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美人今天被救了吗》辞陈

75、chapter74【沼泽】（三） 蹲在她

　　蹲在她眼前的男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他才开口，“我们可以是合适的。”
　　元嘉宜曾经说过他想要姜辞的心，也许她是对的。
　　他低下头，将手指插入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紧扣着她的手掌，“我们可以是合适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只是哀求的意味更浓。
　　她突然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发，可是又觉得自己不争气，凭什么他想就可以算计她，可以威胁她，凭什么他只是态度卑微一点，她就要觉得心疼，她就要接受他。
　　“江慈——”
　　“我可以让江念走，你不喜欢的事我可以不做，只要你说。但是你不要说我们不合适，行么？”
　　姜辞叹了口气，扯了扯他紧握她的手，“你的身份想找一个适合你的妻子不难，你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算计我——而且为什么是我？”
　　这个是她一直不解的疑惑，她想不通除了江念和许望，他们之间到底有个什么纠葛以至于他铺垫算计她这么多年。他对她也许多少是有一些喜欢的，但她这个人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喜欢，同样不信无缘无故的算计。
　　她不知道江慈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这个疑惑是她在他们的关系里过不去的坎，所以她无法与他建立信任，没有信任他们不可能走得长远，永远要因为互相猜忌而矛盾不断。她不想总是吵架，太累了。
　　男人仰起头，看向她的眼神里有祈求还有异乎寻常的偏执，“只有你，因为只有你是属于我的。”他语义朦胧，态度却是笃定。
　　闻言，她的眉头皱起，并不喜欢他的说法。
　　“我是属于我自己的。”她其实不喜欢江慈对她的占有欲和势在必得，可又不得不承认，她似乎能从这份占有欲和势在必得里获得她一直渴求的安全感。
　　也许，江慈给她的是任何人都给不了的几近病态的安全感，这就是她对他心动的原因吧。
　　男人伸手圈住她的腰，然后抱住她，将脸压近她身上的棉被，像个在寒夜里流浪的孩子突然接触到了暖源，贪婪地汲取那从未获得过的温暖，“我知道，但你也是属于我的。”
　　上一辈子27年的人生突然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闪过，他是江家的大少爷，是江家的江慈，是家族的傀儡，是心脏病的放置器。
　　他的身体不属于他自己，他的情绪不属于他自己，他的人生不属于他自己，他被安排着忍受，又被安排着争斗，他不会被怜悯也不允许对他人怜悯，他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家族的需要，他不能拥有喜恶，不能有多余的情绪波动，不能有弱点，他的时间不被允许有任何地浪费，他必须要排除一切干扰，将他人生的利益最大化，而这个利益属于江家。
　　直到那个胆大妄为的小姑娘出现了，那个调戏他、嘲笑他，甚至在生死关头抛弃他的小姑娘出现了。
　　姜辞本来是一个让他厌恶的出现，可偏偏那份对姜辞的厌恶是独属于他的，不属于任何人，与任何人都无关，独属于他自己。
　　奇怪的，诡异的，终于有了一个东西是属于他的了。
　　这份厌恶超乎他的预想，持续了他的一生。他所有的理性，所有的算法在厌恶姜辞这件事情上，变得毫无用处。
　　她的任何行为都会让他产生不满的情绪，可是病态的，他开始享受于她给他带来的所有情绪，甚而贪恋。
　　他远不止一次的，想将她拉到他的身边，困在他的身边，然后他就可以每天都看着她，看着她每天都在做些什么事。
　　但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克制着远离她。
　　因为，如果她在他身边，可能就不再是只属于他了，她会被江家吞噬。
　　只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姜辞会自杀。
　　看着她尸体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了另一个陌生的情绪——窒息般的恐惧。
　　这个情绪，他非常地不喜欢。
　　不喜欢却也摆脱不掉，就像是摆脱不掉他对姜辞的厌恶。
　　所以当他发现他回到七年前的时候，他首先想要阻止的那件事情的发生，他不要面对姜辞死去的结果。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想阻止她自杀这件事情的发生。
　　可是，他后悔了，好像所有抑制的力气都在上一辈子花光了。
　　他要留她在身边，他想要从她的身上得到更多，不择手段。
　　“糖糖——我的身体、我的人生，还有我自己都不属于我，可是你是属于我的，我不能让你离开，不能失去你，我不可能再放过你的。”男人的声音里隐隐有些哭腔。
　　感受到男人搂住她的手越来越紧，她沉默着动了动身体，让自己能够有更多也更舒适的空间。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需要我？”
