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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疑 “后 ...
“后来我和母亲找到了那位赵学士的府邸。我们在他府上住了些时日,他同我们讲了,孔博曾留宿在他家中一段时间,不曾想却遇此噩耗。他似乎想告诉我们些什么,但也只是遮遮掩掩地说此事并不简单,给了我和母亲一些银钱,又替我们雇了马车,让我们回奴儿干都司去。”
“你们回去了?”吴从以问道。
孔渊的嘴唇翕动,他显得有些懊悔:“没有。我们应该回去的。但是……”他又紧咬着牙关不开口了。
卫徵插话问道:“你娘不肯?”
在验心咒的控制下,孔渊还是控制不住开了口:“不是,是我想多要些银钱。”
“嚯……”听了这话,卫徵干巴巴感叹了一声,吴从以也哑口无言。
连詹宁的神情一如既往,不晓得在想些什么。
“到底那是我弟弟,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我那么做是理所应当的!”孔渊理直气壮。有验心咒控制,这想来是他的真心话。
卫徵暗自咋舌。
这人也是有够奇怪的,弟弟在时,对他这么看也百般不顺眼,又是恶意揣测,又是臭脸相向……这弟弟死了,他倒能理直气壮的居着骨肉血亲的身份,去向人讹钱了。
实在是厉害,让人长了见识。
连詹宁幽幽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不要说,你是要钱不成,被人弄死的。”
听了这话,卫徵憋不住笑,轻轻地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但孔渊的确不是讹钱不成被人打死的。他留下一半的银钱,剩下的给他老母,将老母送上了回奴儿干都司的马车。自己留在京城内,就赖着赵学士家不肯走。
赵学士也无奈。这一母同胞,怎的哥哥弟弟能差这么多?
他自己俸禄也不多。给了孔渊一些,没两日孔渊便拿去挥霍,转过头来又朝他伸手。
赵学士本就仁善。更何况愧疚心作祟,只得又给了他些钱。
但孔渊很快被人盯上了。无他,他老母当初寻人寻得大张旗鼓,他讹钱也讹得光明正大。
光明正大到,孔渊直接在赵学士的府邸正门前,朝人伸的手。
“我哪里能想到,他们居然绑了我去,又放火烧!”若不是绳子还捆着,孔渊能气得不住跳脚。
“这不是他们心虚是什么?那赵学士也说了里头水深,也遮遮掩掩讲了卷子的事情。肯定就是新国教火神教里那些走狗,跟礼部官员勾结,谋害性命!就连我的母亲也是,竟然刚出顺天府,就被人截杀在半道上!”
火神教与礼部勾结,这几乎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情,人人心照不宣罢了。
但……卫徵想起那不知何用的脉术来,若真是孔渊形容的不得了的天大阴谋,大可以将他与他的兄弟二人的“念”都抽去才是。
可孔渊现在不仅好端端站在这儿,孔博据说也早他两个月就进枉死城里来了。
见问不出什么来了,连詹宁示意卫徵将孔渊再拖回去。卫徵于是又将孔渊蒙住眼扛上肩头,活脱脱一副痞子模样。
吴从以看她走了,这才同连詹宁道:“阿连,此事有些蹊跷。”
卫徵与孔渊来前,连詹宁已同吴从以粗略讲了一番自己此次入境的事情。
“这刘道明用孔渊引你派卫徵去探查,又用卫徵引你上钩…怎么看也不是他一人的手笔能做到的。枉死城里想来也不是那么干净,那个卫徵……你确定她没有问题?”吴从以不由得疑心卫徵。毕竟,这丹斋里,只有她和那个小狼崽两个外人。小狼崽子并未接触到多少斋中秘辛,只有卫徵一个知道得太多了。
“不必担心她。”
吴从以还是忍不住道:“她毕竟来历不明。”
“无妨,不必再说。”连詹宁摆了摆手,吴从以只得作罢。
“那这事情还要继续查下去吗?如果当真是火神教的阴谋,大可不必为了隐匿事实就将孔渊和他母亲一并赶尽杀绝。火烧贡院这么大的手笔,他们就没有想过要隐藏。为了掩盖罪行这一点是不可能了。更何况,他们竟然会放过孔家兄弟的‘念’,此事看来与脉术也无关。”吴从以只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蹊跷,颇有种头重脚轻的怪异感。
“孔博既然也在城中,一会我派卫徵与安云去找就是。”
也只能这样了。吴从以不放心,道:“我也去找找。”
谁能想到,三人在城中遍寻不到孔博的踪迹,最后竟是安镜给找了出来。
这孔博原来隔三差五就会来趟丹斋。也不为别的,只为阅览丹斋收纳的名家墨宝。孔渊头一次来又被撵出去那回,他也在斋中。
安云问他:“你怎的不同你兄长相认呢?”
