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菜鸟间谍》诏钱

6、第 6 章

　　对赵朝生来说这并不难，她进去过。

　　找人最难，尤其是无设备的死人，这么多年没有定位踪迹，要把尼莫点全翻，没有稳定剂等物资补充的话，赵朝生也会死在那里。

　　组织六年前追捕，这些年断断续续有她的消息，不是逃到了东亚，就是去了东南亚。

　　她最后的去向是尼莫点，杳无音讯。

　　赵朝生决定一定要找到她，无论生死，起码要见到这位朋友一面，代号34。

　　组织都不会取名，进组织的第一天每个人都有代号，尤其是自己这种从荒野中捡回来的孩子，代号就是姓名，从小就开始培养，几乎一辈子都要为组织卖命。

　　赵朝生自己的代号也是34。

　　不同的是批次，自己是第四批，而她是第一批，完全的代号为1-034，后取名为郝菠萝。

　　二十多岁改的，说是喜欢吃菠萝，没什么文化，取了个谐音类似“好”字。

　　赵朝生能够知道郝菠萝的名字，还是进入组织后被殴打，自己不满反抗，被打得更惨时就遇见了她，她当时才十五岁左右，怜惜身上的伤，就时常给自己上药。

　　一来二去下，她们的关系拉近。

　　等赵朝生长大后就听到她取的名字，还时常望向那片看不见颜色的大海。

　　赵朝生当时并不明白取名字的含义，却也敏锐嗅到她渴望外面会扑扑的天空，对那些精神混乱中还留着清醒，苦苦跪地哀求的普通人产生几份不忍。

　　好多次她扶起将要被射杀的人们，面露挣扎。

　　在几声枪响下，鲜活生命成为一条条倒在坑里的尸体，血泊缓缓蔓延，知道完全覆盖她的靴子。

　　不能有任何情绪，她只能保持冷漠，周围都是刚成为杀手的孤儿，看这一幕尤其冷漠，个别不忍却被教官的呵斥吓得萎缩，生怕受惩罚。

　　但凡出了点差错，都会受罚，严重还会被怀疑上身。

　　她藏得很好，但没有逃过人群中赵朝生的眼睛，垂下了眼眸，当作没看见。

　　很明显她正在向底线僭越。

　　那是自寻死路。

　　明明作为杀手的自己察觉这一点就应该上报，严重者立即斩首，堪比背叛的存在。

　　可是赵朝生迟疑了，灰色天空望不见海鸥，大地有着同类的尸体，从没有翻过铁丝网高墙去到外面的世界，探寻属于自由意义，不用睁眼闭眼就是任务。

　　任务有时候太累了。

　　累到很多次那几双无助害怕的眼神会经常冲进她的脑海里。

　　赵朝生忘不掉即将要被处死的人最后的注视，无声中带着冷意，三声枪响，冰冷地板贴着滚烫尸体，她却感觉脊背发凉。

　　这些应该被处理——组织从小就告诉她。

　　完全狂暴化的人无论如何都要被处死，扼制住感染，他们没有理智，完全兽性，记不得记忆根本算不上个人。

　　这也是杀手存在的意义，处理这些危害人类的“野兽”。

　　只是怎么“野兽”还会有理性，怎么有部分“野兽”能够被运送出去，做任务时看到了“野兽”与家人抱头痛哭，转头档案上显示“野兽”离开前已死亡。

　　当时的赵朝生：“我不理解。”

　　她真的不懂。

　　郝菠萝种下的种子开始发芽，她却感受不到一点不对。

　　现在她却跟在郝菠萝的身后，竟然也逃了。

　　赵朝生脸色迷惘，这些迹象都是应该被处理，听话再执行是杀手的从小被刻入大脑的程序，而且“背叛”二字从来不会出现在她的大脑里。

　　她是组织耗费心血培养出的杀手，从小被灌输着服务于组织，听命于组织，每周的星期三与星期四会进行思想教育，每位杀手都必须到场，成绩也要拿到A才能毕业。

　　虽然后来她做的任务足够汇报组织，甚至超出一大截。

　　毕竟其他组织成员都不会像她，一辈子呆在组织里，生死不由自己，休息执行也不由得自己。

　　组织毫不吝啬提供各种资源，包括顶级S+稳定剂的供应。

　　稳定剂能够暂时缓解她的狂暴，是必要的过渡。

　　如果没有稳定剂，她必然死在寻找狂暴植物的路上暴毙而亡。

　　化解狂暴的后遗症一直存在于她的身体，对于别人来说稳定剂最重要的是稳定，其他都可以通过医院治疗，但她不行，任何都不能获得稳定剂中的自愈元素，仅能靠稳定剂注射稳定机能。

