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金耳言

16、第 16 章 齐艋第二天

　　齐艋第二天醒来时，就看见齐绥生缩在沙发里，手臂枕在头下，两条大长腿委屈地蜷缩着，那姿势看起来实在难受。
　　齐艋很想喊醒他，但又怕打扰他休息。他不清楚昨晚他起来了多少趟，但确定他一定没睡好。护士进来的时候，齐艋连忙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小声一点。护士看了看沙发上的人，点点头。
　　护士来给他量了体温，好在他的体温已经降下来了，只是感冒还没那么快好，仍旧四肢乏力，脑袋昏沉。
　　护士压低声音对他说：“过一个小时，我来给您打点滴。您这会儿可以去吃点儿东西。”
　　“好，谢谢。”
　　齐艋都不太好意思看护士，他，正值青壮年，堂堂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昨天被人背进医院，躺在床上跟坐月子似的被人照顾，还带个寸步不离的陪床家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什么重病呢。
　　等护士走后，齐艋才下床，腿上比昨天有点力气了。他走到沙发边，看着齐绥生——这个让他快把老脸丢尽的人——慢慢蹲下来。
　　齐绥生睡觉的时候看起来更乖了，而且他本来长得就好看，皮肤白的像玉瓷，这样安安静静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博物馆里珍藏的精致艺术品，又像是远离凡尘生长于密林深处的精灵族人。
　　他弟弟真是好看极了，这么好看的人以后要便宜了谁？不管是谁，能拥有这么一个又聪明又帅，又会照顾人的爱人都会很珍惜吧。
　　齐艋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弟弟一直都是黏着他的，青春期情窦初开的感情给了他，大学成熟之后的告白给了他。好像齐绥生把所有感情都投给了他，不论是兄弟之情，还是爱人之情。齐艋过去只顾着逃避他汹涌的越界的感情，从来没考虑过，若是有一天，齐绥生把那份爱人之情投向别人会如何。
　　应当是欣慰的
　　应当是喜悦的
　　应当是祝福的
　　应当……只是应当……
　　齐艋觉得想这个问题有些头疼，或许是感冒没好的原因吧。他叹了口气，不去瞎想。看着齐绥生，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虽然没有了小时候肉嘟嘟的手感，但还是觉得很可爱。
　　“绥生。”他喊了一声，想把他喊醒，不然这样缩着睡下去，估计他半边身子都血液不畅通了。
　　“绥生……”他又喊了一声，捏着他的脸颊微微用力。
　　齐绥生在睡梦中微微蹙眉，下一秒他忽的睁开眼，凌厉又惊恐的眼神还没看清面前的人是谁，就猛地一挥手将人推开，一下子坐起来。
　　齐艋毫无防备，咚的跌坐在地，怔怔地看着齐绥生。
　　齐绥生也在看清他的脸后，回过神来，脸色一变，喊了一声“哥”就慌忙伸手来扶他。
　　“对不起，我，我没看清是你。”
　　齐艋懵了片刻，笑了笑，“是我吓到你了，睡醒了看见一张脸在旁边，谁都会被吓一跳。”
　　齐绥生没回答，微蹙着眉，轻轻拍他背后的灰尘。齐艋看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换了个轻快的话题，“你肚子饿不饿，我们去吃点东西？”
　　“你去床上躺着吧，我去买。”
　　齐艋啧了一声，“你真当我是坐月子来了？一个感冒而已。”
　　齐绥生蹙着没不说话，微垂着头，小脸冷的跟什么似的。齐艋又心软了，人费劲吧啦把他送来医院，细心照顾，他一点儿不当回事，多伤人心呢。
　　他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哎，这感冒了确实不好受，呼吸不畅大脑缺氧，走两步都累。我这才刚下床几分钟，就感觉晕乎乎的。”
　　“那去床上躺着。”齐绥生立即说。
　　“好，躺着吧躺着吧。”齐艋站起来往床边走，齐绥生又连忙扶着他。
　　算了吧，丢人就丢人吧，一个青壮年大男人被感冒打倒，被人像伺候月子似的照顾，也不是不可以！他弟高兴让他装孕妇都没问题。
　　齐艋又被按回了床上，躺着无聊干瞪眼盯着天花板。手机在家里，连个娱乐项目都没有。他计划出院后就给曲决明反馈，让他在病房里增加一些打发无聊的设备。
　　“闭眼休息，我去买吃的。”齐绥生离开前特意叮嘱。
　　齐艋乖乖地回了个：“好。”
　　等齐绥生离开，齐艋才感觉不对劲，怎么感觉哥哥跟弟弟的角色调过来了，以前都是他用这种语气跟齐绥生说话，然后齐绥生都会听话的回答个“好”，现在怎么生个病，还生出身份对调来了！
　　齐绥生大概是想到齐艋会无聊，买了早餐的同时，还买了不少零食供他享用。
　　齐艋：“……”真是谢谢他了。
　　输液过程中，这个无聊的过程更加漫长了。齐艋无法想象，他明天还要再躺一天会怎么样。
　　齐绥生在旁边看手机，不时瞟一眼输液瓶。
　　“你在干嘛呢？”齐艋无聊地问。
　　齐绥生耳朵里插着耳机，但能听见他的声音，他取下一只耳机，说：“看电影。”
　　齐艋：“……”太过分了。
　　“你要喝水吗？还是吃点东西？”齐绥生问。
　　齐艋叹了口气，生无可恋一般，“不吃，不喝。”
　　齐绥生看了看他，收起手机，凑近了一些，手肘支在床边，“那我给你讲故事？”