　　“需要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其他的目的？”她补充道。
　　他说他自己也不属于他，可她属于他。
　　其实她不太理解，却又隐隐感觉他似乎真的只是图她这个人而已。毕竟他没有真正地害过她，也没有利用过她得到什么。
　　她如此不安，只是因为害怕他在下一盘大棋，这么久没有利用她，不过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我要的一直只是你，是你从来都不信任我。”他顺势坐在了她的身后，换了个姿势圈住她。
　　“当初那么讨厌我，说绝对不会喜欢我的人，明明说会远离我的人，突然靠近我，千方百计地企图控制我，你要我怎么信你？”她质问。
　　“感情本来就是复杂的事情。”他想去蹭她的脖子，奈何棉被阻隔，他不满地动了动嘴。
　　“可是感情里如果充满算计，还能算感情么？”她能感觉到他在身后带来的热度，一点一点入侵她的身体和心脏，像是她迟早要缴械投降的预告。
　　“我只是追求你，怎么算是算计了？追求不能花点小心思么。”
　　“那现在呢？你来北城到底是陪我过生日的，还是避免我干扰你的计划的？”
　　“糖糖——”
　　“我想听实话。”
　　“处理江念的事情本来就是我答应许望的，来北城过生日也是答应你的，两件事情没有冲突，你从来不是干扰。”
　　他继续解释，“江念的事情，我不知道是沈一还是江念告诉你的，可是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不是么？你只是自己在瞎想，觉得我安排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和许望的合作。但不管你信不信，江念和许望之间的事情和我并没有多大关系，江念是走是留，我本质上并不关心。你知道许望不会伤害江念的，如果你开口，许望和你之间，我只会选择你。”
　　“你话可以这么说，但你从来不是这么做的。”他从来不向她坦白真心，永远都是默默计划，默默算计，让她如何能完全信任他。
　　“可能是我之前做了很多让你无法信任我，但是重来我也会这么做，为了和你结婚耍的所有手段我都没有后悔过——在商场上都是以利博利，算计比坦白有用，结果比过程重要，这是我已经习惯的方式。但是我不想让你一直不信任我，以后处理我们的事情的方式我会努力去改。”
　　“但是你得陪着我，你觉得有问题的地方，你得告诉我。而不是你觉得有一点点不对劲，就选择远离我，选择放弃我。你扪心自问，你对我是不是真的太不公平了。你可以靠近所有人，唯独视我为洪水猛兽，你心里所有人都有位置，而我永远是你舍弃的第一选项。就像今天——我和我们的婚姻在你心里都只是可以随意交易的商品。”
　　她松开咬着的下唇，“但我们的婚姻本身就不是真心的。”她开始读懂了他的话，她今天的做法让他受伤了。
　　“在我这里是真心的，我们的婚姻在我这里就是真实的婚姻，我们说好试试的，我有在努力学着去承担婚姻的责任，也努力学着你想要的方式去爱你，可你似乎并没有。你对我永远若即若离，只要有一点点怀疑，你就会直接给我、给我们之间定性、判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连问都不会问我。”
　　江慈的话如此耳熟，周止文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他们似乎都在她若即若离的感情里感到受伤，可是比起逃跑的周止文，江慈从来没有放弃过。
　　“说实话——”他将她搂紧，隔着被子贴近她，脸埋在她的背后，卑微而偏执，“我讨厌出现在你身边的所有人，尤其是江念，和她比起来，我似乎永远都是不重要的那一个。对林慧来说是，对你来说，也是。”
　　“江慈——其实我有在试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蓄起来的，待她发现的时候已经顺着脸颊掉落了。
　　她不是委屈，只是觉得有些心酸，替他心酸，也替自己心酸。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逃避他是因为害怕爱上他，这是她性格的缺陷，而她的性格缺陷让他也没有安全感。
　　她清醒地看着他学习爱她，又清醒地一次一次怀疑，她清醒于自己的心动，所以才想要一次一次地求证。
　　说到底，是她画地为牢，也是她自我保护。她不认为自己自私，但会止不住对他心疼。她可以给自己戴一切伪装完美的面具，唯独心和感情的事情，是她极力控制却在面对江慈时，功亏一篑。
　　江慈的方式尽管没有实质性地伤害她，但无异于将她所有自尊骄傲打碎，逼她不得不行动，不得不面对，又不得不接受。
　　在他们之间，她不知道不懂得爱的江慈更可恶，还是明白却一直逃避的她更可恶。
　　也许，不相上下。
　　尽管他们都没刻意伤害对方，但她因为江慈的算计受伤，而江慈也因为着她的懦弱而受伤。是不是想要互相靠近的他们注定要带着伤口才能拥抱。
　　“我有在尝试进入我们的婚姻——”她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也有尝试去靠近你。你也没有不重要——”只是她可以有底气放弃的好像只有江慈，也许她的潜意识知道江慈是永远不会放弃她的人。
　　他抱紧她，执着地问出那个问题——“那我和江念，谁更重要？”
　　上一辈子她自杀之前，只给江念发了短信。
　　他对江念始终占据她心里最重要位置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