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美人今天被救了吗》辞陈

76、chapter75【沼泽】（四） 闻言，

　　闻言，她有些无奈，实在不解，“为什么你这么执着于和江念比较？”
　　如果说他是吃醋的话，他更应该介意的人不应该是周止文和迎向北？可江念是一个女人，而她的性取向并不是女人。
　　“因为林慧么？”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因为你最在乎她。”他说。
　　至于和林慧有没有关系，他不清楚，他只是想要她像永远坚定选择江念一样选择他。
　　她会因为彭湾湾向他屈服，是因为她觉得他是因为她自己才针对彭湾湾，所以她想要为这件事情负责。但是帮江念，她从来都是毫不犹豫，不需要理由。
　　“所以我和江念谁重要？”他非要一个答案，同时伸手擦拭她脸上剩余的眼泪，“怎么每一次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都哭。”
　　“不一样。”江念和任何人比较都不一样，江念是她永远的优先级。
　　江念是她糟糕的人生里，唯一一个无条件且一直都对她好的人，也是第一个把她从张兆龙手里救下的人。
　　“哪里不一样？”他觉得她潜在的意思就是江念比他重要。
　　她沉默了，不知道该不该说——因为这些事她也从没有和江念说过。她不想江念和她一同承担这份她的痛苦。
　　但她此刻自私地想，她可以让江慈和她一同承担。
　　“江念拯救了我。这件事情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江念也不知道。”她搂紧身上的被子，后背向他靠去，像是为了找寻某些倚靠和安全感，但是话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她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没听见她继续说，他开口问：“然后呢？”
　　尽管她身上发生的事他已经知道了不少，但他调查得知的和她亲口告诉他的是不一样的。如果她愿意向他交付那些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过往，说明她开始信任他。
　　“我第一次见到张兆龙的时候是在姑姑家里，姑父在和我姑姑在一起之前有过一段婚姻。他们介绍说他是姑父的孩子，他的年龄比我大几岁，他们让我喊他表哥。妈妈离世之后，我只能跟着爸爸生活，但我爸爸是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人，他根本无法照顾我，而姑姑家离我的学校也比较近，那时候的我几乎都算是寄住在了姑姑家里，但他并不住在姑姑家，只是偶尔会过来一起吃饭。”
　　那些令她恐惧又恶心的画面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她紧闭着眼睛把头埋进被子里，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身体却还是止不住地颤抖。但她这次再也不要退缩了。
　　“有一天中午，好像是星期一，又好像是星期三，记不清楚了——我又见到了他，他那天也一起吃午饭。后来我进房间睡觉了，姑姑一家人和他都还在客厅吃饭，他们吃饭的时候爱讨论说话，讨论话题的声音溜进房间，传入我的耳朵里，一如往常，我已经习惯，这些讨论声于我不过是助眠——那时我的意识已经涣散，想着下午要上课，要好好休息，不然下午一定会打瞌睡——有人进了房间，而我不知道。”
　　“房间很黑，明明是白天，可是我就是记得房间很黑，有人压在我身上，一个男人，一个力气比我大得多的男人，他的嘴巴压在我的嘴巴上，我闻不到任何味道，鼻子丧失了呼吸的功能，他很重，我有挣扎，我有抗拒，可是没有用——”
　　“他死死压住我的嘴巴，我明明呼救了，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房间那么黑，我却那么清晰地看见了他的眼睛，那双丑陋又厚重的眼睛，我的耳朵听不见我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自己挣扎的动静，但是客厅的讨论声好清晰，姑姑一家的笑声好清晰——我好恨，不是恨压着我的那个人，而是恨房间外面热闹讨论的声音——”
　　“他的手在摸我，触碰我，我觉得好脏，好恶心，我整个人像是被压进了满是泥泞的沼泽里——我呼吸不过来，腐烂发臭的烂泥掩埋了我。我开始腐烂，他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腐烂，我被困在了那天的沼泽里，永远无法挣脱，也无从诉说。”
　　“我不愿意再住在姑姑家里了，我学着自己在家里煮饭，每天走很远的路去上学，我不想再回到那里，不敢再去想那一天发生的事，也不敢和任何人说。而他就是不放过我，他会在路上堵我，会骂我，会威胁我，他说是我姑姑插足了他父母的婚姻，所以我要替我姑姑还债。可凭什么是我？我知道我没有做错，但是我只能逃，我学着变凶，学着不良少女的做派，希望可以变得不好惹，让他别再缠着我。但他完全就是疯子，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愿意放过我，他总是在我身后跟着我。”
