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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毒 吴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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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妈在屋子里翻箱倒柜,总算是逮到了罪魁祸首。那是一条通体碧翠的竹叶青,南方多蛇虫,本地人被咬了都晓得及时去吃些什么药,因此救助及时,大多第二日就好了。
此处是田庄,平日里总有田鼠作祟,影响收成。吴妈同庄子中的人一般瞧着蛇了也不打,蛇是吃虫鼠的,因此他们碰着了,都只是敬而远之。蛇又喜夜间活动,他们屋子里头都是常备驱虫蛇鼠蚁的药包的。昨儿个小吴来投宿,她一时半会也忘了这茬。
吴妈颇有些愧疚。好好的后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被咬伤了。要晓得,昨夜小吴还硬要塞给她些银钱,说是做留宿的费用,她推脱不得也就收下了。这下可好,小伙子被咬伤少说也两三个时辰了,得亏竹叶青毒性不强,毒液也少,不然都不知道要酿成怎样的大祸!
庄子上要是死了人,他们必然是会被牵连的,庄子中其余的人也有些急了,其中一个身强体壮的汉子捏着那蛇的七寸就扔出去了,省的后头这蛇又去咬什么人。
吴妈一边自责不已,一边吩咐其余的人去寻解毒的药来,又同要去城里的小周叮嘱,办完事后定要带个郎中回来,切莫忘记了。
待药都寻来了,吴妈也不去忙事,亲自点了泥炉烧炭,给吴从以煎起服用的汤药来。吴从以自己嚼了吴妈给他的外用的草药,咬碎了敷在伤口上,嘴里是一股子苦涩的味道。
他作出一副极其腼腆的模样,对吴妈道:“吴妈,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这副模样,恐怕还得再叨扰几日了……留宿的费用我断然也不会少给……”说着,他又挣扎着起身,取外袍中的钱囊,要给吴妈拿钱。
吴妈坐在门槛正给泥炉打着扇子扇火,被碳火烘得整个人汗流浃背,听了此话,她急急忙忙起身,大呼小叫道:“哎哟!吴小哥你千万莫要起身,这蛇毒未清,你越是活动,就越严重哩!”出了这茬子她也不好意思再要吴从以的钱,直直摆手:“倒也怪我忘了给你送一份驱蛇的药包来,哎呀这个屋子久无人住,我也忘了这茬……这钱我是万万收不得的!早知道我就让你住另外一间屋子了,那间屋子向阳,不那么阴湿,少有虫鼠……唉,可惜那间屋子不大——”说到这,吴妈话音戛然而止,又坐回门槛上,继续闷头给炭火扇风。
吴从以于是也故意摆足了一个旅人该有的好奇心态来:“哪间屋子?可是曾发生什么事?”
吴妈四下打望,周围不见旁人。她是个爱八卦的,只不过那件事,主家严词吩咐过,不许下头的人嚼舌根子。她是后来的,也只是听喝醉酒后管不住嘴的婆子说过几句,婆子醒酒后也不肯同她细讲。她也曾好奇心作祟去问过庄子里头的旁人,但其他老人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春去秋来十余载,老人们或是回乡养老,或是早早的就去了。关于此事,庄子里头就只有她一个人晓得了。这些事她也不敢同后来的新人讲,怕哪个嘴上把不住关的捅出去,教主家晓得了,她这份工肯定就做不下去了。
但她的确憋着这么个大消息,一直以来不敢同旁人讲。平素里话头不到那她也想不起来,这会子一提到,说不出的感觉教她的心肝舌头又开始痒痒。
她不敢多说,只略略提上一嘴抒发一下:“哎呀!就是晦气得很!十多年前以前有个女人吊死在那屋头里了。要我说,那屋子里说不准不干不净的,你这被蛇咬了,没准也是小灾挡大灾了!”
这么说完,吴妈也仿佛稍稍说服了自己的良心了,她又开始后悔不迭,心道:对呀,我好心收留他,怎么是我的不对了?定是菩萨指引,冥冥之中教我领这小子住这间屋子了,这才是救了他一命哩!想到这,吴妈打扇的手也慢了,目光不自觉移向吴从以已握在手中的钱囊。
早知道刚刚就不拒绝得那么快了,回头还得自掏腰包,去付要给郎中的诊金。吴妈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吴从以也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吴妈,见此状他大抵也是想明白了,吴妈不算什么坏人,不过是个热心肠但也有些贪财的胆小好人。再给些银钱,说不准能多套几句话出来。毕竟这是许氏同宋怀正住过十数载的庄子,怎么的也该还有些许痕迹留存,吴妈看起来是这里头年纪最大的,说不准知晓些什么。
于是他道:“这怎么好意思呢,吴妈你供我一个歇脚的地方,吴澎已然是感恩戴德了,还劳吴妈如此贴心照料,这钱必然是要给的。”他从钱囊中又拿出两吊钱来,“这小小心意,吴妈就莫要推辞了,不然我躺在床上养病这几天,也不得安心。”
吴妈见他如此上道,又瞧泥炉里碳块已经燃的火气十足,不必再打扇子只静待药煎好就行,于是摆足了一副笑脸,从门槛上起身,掸了掸灰,坐到床榻旁拿过钱来收好,又握着吴从以的手不住的摩挲,像极了一个慈祥的老母亲一般,嘴上还对他说着:“哎呀那这钱我就拿去给你请郎中瞧病,你这几天就好生歇息,养好了身子再进城也不迟呀。”
实际上这拖了几个时辰的余毒可不好清,吴澎这小伙子少说得在这庄子歇上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再寻些由头在他面前提上一嘴,年轻人脸皮薄,必然又是主动掏出些钱来。
吴妈这么想着,面上和善的笑容不由得又大了几分。
吴从以借势再提前那间屋子来:“吴妈你方才说,那间屋子吊死过人?”
看着药炉不说话是半个时辰,同这外头来的小子唠唠闲话家常也是半个时辰。吴妈转念一想,总归这小子不是庄子里头的人,看起来也是个老实点,告诉他了又何妨?
想到这,吴妈也没什么好忌讳的了:“这个呀,这个是好多年前的事喽,我也是听以前庄子里头的刘婆子讲过的,那间屋子啊,先前住着个带孩子的寡妇,应当是以前的刘婆子瞧着孤儿寡母的觉得可怜,于是心善收留在庄子里头做事的,我来的时候呀,据说那女人已经吊死几年啦!她那个儿子倒是不晓得去什么地方了,他娘还是先前庄子里头的老人们葬在附近的哩,也不见他回来瞧过,刘婆子死了之后,都是我发善心,每逢寒食中元还去那儿给烧些纸钱呢!”吴妈说到这,就开始抱怨她口中那个寡妇的儿子没得良心,是个教人寒心肝的白眼狼。
吴从以思索半晌,开口道:“竟是如此……实际上吴澎先前对您有所隐瞒,吴澎来此,并非去投奔友人,而是替重病卧床的老母亲寻她失散已久的胞妹……便是吴澎的姨母,先前听说有人在番禺这带瞧见过姨母的身影,不过也是十余年前的事情,后来就杳无音信了……可否多嘴一问,那位在您入庄前便已自缢身亡的妇人……可是姓许?”
吴妈脸上的笑霎时便兜不住了,她心中直呼:叫你多嘴罢!这又多了一事了!
那个妇人的确姓许。吴妈怕再生事端,于是急急地起身,嘴里嚷着“这就不清楚了,药怕是要熬干了我去弄壶水来”就匆匆出门去了。
吴从以收敛了面上那幅和善的假笑。
看来,是许氏没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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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其实是蛇有话说)蛇:利用我?你清高,你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