神色,于是连忙出声安慰:“沈老师为什么要怪自己?除了姐姐,你就是对我最好的人了,我很感激你。”不对,不只有感激,还有那么几分妄想在里面。

      对沈莱而言,这话倒是真的。

      在她十五年的生命之中,沈盼和沈清澜是唯二两个给了她温暖的人。她也从没怪过沈清澜的失约,那个时候,她只当沈清澜忘了,大人们总是很忙的,她学着去理解。

      “傻孩子。”沈清澜笑了笑,眸深不见底。

      然后她把礼物袋子打开,那是一部新的手机,放在了沈莱的手上:“毕业快乐。”

      沈莱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受了。

      有些话不必挑明,但彼此心里都知道。无论是自责也好,或是遗忘也好,她们都是被生活推着走的人。在那条名叫无奈的长河里,不得不向前。

      而沈莱,也真的从未怪过沈清澜。因为她知道,她不是沈清澜的责任,更不是沈清澜的义务。

      沈清澜离开的时候,看了看沈莱,欲言又止,沈莱却扬起了灿烂的笑容,挥别了自己放在心上的人。

      夜色已经很深了,楼下花坛里的蟋蟀叫个不停,沈莱看着沈清澜清瘦的背影,想起了小时候那一次目送对方离开,那个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对了,她想拉住沈清澜的衣角,她不想让沈清澜离开。可到底还是忍住了。她目送着对方离去,放任那一个小小的希望在心里长成参天大树,最后又亲自把它砍掉。期待着下一次再长出来,而冬眠的种子时隔多年却是再也不愿意发芽了。

      沈莱关上了窗,看了看手上的茧,终究还是要靠自己。活着,本来就是一件孤独而又痛苦的事,这是沈莱目前唯一清晰而深刻的感知。

      老蔡的台球厅经常会有逃课的学生光顾,沈莱本以为台球厅离台子路还算远,怎么都不会碰见家里人,但还是在一个平常的下午碰见了沈家宝。

      这个二傻子身边跟着经常混一块儿玩的那群狐朋狗友,手里还拿着一沓钱,一进门就开始摆阔,说是地主家的傻儿子都有点侮辱这个词,充其量算是混混们行走的提款机。

      沈莱站在一边,冷眼旁观,打算找准时机就先溜去洗手间躲着。没想沈家宝的眼神和吴翠屏要找沈莱茬儿的时候一样尖,隔了老远就喊道:“这不是我那个消失了好久不见的二姐嘛,啧啧啧,弟弟我可真是想死你了。”口气还是一样的犯贱,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小混混们开始起哄。

      沈莱也懒得搭理沈家宝的阴阳怪气,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手里拿的钱不是小数目,心里觉得有些蹊跷于是问他:“钱哪儿来的?”

      沈家宝的脑子也就那样,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当着一堆人直接嚷嚷道:“爸收了吴老板订婚的钱,反正我们家的东西迟早都是我的,所以那个钱我就拿了一点来花花。”

      “什么,订婚?”听了这话,沈莱一下子扔了手里的东西,冲上去一把提起沈家宝的衣领。

      饶是沈家宝虽然吃得膘肥体壮,但由于经常不锻炼,跑一跑身体都虚到不行,更别提打架了。他哪里是“身经百战”的沈莱的对手。

      “好好说话,别动手啊,信不信回去我告诉妈让她收拾你。”在这种时候,沈家宝也只能搬出吴翠屏唬一唬沈莱了。

      但是沈莱根本就不在乎,也不怕。

      现在她很生气的是,就算她离开了那个家,沈大炮他们也依然也可以把她当货物一样的卖掉,而且还是迫不及待那种。

      “你别拿吴翠屏吓我。而且你最好给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不然我让你躺着出去。”说完,沈莱顺手抄起手边的一空啤酒瓶砸碎,拿着锋利的一端抵在了沈家宝的脖子上,眼神发狠。

      本来沈莱对这个和自己留着相同血液的人是无感的,但无奈沈家两口子为了这个宝贝儿子,落在她和沈盼身上的骚操作太多,甚至连带着还害死了沈盼,所以现在沈莱看到沈家宝,心里就只剩下恶心,还有恨意。

      他就像那个深渊巨口的家苦心费力好吃好喝给养出来的巨大肿瘤,今时今日不知是否良恶性,但是要不切除,早晚得恶化。

      但是,就要恶化了才好!总得要那对狗父母尝尝他们自己培育的果实!

      沈莱恶狠狠地想着,眼神愈发狠厉,沈家宝从没见过这样的沈莱,吓得一张脸惨白,嘴皮子直打哆嗦,话也说不利索了:“你……放开我……要是爸妈知道你这样对我……的话……”说到后面直接哭了出声。

      跟着他玩的那群狐朋狗友大约是觉得他这样太丢面子了,其中一个大块头想要上前阻止。

      沈莱拿着碎了的啤酒瓶挥了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狠劲:“谁敢过来,我就弄死他。”

      这些半大的孩子,虽然不知轻重,但是还是能看几分局势,本来他们跟着沈家宝玩,无非就是觉得对方有钱好骗,提不上什么情谊,更别说真心了。

      现下觉得情况不对,于是纷纷往后退,打算看看热闹得了,有几个甚至已经离开。

      “看什么呢?作业写了吗?都给我滚回家去。”出去办事的老蔡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根烟。最近白栩不在,也没人敢管她,所以抽得肆无忌惮。

      老蔡前脚还没踏进台球厅的时候,前台阿姨就已经打电话给她说沈莱出事了。老蔡心想,这些小毛孩能闹出什么乱子呢?

      结果走进一看,见到沈莱手里拿着碎瓶子正架在一个胖子脖子上,老蔡就觉得事情有点不简单,于是出声把那些看热闹的人都赶走。

      老蔡一步一步地,静悄悄地走到沈莱身边,左手搭在沈莱肩上,右手慢条斯理地抽出了沈莱握在手里的酒瓶子:“小朋友可不能打架,伤到手就不好了。”

      沈莱还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之中,老蔡的声音让她恢复了几分清醒。

      一旁的沈家宝早就吓得说不出什么话了,只是站在那里抖着腿,满脸恐慌,老蔡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笑着道:“滚。”眼睛里全是嫌恶。

      于是他就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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