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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惶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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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安鸣低头收拾书包,突然感觉到一个人影站在桌前,抬头一看,是那个高三艺术生。
高三艺术生叉着细瘦的腰,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你就是安鸣吧!”
安鸣:“?”
高三艺术生不满:“你难道不知道我是谁吗!”
安鸣拎起书包就要走。
高三艺术生握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椅子上,捈着粉底精致漂亮的瓜子脸脸憋得通红:“不许走,给我说清楚!为什么你要抢走池星澜!”
教室里还有不少学生,这话一出,刚才还在默默看戏的人都成炸了锅的蚂蚁,开始窸窸窣窣交头接耳。
“那个不是高三的齐乐音吗,怎么来教室找班长?”
“你没听到吗?池星澜是齐乐音的男朋友,现在班长抢走了池星澜!”
“我就说班长怎么突然搬去后边和池星澜一起坐了,原来是要当三啊,吃瓜吃瓜。”
“......”
安鸣也听到了这些难听的声音,但他无心辩解,只挂念着回家做饭给奶奶吃,然后赶去做兼职。
上次因为池星澜擅自给他请假,已经扣了一百块钱,今天不能再迟到。
被众星捧月惯了,现在被无视,生气但又不想在教室被当猴子围观,于是把安鸣拉到学校小梅园,气咻咻质问:“池星澜怎么会因为你这个土包子和我分手!”
“他还扔给我五万块钱,说是分手费!我缺这点钱吗,他要用这些钱来侮辱我!”
啪嗒啪嗒开始掉眼泪。
“和池星澜分手了之后,他会给你钱?”
“啊?”
双手捂住脸哭得梨花带雨,听到这一句话,愤怒地抬起头,他以为安鸣是在故意嘲讽他,但看到安鸣若有所思的表情,才反应过来,这个人是在认真地发问。
不是吧不是吧!
正常人不应该先解释和池星澜不是那种关系吗!
为什么这个神经病的脑回路先是问会不会给钱!
而且,池星澜给不给钱和他有关系吗!
恼羞成怒故意挖苦:“喂,你不会是想和他交往然后分手拿钱吧!”
安鸣垂着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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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池星澜和那些狐朋狗友,钱多得没处使,不用考虑学业毕业就留学,精力却又和驴一样旺盛,于是就经常坐在教室里讨论去哪里吃吃喝喝。
安鸣回到教室的时候,就听到那群人模狗样的东西在聊周末去哪里玩。
“去赛车吧,我爸新投资了一个赛车场,绕山建的,特别刺激。”
“得了吧你,上回陈家小儿子不是在你爸这个场子里出意外了吗,刹车坏了撞栏出去摔死,你老爸还赔了八百万,差点上法庭,不去!”
安鸣垂头拉开椅子坐下,但桌子被其中一个人坐着,他挪了挪,没用,于是从书包里拿出数学高考真题,放腿上开始复盘错题。
池星澜慢悠悠扫了他一眼,看到安鸣扶了扶那个老土的眼镜。
“骑马呢?我高价从国外进了匹夸特马,好马,试试?”
“星澜,你觉得呢?”
池星澜盯着安鸣放在习题册上修长的指尖,勾了勾唇角:“去打网球。”
“网球?”有人笑,“不是吧星澜,你不是从来不爱打网球吗,说网球幼稚,蠢货才玩。”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池星澜勾住安鸣的脖子,把人猛地带到自己这边,安鸣猝不及防没有定力,半个身体歪在池星澜的身上,好歹是用手及时扶住桌子,才没有贴得更加紧密。
“带他去。”
安鸣的瞳孔缩了缩,想起来但被池星澜摁着摔回去。
“他?”狐朋狗友们面面相觑,“星澜你是说这个......”
他们把“土包子”三个字噎了回去:“班长?”
池星澜坏笑:“是啊,班长,班长会打羽毛球,肯定也会打网球。班长,你说是不是?”
安鸣仰头,能看到池星澜优越的下颌线和滚动的喉结,这是全校男女都梦寐以求的距离,但放到安鸣身上,他只觉得是垃圾。
然而恰恰是他瞧不起的垃圾正钳制威胁着他。
安鸣点点头,“嗯”了一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班长,周日上午九点文德路等我,我接你。”
答应完的这一天,安鸣无论走到哪儿,嘲笑的视线就跟到哪儿,尽管他刻意无视,但声音终究还是太刺耳。
池星澜往他背后看了一眼,也轻蔑地笑。
给老师送完作业,刚转过身老师就喊住他,问:“安鸣,你背后贴的是什么?”
安鸣没明白,直到老师走过来在他背后用力一扯:“陪床......这纸条上是什么东西!谁写的!”
