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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禁脔(上) 那内侍亲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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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胪大典后便是琼林宴,此宴后妃女眷并不参与,故薛明琬先行一步回到后宫。一回未央宫,她便看到安定长公主疾步走来,满面红晕、神情欢欣,一见到她便急忙道:“你可曾见到那探花郎?听闻那探花郎貌比卫玠,你离他近,不知传言是否有夸张?”
“我是皇后,眼里只看得到陛下,见不到探花郎。”薛明琬正卸着钗环,侧过头,似笑非笑道,“盯着探花郎的另有其人罢?说罢,怎见了那探花郎一眼,便这般难以忘怀了?”
“我才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前岁虞家大郎成婚时,我就已经见过他了!”安定长公主立刻抢白道,薛明琬的手一顿,未曾想安定长公主与顾询竟有这样一番前缘,但此时倒不算出她意料,因此她只一愣便道,“见过便见过罢,甭管你是何时生了心思,只消你生了,我们便不必压着。”她无端地又想到薛意初,即便她离京之时同她说了她只是一时看重情爱,但她心头总是堵着,她很清楚薛意初并没有真正放下那份求而不得的抑郁,只是这份无疾而终的情意不及她们的姐妹之情贵重,她才情愿自己压着,“那你打算如何待他?是召他做入幕之宾,还是许婚呢?”
“他这般的出身容貌,又是年少高才,怎能将他视作倡优一流的玩物?”安定长公主立刻道,“那便是要许嫁了。”薛明琬了然道,只她却忽话锋一转,“你孝期已满,要议婚许嫁也不是不可,可先帝曾有意将你许给王氏公子,虽未颁旨赐婚,却是早同王氏通了气的?”
“这......”安定长公主瞠目,倒真未想到还有这样一桩说法,她张了张嘴,想说口头之约,算不得数,却总觉得于心有愧,一时六神无主,见她如此,薛明琬不禁失笑,她这般的小儿女情状,倒教她想起前生,她前生虽未见过顾询,却知他与安定确实是一对璧人佳偶,只是造化弄人,不得善终,她拆开发髻,握住安定长公主的手,认真道,“无妨,我自有办法替你解决王氏的事,只那顾氏公子既未成婚,又是这般容貌,可莫教京中人家‘榜下捉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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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朱彧曾在《萍洲可谈》道“本朝贵人家选婿于科场年,择过省士人,不问阴阳吉凶及其家世,谓之‘榜下捉婿’”,此风赵宋尤甚,本朝也未杜绝,此次恩科状元、榜眼皆未成婚,年少貌美又尚未成婚的探花郎自是各方争抢的对象。
顾询在长安并无亲朋故旧,揭榜之后所居驿馆又被抢婿人家团团围住,竟一时沦落至无处落脚的境地,幸有来自蜀地的同榜考生苏向甫仗义相助,接他藏身至自己租赁的别院,才算教他躲过这番风头。苏向甫乃眉山人士,素性豪爽重义,此番有恩与顾询,二人于诗文上亦颇投契,故不消数日即情同兄弟,以至推心置腹。这日苏向甫晨起,见顾询手握一书信,眉眼间似有郁色,不禁好奇追问道:“贤弟何故如此郁郁,可同愚兄说道否?”
“乃家事耳。”顾询犹豫片刻,仍在苏向甫面前将手中书信展开,苏向甫凑过头看去,亦讶异道,“是我兄长来信,道嫡母有意将族中侄女许婚于我,我......并不愿意。”
“可是你嫡母不慈之故?”苏向甫怔忪片刻,又问道:若家中庶出子弟得力,嫡母促其与母家结亲亦是常有之事,因孝道之故,庶子往往不得不从命,顾询此次进京只一书童陪同,中榜前居住之处亦甚是逼仄,也可见他在家中确实境遇不佳。
“我父亲素好美色,嫡母亦善妒,而我生母......并非清白女子。”顾询缓缓道,出身之事乃他毕生之痛,只他此时着实苦闷,又知苏向甫人品,否则也是断断不会同他自揭伤疤的,“我外祖获罪早逝,母亲亦落入娼/家,若非昭明皇后遗命,只怕仍是贱籍出身,我亦不得录入族谱、参加科举,是故族中兄弟也多轻视于我,知我如今侥幸中举,也未有恭贺之语。”
昭明皇后遗命曾请太/祖赦天下贱籍,然法度可废,人心却难更易,顾询出身如此,难怪他风貌才华如此出众,却性情孤傲、落落穆穆。“你嫡母既不慈,想必也不会为你费心择选贤惠女子,族中兄弟自矜出身,来日恐不会全力襄助于你。”苏向甫道,他旋即试探性提出,“然顾氏族长尚在,未必会纵容你嫡母因私欲坏你前程,你既未婚,何不在长安寻一不轻视你出身的贵女结为良缘,借妻族之势脱离苦海?”
“我深受出身所累,毕生之志乃以才学报国,亦不愿被人视作借岳家之势攀附汲营之徒。”顾询苦笑道,他推开那信,伸手拂开面上碎发,面上俱是寥落之态:既不愿折身攀附权贵,又不得不于羽翼未成时受制于人,难怪现下如此进退两难,内心深处,他也不愿轻率许以婚姻,平白遗恨终生,只此事哪由得他做主?
苏向甫见他如此情态,实觉他不必如此纠结,然他虽有心安慰,却也知心魔最难释怀,一时也讪讪无言,只恨自己族中势力不显,亦无适龄姐妹,实无法解顾询眼下之困。二人相对无言之际,却听门外有礼乐之声,推门一看,却是着禁中服饰的内侍踏步而来,身后则是另一内侍捧一玉盘,只被白瓷盖住,不知究竟是何物:“探花郎何在?”
“顾询在此。”顾询不知天使来此何意,唯有跪下等候,那内侍却是满面堆笑,亲自扶起顾询道,“探花郎不必多礼,内臣也不过是奉皇后之名赐菜罢了。”
皇后?
顾询与苏向甫俱怔住,不知皇后所为何意,那内侍亲自揭开盘上瓷盖,是一道炙烤脔/肉,虽过火候,却仍是奇香扑鼻,一时盈满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