　　齐艋嗤笑了一声，“你还会讲故事？”
　　“当然，我小时候你为了哄我睡觉，没少给我讲故事。什么格林童话，安徒生童话的，我可都记得，我可以挨个给你讲，讲到你睡着。”
　　齐艋气笑了，“你别了，当我是小孩儿呢！”
　　齐绥生嘴角微微勾着，“那也可以讲成人故事，不过得把门关好了，尺度可能有点大。”
　　齐艋瞪大眼睛看他，没想到他乖巧听话的弟弟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不禁有些惊讶，推了一把他的脑袋，“齐绥生，你可以啊，长大了是吧！”
　　齐绥生噗地笑了一声，笑得忍不住，低下头，把头埋在齐艋大腿上。他哥实在太有意思了，露出的那种惊讶、不可置信的表情都太有趣了。
　　隔着被子，齐艋感觉压在大腿上那颗头连同肩膀都在微微发抖，跟开了震动似的。这小子居然笑成这样。齐艋也笑了，拍着他的后脑勺，“你笑什么，笑成这样是不是想什么成人故事了！啊？”
　　他能想什么呢，他想的确实是不能说出来的东西，说出来怕他哥会吓跑。他抬起头，用手指轻轻扶了扶眼镜，毫不避讳地看着齐艋，眼神平静却潜藏贪婪。
　　齐艋脸上的病弱之态还很明显，脸色比平时更苍白一些。这不禁让齐绥生更加产生了一种征服欲。
　　想要拥有，想要得到，想要把他压在身下，想要将他吃干抹净。
　　齐艋大概不会想到，他这个乖巧听话的弟弟此刻会有这么疯狂的想法。他只觉得被齐绥生盯得有些发毛，那双眼睛深深注视着他，专注的像是要将他吸进去一般。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心中某个猜想在悄然而起。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他问。
　　齐绥生眼里蕴含着近乎深情，“没有，好看。”
　　齐艋心跳一滞，那个猜想又强烈了几分：难道这么久了，齐绥生还喜欢他？
　　他都那样对他了，整整两年，齐绥生那份越界的感情应该也早被消磨了吧。虽然这么想，但齐艋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绥生，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仿佛鬼使神差一般，齐艋都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出口的，但是说出来的瞬间就已经后悔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他必定不会鲁莽地问这种事。
　　齐绥生微微瞪大眼睛，有些惊讶的看着他，或许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问。然而，仅仅几秒，他就平静下来，毫不避讳也不掩藏地回了个。
　　“有。”
　　齐艋瞬间感觉一颗心被吊在了悬崖上，可能一脚下去，是踏实的平地，也可能是粉身碎骨。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避开眼神，仿佛当刚才的对话没有发生过。
　　过了片刻，他说：“我渴了，帮我倒杯水。”
　　话题转变的太过生硬，态度变化的也太明显。齐绥生将他的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的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齐艋接过来，灌了满满一杯。
　　“我有点累，睡一会儿。”他躺下闭上眼，安静的好像马上就能睡着，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藏在胸膛里那颗心在不安地跳动着。
　　齐绥生双臂抱在胸前，静静地看着他，脸色沉了下来。齐艋永远不会给他任何机会，哪怕有那么一点超越了兄弟感情的苗头，齐艋就会立刻避开。
　　齐绥生取下眼镜，掏出手帕擦了擦模糊的镜片，低头的一瞬间，藏在刘海下的乌黑双瞳像是酝酿着风暴。
　　齐艋当天下午就出院了，齐绥生没有再拦着。曲决明提醒他，明天还要再挂一次水。齐绥生开车把他送回家，很明显齐艋没有要留他的意思。
　　齐绥生在他哥赶他回家之前，先说：“哥，我回去了。明天要上班，我得回去洗澡换衣服。”
　　齐艋看着手机上两天未处理的消息，嗯了一声，“回去吧。还有，我感冒住院的事别跟爸妈说。”
　　“知道了。你记得明天去输液，还有，药我放桌上了，别忘了吃。”
　　齐艋头也没抬，“嗯。”
　　齐绥生离开了，门轻轻关上的一瞬间，齐艋放下手机，长叹一口气。他感觉很愧疚，整颗心像是被磨砂纸磋磨着一般，又痒又痛，对没日没夜照顾了自己两天的人这么冷淡，并非他本意。他只是害怕，怕自己的言行又会让齐绥生产生不可有的期待和感情。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维持这个边界了。
　　齐绥生说有喜欢的人，他甚至不敢确认那个人是不是他，如果仍旧是他，那该怎么办？
　　门外，关上门的刹那，齐绥生脸色一变，冷的骇人。他攥紧拳头，朝墙上砸了一拳。
　　手机叮的响了一声，来自“音”的一条消息：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