老师勃然大怒这种恶作剧,说要找出到底是谁,但安鸣说不用,毕竟全校男女都是嫌疑对象,要找出来实在是浪费时间,而且,他也不在乎这些。
当然,周日上午九点,安鸣没去文德路,而是去城东当家教给初中生补习,这是他的第二份兼职。
他不可能为了这些糟糕的东西去旷掉兼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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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安鸣回来路上,看到前面不远处竟然是池星澜一伙人,不想被池星澜找麻烦,于是走了一条小路,刻意避开。
这条小路隔了大段路才有一盏路灯,不安全,平时他很少走这里。
走到小路的拐弯处,突然迎来一大片光亮,那儿开着一家超市,大概开的时间久,外墙已经褪色染上了黑色的污渍。
现在门口停了一辆小货车,货厢门敞开着,大概是在下货。
安鸣背着单词,余光瞥了一眼,这一眼,却把他钉在了原地。
本该去学校上周日晚自习的安林,从超市走出来径直走到货厢前,熟门熟路地弯下背,仍由车里的工人把一箱饮料放在他的背上,压得少年清瘦的身体往下一沉。
但安林似乎不满意,皱着眉朝自己这里点点下巴,紧跟着更重的一箱矿泉水压在上面,少年的身体弯得像座桥。
安鸣终于明白,安林为什么会在晚自习的时间出现在家里。
一刹那,生气溢满了胸腔,安鸣走过去,就在工人即将放第三箱水到安林背上的时候,安鸣中途截了胡。
安林迟迟没感觉到新的重量,抬起大汗淋漓的脸,正正对上了安林愠怒的目光。
“......哥?”
安鸣不应他,扛起他背上的一箱水就往超市里走。
工人见两人认识,不乐意挂在脸上:“我可只付一个人的工钱,多了没有!”
安鸣不搭理他,把安林推到一边,自己跑去货厢前搬,不到半小时全给搬完了。
一晚上赚了一百块钱,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可安林捻着口袋里的钱,心里全是被抓了个正着的惶恐不安。
回家路上,安鸣都没讲话,他紧紧跟在后边垂着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安林。”安鸣突然定住,“我是不是有讲过,让你好好念书,上学才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安林:“哥,你听我解释......”
安鸣情绪激动:“我听你解释什么?听你解释,好好的学不上,跑来这里当苦力挣钱吗?你是想高中考不上,没文化一辈子吗,那样我怎么对得起天上的爸爸!”
安林一听,也脾气冲:“我作业都写完了,上不上晚自习都一样!我现在用课余时间去赚钱,怎么就做错了!”
安鸣:“赚钱关你什么!”
“怎么不关我的事!”安林眼眶泛红,“所以赚钱就只是你一个高中生的事情是吗?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出去洗盘子洗到凌晨三点才回来,周六日又去当家教,不都是在赚钱吗!你和妈瞒不了我!”
“安林......”
“哥,妈的工作丢了,过几天又要透析,奶奶也要吃药,哪里够钱!钱的事情怎么可能只让你一个人承担,你也是人,你会累的啊!”
安鸣只听到了一句关键的话:“妈的工作丢了?”
安林迅速闭嘴,自知说错了话。
“说话!”
安林吓了一跳,知道安林生气了,也不敢再瞒。
“哥......妈不让我告诉你,我也是偶然发现的。妈的雇主上个星期搬家,妈就丢了工作,她现在每天都外出想尽快找个新的工作,就是不想让你担心......”
安鸣红了眼睛。
爸爸去世之前,他就答应过爸爸,一定会把奶奶,妈妈和安林照顾好,让爸爸能够放心。
可是现在呢,他谁也没有照顾好,竟然还要让还是初中生的安林担心家里,跑去偷偷赚钱。
两兄弟回家后,吴慧娟也在家,看到两兄弟一个两个垂头丧气还红着眼睛,赶紧走过来。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安林想说话,但被安鸣拦住:“妈,我们没事,就是成绩没考好,有点失落。”
“哎呦,一次两次没考好,不是大问题!吓坏妈了!”吴慧娟松了口气,转身去厨房。
“妈给你们煲了玉米骨头汤,快洗手来喝,雇主家送的新鲜骨头,说是买多了,让我拿回来给你们兄弟俩炖汤喝。”
安鸣握紧了拳头,知道吴慧娟是不想让他们有负担,才说是雇主送的。
“妈。”安鸣说。
吴慧娟从厨房探出个头,半头白发在灯光下闪烁:“怎么了?”
安鸣咽下了心里的话,笑着说:“谢谢妈。”
谢谢您给我这么多爱,谢谢您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
吴慧娟愣了愣:“你这孩子,说什么谢呢,快去洗手喝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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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鸣刚走进教室坐下,就被后进来的池星澜一脚踹翻桌子,桌洞里的书乱飞,也没人敢去帮忙捡。
安鸣不动声色蹲下来,一本一本捡。
池星澜被这冷淡的态度激得怒火更盛,踩住安鸣手中那本书:“你周日放我鸽子!”
“......我周日身体不舒服,临时出不了门。”
池星澜皱眉:“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
安鸣:“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池星澜大摇大摆把手机打开伸过去:“把你的手机号输进去。”
安鸣沉默半晌,还是照做。
之后也需要和池星澜纠缠很久,给手机号方便。
这是唯一的办法,至少目前是。
安鸣缓缓抬起头,注视着对方:“抱歉,下次我会如约去的。”
这是安鸣第一次,主动示弱,一声“抱歉”像水一样流进池星澜的身体,化解了他心里腾腾升起来的怒火。
池星澜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看着这双浅褐色眼睛的时候,都会觉得很漂亮,明明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土包子。
池星澜大发慈悲不再计较:“行吧,但你要弥补。”
安鸣看着他。
“下周四我生日,在星澜俱乐部开生日聚会,你必须过来。”
不是什么好地方,会去那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安鸣瞧不起。
但安鸣没有任何犹豫,他点点头:“好。”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