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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七章 太宰小姐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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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恐惧地睁大双眼,他的双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惊惧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背脊。
令他头脑一片空白的叹息声,带着无情冷酷的批评从他身后传来:“七十八号,我说过的话,无法控制自己情绪与思想的人,不配独立地活在世界上。”
“这位小姐,请你转过身来。”院长面无表情地举着手-枪命令道。
“哎呀,我还想,您什么时候会醒来呢~”仿佛身后不是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而是鲜花与美酒,太宰小姐从容地微笑着,按照院长的命令转过身来。
“请您拿稳一点手上的玩具哦,我可不想跟脑袋死板、手段粗暴、不知变通的大叔一起死在这里呢,这完全不符合我的殉情美学~”
院长闻言默默攥紧了枪柄,他手中握着的可是真枪实弹,虽然年代老旧了——但是面前这个女人,竟然没有露出分毫的紧张。
——难道她是和中岛敦一类的人吗?但她的目的是什么?她要进这扇门,难道四年前的事情暴露了?不,这绝对不行……
“是二十年前的款式呢。”太宰看着院长手中的枪,突然道。
什么?院长心底一惊,但握着手-枪的右手却异常稳定。他此时为维持自身镇静所做出的努力,已经远远超过他身为普通人能做到的程度,仿佛他无数年来都在为这一刻在心中反复排演着,他哑声道:“但是开枪足够了。”
太宰不置可否:“院长先生是大战中幸运存活的普通人吧,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收养孤儿,这把枪也是那时机缘巧合在战场上捡到的吧?”
“……是这样的。”院长肃穆而决绝地答道,“我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异能者,但是我有自己守护这些孩子的方式。”
一直听着二人对话的敦闻言,突然露出深遂入骨的伤疤被再次剖开一样的表情。
“「守护」?”敦的瞳孔放大,喃喃自语,“……您把您对我们做的那些事,称作「守护」?”
“听到了吗?院长先生,您的教育理念似乎得不到学生的认同呢~”太宰丝毫不惧地微笑着,继续煽风点火。
院长沉默了,又坚定道:“……无论如何,请小姐你离开身后的门。”
“还真是感人呐~”太宰举着双手,叹息着感慨,“敦君,无论你愿不愿意承认,你的院长现在可是愿意为了你成为杀人犯哦~”
敦因为太宰话中的含义怔住了,在短暂的静默之后,他突然堪称悲戚地嘶吼起来:“不——这算什么感人!他平时虽然不杀人,但他对我们做的事情和犯罪又什么区别!……他才不是为了保护我、保护我们,一定是门后藏着他见不得人的秘密!”
少年猛地从地上跳起来,野兽一般扑向前方的门扉。
“不——!中岛敦!不要看里面!”阻止是徒劳的,院长的厉声大喊中,门扉在一声巨响里轰然洞开。
染血蒙尘的陈旧仪器,地面上诡异的法阵残痕,以及墙面上怎么也洗不掉的血影……一切一切,都在昭然揭露着四年前此处发生的惨烈往事。
……
幽冷的月光无情地将二人的瘦削疲惫的影子刻地上。
太宰小姐叹息着走上前来,看着陷入记忆漩涡中的敦,以及身型完全僵住的院长,缓缓地问道:“敦君,你觉得在孤儿院里扮鬼吓人,最先被吓醒的是怎样的小朋友呢?”
“……”敦仿佛失去声音般,哑然地站在原地。
“是最胆小的。”院长表情漠然地答道。
“错了。”太宰否定着,她一眨不眨地凝视白发少年几乎站立不住的身影道,“是最敏感的小孩哦——对旁人的视线敏感,对陌生的声音敏感,对周围一切环境的变化敏感——这样的小孩就是整个孤儿院中受到最多‘特殊关照’的小孩。”
“……”敦和院长皆陷入空茫的沉默中。
“既然这是一座隐藏着秘密的孤儿院,那么这个特殊的小孩就一定与这个秘密相关。”太宰无视了由于她的话而再次攥紧枪柄的院长,继续轻快地叙述道,“这是很简单的推理——所以我之前才说嘛,院长你隐藏秘密的手段太过粗暴啦,只要有心人进来探查一下,所有的事情就都会暴露哦~”
“……你究竟是什么人?”仿佛知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院长颓然地放下枪,疲惫地询问道。
“我可是追查着一位恐怖活动人员,最后到达这里的调查员哦~来自「武装侦探社」,是官方认可的民间侦探组织,你们也许听说过?”太宰小姐毫无障碍地使用了自己便宜的临时东家的旗号,她意味深长地微笑着,“而这座孤儿院,就是四年前那位人员逃亡行踪的终点。”
院长原本已经麻木的面容在太宰话语中抽搐了一下。
“那么问题来了,恐怖活动人员为什么选择孤儿院呢?”太宰继续娓娓道来,“恐怕,也并非出于空穴来风,是院长您,告诉了他什么吧?”
