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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对爱的若干思考 爱是一路降 ...

  •   离开港/黑大楼之前,我被芥川银叫住了。

      “鹤居大人,”芥川银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像一只小兔子在草地上轻飘飘跑过,“我哥哥受伤了吗?我现在每天都见不到他,所以、我想从您这里问一下,他还好吗?有、有没有像原来那样……”

      我以为小银想问我芥川是不是像原来那样冲动,刚想安抚对方别担心,却听到了意想不到的话。

      “——他有没有像原来那样整天整天地不睡觉?他有好好吃饭吗?”

      芥川银有些不好意思地嗫嚅着说道:“我哥哥他一点也不会照顾自己,您,您不要嫌我麻烦……”

      我一时之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我叹息了一声:“这家伙,是怎么做哥哥的。”

      芥川银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我只是……有点担心他。”

      “好啦,好啦,”虽然装得像大人一样,我却比芥川银更不知所措,只是干巴巴地重复着没有营养的话,“我会盯着他的,小银,你得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呀。”

      ……

      鹤居有咲,你得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啊。

      我对自己这么说着,但是,这话说起来怎么都不像令人信服的样子。自己的生活谁能过好呢?

      外面下雨了,我打了一把伞慢吞吞地走进lupin。

      一进门,除了见到了熟悉的人,我看到自己常坐的位置上放着一杯加了冰和苏打水的威士忌。索性径直走过去拿起杯子喝下半杯。

      太宰治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似乎是觉得我此时的情绪不太对劲。

      “我听别人说,儿女都是债,这两天我也突然这样觉得起来,”我自顾自地对一旁坐着地三个人说着话,“但是,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亲近的人,更像自己的债务来着。永远不知疲倦地给自己找麻烦,关心自己的人明明心急得不得了,却还装作各种若无其事的样子,轻飘飘地说着‘反正我又不需要你担心’,这样不知轻重的话。”

      “啊,你说的是小银和芥川吗?”

      “没有,我说的是鹤居琴椿。”

      坂口安吾似乎猛得抬头看了我一眼:“那位是?”

      织田作在一旁好心地补充道:“那是……有咲的姐姐。”

      听到这句熟悉又陌生的话,我的心里突然委屈极了。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鹤居琴椿都像一个影子,那些不知疲倦在异能特务科奔波的日子,那些失踪之后如影随形的日子,都像卡帧的电影片段在我脑海里重复地上演起来。不光是她,还有师兄,这些人曾经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关心的所在,然而现在,除了留下大段大段模糊又痛苦的记忆,我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

      “发生了什么吗?抱歉,虽然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我从来没有听你说过太多自己的事情,”坂口安吾有些迟疑着问我,毕竟,比起太宰治和织田作,他知道的太少了,“当然,有咲,如果你愿意提及的话。”

      我继续喝了半杯酒精饮料:“安吾,这些故事太复杂了,我不想讲,但是,但是,明明是这样亲近的人是吧?为什么到最后都变成了我的债务呢?”

      沉默了好一会的太宰治终于说话了:“有咲,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比起成功,失败都来的更容易,你知道吧?所以,如果你觉得找到她变难了,即便是放弃,你也可以轻易地自圆其说。”

      我睁大眼睛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放弃?”

      “因为你的世界里只有这一件事,放弃了不好吗?”太宰治这句话说得毫不留情面,“怎么,你真的很想找到她吗?还是你只是觉得,自己只是碍于世俗的情理必须要找到她而已?”

      我难得的沉默了一会,过了一会,又用不太自信的语调拼凑起断断续续的话:“我不是说这个,可能我欠她的,也有可能是她欠我的,但无论如何,抛开这些情感上理不清的部分,我的债主都是异能特务科,就当是我异想天开一定要和政府作对好了。”

      织田作叹了一口气:“有咲,你很爱自己的姐姐吧。”

      坂口安吾似乎还在状况之外,便喝着杯子里的酒安静地倾听着。

      “是吗?我只是在想,家人、爱人、朋友,这些情感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我从前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洒脱,但不是的——”

      我伸出手摸摸眼睛:“我现在做的是什么呢?我不想说爱没用——你看,芥川银为了哥哥可以连命都豁出去,可是,我又不觉得爱是什么伟大的东西,那么,只剩下一个问题了,爱,给我带来了什么呢?”

