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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咬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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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也就是此方小世界的二十年前,周天行携玄阴雷种叛出宗门,一路被追杀落入小世界。我接取任务时,师兄告诉我,周天行用了隐匿因果的法子,几位追杀的师兄弟不通此道,便将此事作为任务放到了接取任务的白墙中。”
“只是那几位师兄弟也没想到,前几位接取任务的弟子皆未能算到周天行所处之地,直到我接取任务后,才找到了这方小世界。”
闵汜微微一叹,望向少年的目光诚挚而温暖。
“清理门户本就是我等的职责,却牵及了这方小世界的人们,实在是不应该。此事必将由我结束,还望乘舟小友理解。”
“为何擅长因果之人不出手,”苏乘舟不喜不怒,语气淡淡:“还是说,对于你们而言,一年或是二十年,都不算长?”
“的确如此。”闵汜没有辩解,只是继续说道:“乘舟小友,不知可曾听闻修真无岁月之说?”
“......”沉默半晌,苏乘舟偏过头去,张口道:“我明白了。”
青衣的剑仙怔愣,问道:“乘舟小友明白什么了?”
眨眨眼,苏乘舟回答:“仙君无非是想说,事情总会有人解决的,不管多久。有人愿意出手,就像仙君你,有人不愿出手或是没法出手......仅此而已。”
“呃,”闵汜摸了摸自己的剑鞘,有些不自然地开口:“我只是想说,嗯,擅长因果的人没有小友你想的那么多,当时几乎都在闭关,没闭关的几个家伙也不在宗门里。”
“一闭起关来就全然不知道岁月为何物了,几十年几百年都是常态,总不能强行拉出来吧。”
想了想,闵汜又补了一句:“我这才出关就被拉来了,问都没问我一句。”
耳廓边浮起一层薄红,苏乘舟感觉到自己脖子以上全在发烫,此情此景之下,他甚至开始期盼地上出现一条地缝把他埋了。
清风吹过,温暖的触感包裹了脊背,那是一个拥抱。很轻,很短暂,但足够温暖。
苏乘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口的,他只听到了自己掺杂着些许妄念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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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风雨今日格外暴躁。
近九成的商户关着门,任凭倾盆的暴雨冲刷而下。亮白的闪电在云层中窜过,所到之处,雷霆随行。震怒的雷霆如咆哮的龙虎,在茫茫雨幕中肆意嘶吼,怒声响彻整个京都。
菜市口,赤膊的大汉一手举起了锃亮的长刀,一手提着满脸写着惊惧之人头颅后湿淋淋的黑发,拇指轻柔地拨开这人后脖颈的乱发,刀光落下!
血水喷涌,身躯跌落,暗红的颜色随着砸落的豆大雨滴蜿蜒远去,淡化无迹。
“报,反贼镇北王府一家三百七十口尽数斩首!”
