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话巴山夜雨时》tyndall

21、难现

　　一烬燎原叁

　　帝城春暖，新的一年已然迈入，但这一年注定是无法起个好头了。

　　秦可见在大理寺忙得焦头烂额，仿佛听见登闻鼓的沉闷响声在自己脑海里余音绕梁。
　　可那鼓声着实清晰，而且逐渐急促起来，秦可现推开房门，只见小吏喘着粗气朝他奔来：“大…大人！”

　　“又他妈谁在击鼓鸣冤啊！”
　　秦可现的怨气如同丧钟长鸣，让小吏在他三尺远的地方拉了个急刹。
　　“大…大人，您冷静点。”小吏用手挡着脸，哆嗦着道，“是…是那个翰林阁的闻栖闻少爷，在门口吵着要见大理寺卿。”

　　秦可见一听来人便满脸黑线：“找大理寺卿，那你去找吴大人啊，找我做什么？你替我升官儿啊！”
　　“吴…吴大人说，让您…去应付。”小吏说完，还不等对面发作，转身赶紧跑了。
　　秦可见被推了一件难整的活，只得骂骂咧咧地往门口去。

　　那个闻家大公子，他早就听说此人是个棘手的家伙。虽然他现在还只是科考的学生，但其实官员们私底下早已默认了他是未来的翰林阁掌书，而且他还是柳太傅唯一亲认的徒弟。虽然柳太傅一死，翰林阁最后的保价条也没了，已经成了货真价实的空头机关。但是，毕竟掌书大学士这正三品的位置还在那儿，官大一级压死人，谁也不愿染这麻烦。

　　秦可见赶来大理寺门口，只见一个看着十八九岁的少年拿着鼓槌，正打算继续敲门口的登闻鼓。他赶紧跑下台阶，边朝他喊道：
　　“闻公子！您可别敲了！”

　　闻栖看见终于有管事的来了，把鼓槌一扔，这回南天刚到，他已经敲出了一身汗。他双手插腰望着火急火燎跑下楼梯的年轻人，一眼看出他不是大理寺卿，便大喊道：“我要见大理寺卿！我师父的案子给我个说法！他不出来，我就敲到他散衙！”

　　眼见对方又要把鼓槌捡起来，秦可见赶忙拉住闻栖的袖子：“诶诶诶，闻公子！本人乃大理寺少卿秦可见，吴大人他身体有恙，所以派我来接待您。您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本人提！”

　　闻栖打量了他一番，道：“大理寺少卿？那你应该知道我师父的案子详情吧？”
　　“柳太傅的案子已经是满城风雨了，他作为大安的至胜师表，皇上也非常看重这个案子，嘱咐我们一定要严查！彻查！我们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调查当中，希望闻公子见谅。”

　　闻栖冷笑一声，道：“紧锣密鼓？我呸！这都多久了？整整十五天，你们连个嫌疑人都交不出来！我师父的尸骨未寒，你们在这和我打什么官腔！”

　　秦可见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这案子受害人来头不小，但这嫌疑人也不是惹得起的料。贡院当天参考的考生共三百二十一人，巡逻吏六十四人，但柳太傅受害于考试途中，所有考生关在号房之中，巡逻吏皆互有目击凭证。再加上这些考生不乏门阀子弟，要审问又是难上加难。

　　正在秦可见焦头烂额的时候，一辆马车慢慢悠悠地在大理寺门口停了下来。闻栖还没看见背后来人，依旧对着秦可见破口大骂着。突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成熟男人带着富有权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

　　“闻栖，在大理寺门口，怎么如此失礼啊？”

　　这个声音略感熟悉，闻栖转过头，来人正是齐瑞王，安宜秋，也就是弦锦本家所待的王爷府的那位。他还没待行礼，就见身后还急急忙忙跟来一个少年，正是弦锦。

　　“你怎么来了！？”

　　弦锦道：“我听翰林阁的仆役说你今天下午打算来大理寺为柳太傅的案子讨说法，我担心你冲动，所以……”

　　弦锦的眼神不自觉的瞟了瞟身边的安宜秋，弦锦每次一心虚都特别明显，闻栖一眼就看了出来。他正想开口责怪弦锦多管闲事儿，安宜秋便站出来道：

　　“玉生也是好心，我是无意间看见他匆匆忙忙出门，才执意要一起跟来的。闻栖啊，你可别忘了，柳太傅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师父，他也是玉生的老师，也是本王的恩师啊。他已是垂暮之年却死于非命，此案本王绝不姑息！”

　　秦可见站在旁边是汗如雨下，安王爷这一番话哪是说给闻栖听的，这是在点他呢！这个时候了，他不站出来也不是，可站出来，他们大理寺半个月了什么都没查出来，这可更不是！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挑这个大梁的时候，那位随安王爷一起来的彬彬有礼的少年首先开口了：“看您装扮和年龄，想必就是那位有名的大理寺少卿秦可见了吧，幸会。”

　　这人看衣着不像皇宫贵族或富家子弟，更像是随从侍卫的模样。但他开口却能和闻栖平身而论，王爷又如此亲切地唤他字辈，定不是块简单的料。

　　秦可见虽不知对方身份，还是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正是，不知足下大名？”

　　弦锦也拱手道：“鄙人弦锦，字玉生。在下只是王爷府管事房的一名小卒，人微言轻不足为道。但受王爷膏泽，鄙人也在太学堂柳太傅门下求学两年余载。如今太傅受此无妄之灾，即使是我也难以释怀，更别说闻公子作为柳太傅的亲传弟子了。况且一代恩师罹难，全京城乃至大安的人都在等一个交代，还请少卿…多担待。”

　　秦可见被他们一行人逼的无可奈何，眼见这大梁应是彻底压在自己身上了，他身形一震，突然屈膝跪伏在安王爷面前，坦言道：
　　“王爷恕罪，不是我们大理寺不查，只是这案子涉及的范围太广，而且各条线索都在中途中断，下官们还需要一些时间深入调查！”

　　闻栖和弦锦交换了一下眼色，他知道这案子无论是受害人、凶杀地点还是嫌疑人，地位都过于特殊，这些官吏们两头受压难做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闻栖突然转身，也向安王爷跪了下来：“王爷，槿折希望您能下令，让我进贡院调查此案，恩师喊冤，弟子实在无法袖手旁观！”

　　安宜秋低头看着这位年轻人，刚烈的性格，与他父亲的稳重有天壤之别。他思索片刻，道：“本王前几日在朝上遇见右都察史宋大人，他也曾受柳太傅恩泽，对此案颇为关注。本王去找他说个情，让你以代理监察御史之名，彻查贡院一案。”

　　闻栖欣喜地抬头，道：“谢王爷！”

　　安宜秋转头看向弦锦道：“弦锦，你去帮槿折打打下手吧。”
　　“是。”弦锦站到闻栖身边。

　　“不过……”看他二人跃跃欲试，安宜秋补充道，“不过你记住你只是代理之职，等案子告破，便乖乖回太学堂继续科考，切勿节外生枝。”

　　闻栖连忙应允，秦可见在一旁抬起头，看见安王爷的眼神望着自己，便赶忙道：“下官一定与闻公子通力合作，尽快告破此案！”

　　安王爷坐着马车独自离去了，日薄西山，但闻栖一刻也不想多耽误。他左右看了看弦锦和秦可见，道：
　　“先去案发现场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