      我伸手朝着侍应生又要了一杯威士忌。

      太宰治却在此时若有所思的朝我看来,他说:“有咲,你在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从哪里?”

      “从云端啊,有咲,”织田作迟疑着抬起手摸了摸我的头,“怎么说,你从前总表现得,仿佛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没有关系的样子,可是,有咲,你刚才的情感是真实的。”

      “是吗?”我趴在桌子上,“这是好事吗?”

      少有的,太宰治收敛起玩味的表情看向我:

      “最初,你或许会觉得新鲜,但时间久了就产生痛苦和怀疑,因为你开始对整个世界抱有不存在的期望,这种期望最终会被辜负——和那些累赘的情感一起从云端跌落,这种事就是这样,但如果你说这是好事也没有什么,因为,有咲,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别人说的不算。”

      我像是捉住了一丝不得了的论断:“爱是一路下降,是这样的吧?”

      “正因为如此,爱才什么都没有带给我们啊,有咲。”太宰治叹了一口气,“这就是全部的真相而已。”

      我下意识擦擦脸颊,但奇怪的是,我好像根本没有眼泪可以擦掉。

      良久,正在我们沉默的时候,坂口安吾终于开口了:“可是,鹤居,没有什么值得痛苦的,只有正确的道路才会充满怀疑,所以,想做什么就继续吧。”

      我突然笑了一声:“喂,你们这是在撺掇我和异能特务科做对哎,这样教唆小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坂口安吾扶了扶眼睛正色道:“织田作说过你可是天生的mafia,还怕这种事情吗?”

      “我十三岁时候的梦想是去异能特务科的后厨切菜,结果现在却在港口mafia切人,”我故作遗憾地摇摇头,“……谁能说清以后的事情,不过,只有你们几个,我说,可千万不要让我也为你们担心啊,我的负债已经够多了。”

      织田作看向我的目光像是孩子终于长大了,太宰治轻松地笑笑,似乎我在开什么不得了的玩笑。

      只有坂口安吾,他似乎想举起手拍拍我的肩膀,却犹豫了几下,最终把杯子拿起来轻轻地在我的酒杯边缘碰了一下。

      “敬有咲,她终于有个大孩子的样子了。”

      酒杯里的威士忌有些见底了,我想起来今天晚上还有别的活要做,于是起身告辞。

      太宰治歪过头问道:“是之前关于数据专家的安排吗?”

      我下意识点点头:“哎、是的,首领最近让我把港口mafia主要人员的底细再摸排一遍——他想要查卧底的事情。”

      坂口安吾的眉毛皱了一下:“卧底?”

      “嗯,我说你们这些黑客出身的人作息规律就是可怕啊,哪有把工作时间都放在大晚上的,连累人都不能喝完酒就睡觉,时间长了黑眼圈会长到下巴上的。”

      织田作关切地问道:“有咲,需要把你送回去吗?刚喝完酒就去工作是不是太勉强了。”

      我摆摆手拒绝了:“我可是在学安吾哦,不下班就不用上班了,就这样,我走啦。”

      ……

      完成和数据专家的对接之后,我瘫在桌子上,意外地发现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手边就放着我借用权限调来的、关于异能特务科内部发布的说明。数据专家的能力也有限,搞过来的资料只有浅显的大致概括和题头。

      下落不明、背叛、任务出动的执行官无一生还……

      我没有太多仔细阅读的心思,索性拿了两瓶啤酒跑到港/黑的楼顶吹风。

      便利店买来的麒麟一番榨喝起来像加了冰的汽水一样,还有一点点蜂蜜的甜味。

      脚边扔了几个变形的空罐子,我坐在天台上无聊地晃着脚,并没有意识到有人来。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猛地被吓了一跳,我拿起手里的半罐啤酒就冲对方丢了过去,却看到了面色难看的中原中也站在我身后,啤酒罐子被重力使的能力操控着扔到一边,但是,中原中也却被冒着气泡的小麦果汁溅了一脸。