孔博不曾与女子靠这么近,不由得有些赦然,往后避了避:“毕竟兄长也是受我所累,孔博实在无颜面对兄长。”
孔渊在一旁,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面色差到极致。
连詹宁不想看他们上演兄弟阋墙的戏码,为了防止他们二人吵起来,干脆让安云用布团堵了孔渊的嘴。
见兄长这副凄惨模样,孔博于心不忍道:“可否请姑娘将我兄长…”
他话还没说完,安云就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叫苦不迭道:“你哥的嘴实在是不干不净,且饶过我们的耳根子罢,堵着清净。”
孔博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后,吴从以问什么,他便答什么。验心咒下,他坦坦荡荡地阐明了从进京以来直至葬身火海的事情经过。
吴从以又问了他生辰八字,算出他的命格来。附耳连詹宁道:“他的命格虽好,但也并非与宗庭互补的命格。此事应当与脉术无关,就是不知火神教为何又掺了一脚进来。”
连詹宁听罢,思忖片刻,问道:“除却你,贡院走水应当还死了些人。你可记得那些人的名姓?”
孔博回忆片刻,提笔写下剩余十七人的姓名。
卫徵甫一回来,连詹宁就对她道:“你去查查,进城的名簿里,这十七人可否与孔博同时入城。”
进城的日子是固定的。每十日一次,总归十日里枉死之人的冤魂,都会在同一日进城。
这十七人,加上孔博也仅有六人入城。其余十二人不知行踪。
“回头我会探查一番,剩余十二人的生辰八字。但我总觉得若是火神教的手笔,换卷一事略显多余了……希望不过是我多想了。”吴从以生性谨慎,再小的疑点他也忍不住反复揣摩。
卫徵倒是觉得他的确想得有些多:“保不准那火神教只是后插一脚呢。既然有换卷于他人的嫌疑,保不准是礼部哪些官吏谋财的手段。礼部跟火神教又素来哥俩好,礼部这头出事了,火神教给兄弟擦屁股,顺带手的还能用那劳什子脉术,干一票自己的事儿,一举两得嘛。”
吴从以虽不大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有可能。这样就说的通了,礼部为私利,偷换寒门举子的考卷给世家子弟。后事情败露,总归承德帝也不大在乎,干脆睁只眼闭只眼,弄了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加试”,又让火神教中人在榜尾末百位中提了些命格与自己互补之人,一块投进火海。既能平息事端,一了百了,又能延年益寿,的确是一石二鸟之计。
“那依着卫姑娘高见,此后孔渊与孔母又受追杀是为何?”
卫徵没想到吴从以居然还会主动朝她搭话,愣了片刻,不假思索道:“先是孔母大张旗鼓在京城里四处问询孔博下落,想来那些人早就盯上他们母子二人了。而之后又看孔渊都能做出几次三番勒索赵学士的事情来,想来此人无赖,保不准以后会再将事情闹出来。宗庭既然假惺惺地立了个‘天下英才之墓’,证明面子他还是要的。而一般实际上干那些脏活的不都是大人物手底下那些小喽啰?这事若再翻出来,被问责的也不过是那些小喽啰。反正老弟都已经杀了,一不做,二不休,老哥和老娘也一块杀了,永绝后患就是。”
似乎很有道理,但又似乎有哪里不对。吴从以不明白卫徵此人的脑子是如何构造,异想天开,又与实情环环相扣。
不过眼下也没有其他思路了,先按着查算了。
连詹宁听了她这番话也忍不住看了卫徵两眼。
这人长脑子了?
卫徵实在是按着自己的想法来揣摩的,毕竟以前自己就是干脏活的。老三也一样,一朝马失前蹄暴露了,宗庭不是没沾着一点腥?老三咬牙一力担下所有罪责,撇清了所有人,自尽谢罪。
但这话她不敢拿出来说,不然下一个自尽谢罪的就得是卫徵自己了。
连詹宁发话:“且先按着这样查下去。有什么别的线索另说。”
孔博听他们云里雾里地说了半天,这会总算下了个结论:继续查。
他便不由得问道:“为何还要查下去?”
安云笑嘻嘻道:“枉你是个读书人,圣贤书都读进狗肚子里啦?我们又不是不顾个中原由就收钱替人办事的杀手,还是得查明原委再下定论的。”
孔博羞红了脸,也觉得自己此前之言有些过失,拱手道:“姑娘教训的是,另孔某受教了。”
卫徵拖拖拉拉,直到吴从以都走了,她还赖着不肯走。
“你怎么了?”连詹宁问道。
实际上是孔博问的那个问题,她也想问。但安云讥讽了孔博,她不好意思再在人前开口。
“就是,既然那个姓吴的走阴人会验心咒,这验心咒也的确有用,一审就连孔渊都老老实实坦白了。既然不是假话,为何还要费心思时间去查啊。”
连詹宁发觉,卫徵此人的脑子是忽有忽无的。这会子那脑子就好像幻影一样消散不见,只剩一个敲一敲也许能有回音的空脑壳。
放以往她是绝对不肯回答这蠢问题的。可想起她护在自己身躯上落泪的那幕,她还是耐心回答了。
“因为那也许的确是真话,但不过是他们自己以为的真话。”
孔博就是那个在第十八章里,听到孔渊在门外大放厥词时说:他若是真的有文长先生徐渭之风骨变好了的人。
卫徵:前阵子总是头痛,看来我的脑子长出来了!
连詹宁:……你的脑子这会又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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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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