　　这点谁也不知道，除了一个共识。

　　那就是逃跑很愚蠢。

　　根本活不下来。

　　最好效果的S+稳定剂，自愈效果最佳，除了组织内部，也就军方内部有。两者水火不容，势力遍布全球，一旦被封锁拿不到稳定剂坐着等死。

　　稳定剂就是神经上的心脏。

　　狂暴因子无处不在，几乎每天站在不安全区域，狂暴程度就会上升，需要稳定剂维持住理智，降低狂暴，也降低被感染的风险。

　　其中稳定剂根据精神力等级划分，按照等级进行服用。

　　赵朝生除外，她狂暴程度99%，必须要S+稳定剂。

　　来到基地注射的稳定剂顶多B级，只能维持几分钟。一路杀的植物勉强再续了一个小时，要是她想要进入尼莫点，必须要找到S+稳定剂。

　　她准备去基地长办公室偷。

　　赵朝生蹲下捏起了一把沙子，沙子从手心中漏下。

　　黄白色泡沫堆积靠在靴子，经常会冲上一些磨损半刻的项链、一只破洞鞋子、碎了半块玻璃的瓶子等。

　　要么是海上不慎掉落下来的渔夫，要么是还在附近生活的居民，可她拨开一众衣物找到了熟悉的气息，大部分附着微弱的狂暴因子。

　　于是她知道了，这些物品的来源，是完全狂暴化的人们。

　　她这时才仔细审视基地的面貌，灰色高墙在酸雨腐蚀下充满黑迹，顺着水流方向拉下长段，铁网通了电流，肃静蜿蜒在珊瑚礁岛上，挡住潟湖冲进来的海浪。

　　粘液挂在缝隙里，填满损坏四处都是洞的墙面。

　　走在路上头顶时不时有灰掉下，以为是银毛树盘旋，结果是墙体倾斜，房子烂了而已。

　　来往的人很多，尤其是正在商讨情况的军官，赵朝生都尽力避开，摸着墙角踮着脚尖，时不时撞见一些伤者。

　　一张铁皮盖，他们就坐在上面，唇色发白，目光呆滞盯着水面的涟漪。

　　剩下那几件衣服挂在身上，手臂伤疤累累，这是渔夫特质，每位去往尼莫点不捕鱼都会拥有，她印象中的张尚也是。天空是不是传来呼啸声，惊呼没发出一句，反倒是无神转移到自己身上。

　　精神状态并不好，赵朝生嗅到狂暴气息。

　　不免心一沉，霎时精神力汇聚成刀，往他们步步逼近。

　　根据杀手指示，这些危害人类的生物她必须“处理”，一旦超过60%不用留下观察，当场斩杀。

　　一句带着哭腔的嗓子喊道：“妈妈！”

　　小孩的声音。

　　赵朝生下意识收起了刀。

　　比她矮了不知多少的身影窜了过来，抱紧其中神情呆滞的女人埋头痛苦，嘴里碎碎念着回家之类的话语，没有发现赵朝生的杀意，就连她这个人都被忽略得干净。

　　她环视了一圈，还有更多人不畏感染赶来，满脸苦哭。

　　一时间哭嚎声遍布，连带着伤者的眼球转动，赵朝生沉默伸手去驱赶些狂暴，没太用力。

　　再留下一些稳定剂。

　　她已经做到极致。

　　赵朝生换上了管理局的服饰，干净利落，胸前的编号恰好是34号。肩上没挂有勋章，按照原本她的等级上校，应该会是金黄色，而不是空空如也。看样子想就是个正经的管理局人员。

　　手上还拿着文件，寄存室新的给任务。

　　趁着了解基地面貌同时她撕开了任务，避开监控，若无其事看完了满是空白的纸面。

　　空白纸需要特殊墨水浇上去才能后看见，名为D-354福特牌产的，虽然组织撕掉了牌子，但赵朝生还是能知道，做任务都习惯不用墨水浇了，她认为风险太大，破解了这一方式，可以直接用精神力扫射，所有字体唯独她一人能看。

　　也不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模样，看到服饰，以为管理局办公路过。

　　事实上她确实在办公。

　　纸面褶皱，信中组织对她的动作高度赞扬，表扬她拿到了文件，老长一段废话，要是她是季蝉风还真以为是赞扬，看不出组织对她惊讶中带着怀疑，侧面敲击目前情况。

　　可惜她不是，直接跳过。

　　怀疑她都不怕，她敢说基地还有组织的间谍，也有只有她一人能够坐在管理局办公室中。

　　因为组织会想尽办法说服自己。

　　不止是组织意识到管理局的重要性，赵朝生也是——管理局并不是捡垃圾的存在。

　　自从她搬入办公室后，同事们怀疑的目光时刻扫射，桌面上摆放着“孢子计划”示意表格，全基地都是有这张图，单靠这些无法确定。

　　偶然间她撇过石奈的电脑，他还没关闭，正准备点击保存。赵朝生的等级比这帮人高出不知道多少倍，扫一眼立刻拷贝到脑里。

　　如此她知道了管理局的重要性，是“孢子计划”的执行单位。

　　也发现了问题。

　　组织似乎高估了计划的重要程度。她走了一圈彻底搞清楚基地的残破程度。

　　不像是个重要把守的地方，更像棋子。

　　那么组织所谓的军方战略重要计划打上了问号。

　　更像是自己单独执行的计划，消息贩卖给组织，信息差导致组织的误以为其重要性，为此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前往太平洋Ⅰ号基地，剩下能够进入的间谍应该没几个。

　　信中压抑不住的激动都快跳到赵朝生脸上了，几行敷衍夸奖的字句能蹦出这么一句，足以证明她的猜想。

　　她突然对联合国的情报部起了好奇心。

　　这么大一个人能够培养出来作为间谍使用，身份干净到可以基地的人都查不出。

　　基地长她有听闻是位中将，当过军区联赛的负责人，印象中对方长得严肃，有自己的抱负，来到偏僻的南太平洋也不例外，按道理能够一眼看穿自己身份。

　　赵朝生转眼一想，有可能对方并不是负责人。

　　听说是某位上将的侄子。

　　赵朝生撞到席西斯时也听到他们在说中校什么的，心生好奇，便听到了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