      我这才看清对方的脸,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您怎么在这啊中也先生!大晚上的我还以为谁要对我图谋不轨。”

      “喂,被图谋不轨的人明明是我吧?”中原中也把溅上啤酒的外套脱下来,刚想扔在一边,却又想起来什么一样甩给我,“你先穿着吧,晚上风挺大的。”

      我嫌弃地看了一眼外套,却又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于是不情愿地接过来披在身上,继续爬上天台老老实实端坐着。

      似乎有些好奇,中原中也拆了一罐啤酒坐在我身边,喝了一口之后精准地评价着:“唔,还挺像汽水的。”

      “您也刚忙完啊?”我把彼此手里的易拉罐放在一起碰了碰,“您这会不应该在自己180平的大床上睡觉吗?”

      中原中也不客气地砸了一下我的头:“你又胡说什么,谁家里会有那么大的床。”

      “我家啊,我家里的床有客厅那么大。”我夸张地伸出手比划着,“可以在床上打乒乓球。”

      “看不出你家装修得还挺别致的。”

      “当然是骗你的啦——”我拖长声音嚷嚷道,“我很穷的,过不好自己的生活,连房子都买不起,啤酒也只能喝便利店买到的。”

      中原中也无语地看着我。

      半晌,我们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彼此之间只有横滨雨后的风声和啤酒气泡稀稀疏疏的声音。

      有人说下过雨的空气会变的清洁,而清洁湿润的味道,总带着篝火旁燃烧树枝折断后香水般明朗的气息。我有时候在横滨街头徘徊,高级香水店里陈列着木质调、花香调、甚至还有恋人温言软语的香调,但总少一种属于清洁空气的香味,这让我很苦恼。

      但是、喜欢的香味不能随意闻到,喜欢的橡胶床垫不能无所顾忌地躺下,喜欢的雨天也不能冒失地冲出去,这才是人日复一日体会到的,真实的生活。

      那恋人呢?

      我突然有些好奇,那些总在街头互相依偎着的恋人,他们也不能天天见面吗?这样才会使每一段关系长久安稳地存续下去吗?他们是怎么想的?会感到寂寞吗?会因为生活无可避免的琐碎而互相指责吗?离开了之后,他们又会互相想念吗?就像我眷恋雨后的空气、喜欢四份浓缩的冰美式和便利店便宜的啤酒那样吗?

      哎、我低微地叹了一口气,这样想还是太浅薄了。

      “你累了吗?”中原中也偏过头看我,“你这样开车不行的吧,需要我把你送回家吗?”

      “哎?”我眨眨眼睛,也猛地偏头看向他。

      我们两个人的发丝短暂地缠绕在一起,就像呼吸一样,就像易拉罐里噼里啪啦交错着的气泡声一样。

      没人说话,黑夜里,一道照明灯猛地打过来,晃晕了眼睛,我下意识朝着黑暗的光影处瑟缩了一下,一个没注意,啤酒罐子叮铃咣铛地朝着楼下侧翻而去。

      没掉下去,横滨热心公民中原中也控制着易拉罐飘在空中。

      盯着它看了一会,我却突然像是小孩子不服气的斗法一样,把魔刀千刃丢出去,易拉罐被片成铝制碎屑,飘飘洒洒地顺着高空气流四散在空中。

      中原中也满头黑线地看着我:“这是高空抛物。”

      “伤不了人的啦,”我摆摆手看向他,“那个、除了高空抛物之外,您的异能力能高空抛人吗?”

      话正说着,我用手一推便朝着港/黑大楼边缘偏过,跃跃欲试地也想跳下去。

      爱是一路降落是吧,那么,至少也让我试试这种感觉。

      可惜我被跳成,衣服领子被中原中也拽着拖下了天台:“你这家伙,一天天地跟太宰治有样学样是吧!喝点啤酒就开始玩自杀?我就不该见你心情不好陪你喝这么多!”

      我嚷嚷着:“才没有!这不是有您在吗?哎!揪着我头发啦!下手轻一点啊喂!”

      爱是一路降落、

      反正,因为中原中也在,我这次没跳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我对爱的若干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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