敦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惊惧地看着院长。
“不,这件事是……”院长急促地喘息着,试图从纷繁复杂的事情中梳理出头绪来解释。
“嘛~确实不完全是院长的错。”太宰用理性的目光审视着院长的神情,“我说过的吧,「犯罪者」也是有行动目标的,所以如果不是通过院长,他也能运用伪装就能混进孤儿院。”
“那么,这个目标是什么呢?” 太宰的语调中有一种令人心生恐惧的、无机质的冷酷,“四年前、不,或许是更多年前,这里发生了一件令院长先生您也险些手足无措的可怕事件,最终促使您不惜引入可疑分子来解决——”
即使室内有斜射进清朗的月色,她鸢色的瞳孔中依旧没有反射出丝毫明亮的光线:“是因为敦君,他有着会失控的异能吧。”
……
“是「月下的白虎」。”院长低垂着头轻声道,“每逢到满月时,敦君就很有可能变化为通体雪白、没有理智、大肆破坏的猛兽,但是等他恢复之后就完全没有对此的记忆……”
敦茫然地睁大双眼,下一刻,一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火焰从他心底燃烧起来,他的指尖紧紧地攥紧单薄的裤腿,嘶声低吼着:“……就因为这样、就因为这样,您才那样对待我吗?把我关进地牢,给予我那样痛苦的经历……这些都是因为我曾变作野兽使您恐惧,所以施加在我身上的报复吗!”
“报复……”院长面色麻木地自语道,他嗫嚅着嘴唇,仿佛要将少年说出的这两个字嚼碎吞进灵魂里。
“不是这样的哦,敦君。”太宰叹息地摇着头道,“我说过的吧,院长先生只是一个不知变通、教育理念粗暴的普通人呢,这样一个人就因为对善心的执念,居然成为了一家孤儿院的院长这么多年,这本身就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啊~”
敦没有听懂太宰在说什么,眼神空洞地回视着她。
“敦君有没有想过,一个没有生存能力、又无法控制自己异能的孤儿,如果流落到社会上会遭遇到什么呢?”太宰黑沉的双眼凝视着白发少年。
“……您的意思是,院长那样对我,反而是在‘保护’我吗?”敦不可置信地流着泪质问道,“这怎么可能!!”
“有证据哦~”太宰小姐将食指放在唇边,残酷而神秘地微笑着,“证据是这间被院长封锁的房间——那位躲入孤儿院的犯罪者实际上最终没能逃跑,反而在此丧命黄泉——而在四年前做到这一点的,就是你哦,敦君。”
……
“你的异能在那位粗暴的实验刺激下再次暴走了,你杀了他,院长先生却为你隐瞒了下来,并对此守口如瓶。”
“啊啊啊啊啊——!”
怒扬着白色的毛发、像死神一般发散着幽蓝异能光芒的猛兽,时隔多年,再次咆哮着现世了。
“你做了什么!”院长怒视着太宰,向她吼道,“你告诉他这些,是故意让他失控的!”
面对踱步而来、准备扑食的猛兽,太宰仍然保持着一种对其视若无睹般奇异的镇定:“果然,连四年前被粗暴实验的记忆也失去了啊……比想象中的更加难办一点。”
“喂,你疯了吗,快逃啊!”在虎的兽吼声与院长声嘶力竭的叫喊中,太宰小姐并未后退一步,轻描淡写地抬起了手,无声地道——
「人间失格!」
异能力相互作用在室内卷起激烈的劲风,在冷冽的月色下,扬起太宰小姐的一头长发与沙色风衣,但她甚至一步也没移动过。
烟尘平息之后,白发少年双目紧闭地倒在地上。
“好了,闹剧就到这里吧。”太宰小姐向院长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但她的眼神中毫无笑意,“已经慷慨给予你们解开误会的机会了——我要带走敦君,这可不是在与您商量哦。”
……
……
“嘟嘟——”正在梦境中安然沉眠的国木田独步,突然接到了强行入驻侦探社的魔鬼打来的电话。
“喂喂,听得到吗,国木田君~”自来熟的魔鬼似乎在深夜干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语气十分欢快雀跃,向着国木田砸来一串地址,“麻烦开车来这里接一下人吧~”
在快速查找了地址指向的是一所孤儿院后,每次面对太宰治痘如临大敌的国木田,瞬间脑补出了多个阴暗版本的事件——
「震惊!多方黑手党势力深夜在孤儿院火并!」
「人性凶残!黑手党竟在孤儿院里做出这些不可饶恕的事!」
「希望何在?无人教导的孤儿竟在□□的教唆下做下这些事!」……
而太宰仿佛在窥视他的脑袋一般,欢快地答道:“不是你想的那些事情啦国木田君,即使是临时加入,我也是很遵守侦探社的守则的哦——我在这里发现了一位拥有「虎」之异能力的少年,如你所想,这里的院长完全没有能力教导他呢,这样的人,你们侦探社应该会很感兴趣吧?”
无人教导的少年能力者——国木田独步的脑海中霎那间浮现出许许多多张面孔——无论太宰治有怎样的阴谋,还是先把她口中的异能少年接到要紧。
他目光由迟疑转换为坚定,应诺道:“好,我马上就出发——我也会通知乱步先生的,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嗯哼~”太宰对国木田的过分警惕不置可否,“那么,拜拜~”
……
孤儿院外,太宰手指灵巧地把玩着电话上的绷带挂坠,对着身边抱着膝盖蜷缩在路边的少年俏皮地眨了眨眼道:“敦君,马上就为你介绍一个你会喜欢的地方哦~”
中岛敦一副仿佛仍在梦中的神情,听到太宰的话,少年用悲伤无措的眼神回望着她,小心又期待地轻声询问道:“……那是一个什么地方呢,太宰小姐?”
“嗯,怎么说呢?”太宰小姐评估般思考着,手指在嘴唇上轻点。
万籁俱寂的夜色里,明月如清水般澄澈地铺洒在无人的大路上。
突然,沉默的旷野里,响起清晰的汽车引擎轰鸣的声音,来人仿佛被某种事物驱赶着、在深夜中坚定地飞驰。
太宰想起了什么般,兴味十足地微笑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前方,仿佛在言说着什么真理一样:“是一群「强大的好人」在的地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