　　“我也很没用，我可以对任何人装凶，但每次面对他我都会害怕得发抖，我永远只能逃，只能躲。直到江念出现了，那一次她帮我赶走了他，然后她会一直来找我玩——”讲到江念，她的嘴角止不住地浮起笑意，“我能看得出来江念的出身很好，她和许望的穿着打扮都不便宜，我不知道他们会在周庄待多久，但我知道，有她在一天，我就安全一天。我奢想过江念可以永远在我身边，但我心理明白她迟早会离开的。”
　　“我没想过会和江念有更深地交集。但那天他又开始跟在我后面，我知道他又开始跟着我，我不敢回头，我只敢往前走，没想到我爸爸跟在了他的后面，他发现了他一直在骚扰我，但直到他们发生争执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爸爸跟在我们的后面——那天的事情我之前在周庄和你大概说过一些，他杀了我的爸爸。后来我来到了南都，来到了许家，我这样一个闯入者，别说有没有人愿意真心待我了，根本没有人会看见我，我就像一个透明的存在。”
　　“江念是唯一为我的到来而真心雀跃的人。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能够这么真心地接纳我，我想过很多恶意的原因，但她从来没有向我释放过一丝恶意，也没有以同情的姿态俯视过我。她于我而言，如神降临，救我于世。所以，她不一样。”
　　江慈在身后搂住她，可是他们之间隔着的被子就像注定无法感同身受的象征，他无法完全体会她的恐惧害怕和痛苦，无法全然体会这两辈子里的她面对着怎么样的情绪，又是如何走过这么多年的日日夜夜。人与人之间注定的情感隔阂让他有些恼怒。
　　他恼怒的根源是他的无能为力，好像被关在透明玻璃罩里，只能冷眼看着她亲自遭受那一切，无法发声，无法阻拦，只能做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但他的心一次一次被无形的力量牵扯着的，滞碍的跳动在昭示着，他与这一切有关。
　　姜辞柔和的声线变得有些沙哑，稀碎地藏着哀求，“在那个困住我的，无尽的沼泽里，江念是第一个向我伸手而且一直牵紧我的人，她不只是我的朋友，她是我的救赎。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种感觉——我不希望她不开心，不希望她过得不快乐。如果她愿意选择许望我会尊重她，可是她现在不愿意去许望身边，我想帮她——”
　　有什么东西刺痛了江慈的眼睛，刺痛了他的心，刺痛了他身上每一寸的皮肤，刺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他闭上眼睛，手想要紧紧搂住她，又害怕力气太大弄疼了她，左右为难，掌控不了自己的力气。
　　“对不起——”声音颤抖，“糖糖，对不起——”
　　对不起他回来得太晚，他应该回来得再早一点，再早一点，应该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样也许他能保护她避免那一切。
　　“这不是你需要觉得对不起的事——”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了她脖子后的皮肤上，很烫，烫得她那因为陷入回忆而呆滞封闭的瞳孔突然裂了缝，有一些属于当下的东西从那个裂缝钻了进去，她被从过去拉回到了现在。
　　江慈哭了？
　　这些事她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想过她说出口的时候可能会哭，但是她现在说出来的时候，竟然一点哭的欲望都没有。
　　“对不起，我自私地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我只是——”又是一滴温热的眼泪滴在了她的皮肤上，然后顺着她的脖子滑落，没入她的身体，“我只是真的太想要你了。对不起——”
　　她确定了他真的在哭。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些讶异，有些心酸。
　　他在心疼她的遭遇，滴落的眼泪像是他爱意的鼓鸣。
　　她转过头去看他，他低垂着头，因为皮肤白嫩得敏感，一哭就左红一块右红一块的，显得无助又可怜兮兮的，她伸手去碰他的脸，碰他的眼睛，碰他遗留在皮肤上的泪痕。
　　她似乎不该觉得开心的，可那难以压抑的兴奋与愉悦从她心头冒出来，像深埋在心里多年无法发芽的种子，一瞬间开出了无数的花，种类不一，全盛在她的心尖。
　　他身后的透明玻璃外有有一轮高悬在葡萄紫色的大海上的明月，她似乎能看见月亮的光辉铺满了涌动的海面，海水的波纹像是无数跳跃的鱼，它们卷着、吞噬着那每一寸光辉沉入海里，又再次跳跃出海面，再次卷着、吞噬着，往复不止。
　　男人的脸变得模糊，成了一个雾化黑影，等着她的眼神聚焦时，他的脸变得清晰立体，一半笼罩着明月的光辉，一半挡住了她眼中的明月。
　　她的脑子里闪过了曾看过的诗句——
　　你来了
　　一只绿色的月亮
　　掉进我年轻的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