窗前的桃花早被风雨打落,少年帝王站在屋内,却将右掌伸出,任凭雨水击打。那双明亮的眼瞳望着天际愈发厚重阴沉的乌云,许久不曾移开。
他身后跪伏着两个人,一者着黑,一者着赭。
那名黑衣的男子腰间佩刀,神色恭敬。赭色衣袍的人面孔略有些阴柔,似男似女,明显是个太监。
雨声渐渐盖过雷声,桃花枝摇晃得愈发厉害,仿若只差一点就会被折断。
“杨都统,阿乔,”少年皇帝转过身来对着面前两人,仿佛是才发现两人一般,惊讶地走上前去,蹲下身将两人扶起。待到两人站起身来,他又替两人拍了拍灰尘。
回到窗前,他撩起衣袖,纤细的手腕越过窗棂,手指掐住那摇晃的桃花枝,“啪”一声将其折断。
“你们谁想要这枝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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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舟小友,若将周天行比作一株桃树,那么苏氏也不过只是那桃树上的一枝而已。”
“嗯,我明白,若要复仇,就必须将他连根拔起。”
“他去京都是为了找你,那时我发笑正是因为如此,”闵汜折下一枝桃花递给苏乘舟,语带笑意:“彼时我与他交手不分胜负,我的杀招仍在酝酿,而他毅然发动了阵法,将我困于阵中。”
“临行之时留下一句话,叫我就在这阵中,他去找人......我却发觉你赠我的那块血玉正发烫,你居然已经到阵中来了。”
“阴差阳错之下,他找不着你,怕是正在抓耳挠腮呢。”
苏乘舟蹙眉疑惑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桃花树下,闵汜眼底忽然带了几分怜悯,抚摸着少年的头发道:“他修行雷法,却受困于悟性,久久不得寸进。时日一久,他就将主意打到了宗门内那枚雷法种子上。”
“修道不修心,最后走了歪路。可惜啊,那枚雷种是玄阴雷种,他修的雷法却是至阳至刚的火雷......但我与他交手时发现,他的雷法路子变了。”
“嗯,底子没变,但表面上改易许多。”
苏乘舟点点头,问道:“我是玄阴之体,周天行想拿我炼药是吗?”
青衣的剑仙沉默良久,似是有些不忍。但他终究开口了:“远比那更令人唾弃。”
他知道少年受了很多折磨,在不见光的地狱中一路走过,怨气深重。周天行想改易体质不是那么容易的,闵汜只知道一种能将阳刚火雷化为阴柔□□的丹药是不需要珍贵草药炼制的。
那种丹药没有名字,若想炼就,须得让一位玄阴之体的人受尽折磨而死。死后化鬼,醒来后再受折磨,待到魂体将散,再度蕴养,如轮回此满九九之数,待到怨气深重至极,那鬼魂心中除却纯粹的恨意什么都不剩了,就成了。
“仙君,”苏乘舟唇边忽然绽放一抹笑意。
少年目光闪闪,手中拿着那枝桃花,当成簪子盘好发丝。
“怎么?”
“你是不是不会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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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你意下如何?”
头戴金玉冠的女子紧了紧身上披的金丝狐裘,葱白玉指为眼前的中年人揉着太阳穴,闻言无奈一叹:“将羽裳送入宫去吧,皇上摆明了要我们妥协。”
“二皇子才五岁,夫人你舍得?”中年男子叹口气,拿起桌面上摊开已久的信纸。
叩门声响起,中年男子转头,却见屋门大开,一青年道人伫立门前。
“上师!”
风声雨声,天色昏沉。
“小姐......”绿衣忧心忡忡地看着眼前落泪的人,却毫无办法。
昔日美艳的大小姐此时头发散乱,双眼红肿,泪珠不断滚落,落在桌上,洇开一片墨汁。
“绿衣......绿衣,我最近梦里都是他,”苏羽裳喃喃,抓着身边丫鬟的手不肯放开:“那个人,那个被我害死的人回来了!”
“你相信报应么,绿衣,我要写信给阿弟,阿弟一定有办法!”
雷声炸响耳边,苏羽裳哆嗦着拿起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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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我近来不知为何,练武总是心神不宁。”
“嗯?”道人摸着自己的长胡须,歪头:“莫非是心血来潮?”
“心血来潮?”
“嗯,就是与你相关的人或事物将要发生些什么,因为你有灵性,所以感知到了。”
“这......”苏不忌愣住,许久不曾言语。
“且一般是关乎生死,”道人皱眉,问道:“不若我随你下山?”
“师父,这就不必了,”苏不忌苦笑道:“若是劫数,当由弟子自行渡过才是。”
道人笑着拍了拍苏不忌的肩膀,开口道:“无须担忧,我同你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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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和殿,太后居所。
着赭衣的男子手中拿着一只雨打过的桃花枝,叩开了门。
“太后娘娘,”独属于太监的尖细嗓音响起,随着雷声一道将面前正梳妆的老妇人骇得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