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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岩寺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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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辆豪华的马车自然很沉,但八匹上等的千里马很快就把石敖凌他们带到了苏州,途中只在一处驿站休息了片刻。
姑苏城被水环绕,可以说是水中之城,随处可见乌篷船。
王薛淇和两个侍女把头凑到窗口打量着这个与杭州齐名的城市。“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果真说得一点不错。
“这里的水路很繁盛,我们是不是应该下车雇艘船载我们出行啊?” 那些乌篷船让王薛淇看得心痒,很想亲身感受一下,于是讨好地向石敖凌建议到。
石敖凌当然知道王薛淇的心思,而且苏州的道路以小巷为主,这辆马车行动实在不便,于是答应了她。
王薛淇听了乐开了怀,赶忙吩咐小薇和小莉在马车上等他们回来,便和石敖凌一起下了马车。
“你把车驾到寒山寺门前等我们。”石敖凌下车后不忘告诉萧乌勇自己的去处。
萧乌勇这两天很安分。可能他知道自己已经是个废人,留在石敖凌身边日子可能还好过些。
“那个山丘是不是虎丘啊?上面还有座斜塔呢!”王薛淇见到虎丘塔后拉着石敖凌兴奋地说。
“这可是我们苏州的著名景观啊!”在船尾划船的船夫说。看他满脸岁月留下的沧桑,约摸花甲的年纪,应该是苏州本地人。“我在这儿划了四十多年船,且让我给两位客官说说苏州的名胜吧。”
“好啊!敖凌快来,我们听船家说。”王薛淇简直像个孩子郊游一般兴致勃勃。
“这虎丘原名海涌山,据说吴王阖闾在此下葬三天之后,有头白虎蹲在他的墓上,从此人们称之虎丘。它可是‘吴中第一名胜’啊!”船夫说得津津乐道。
“那么那座斜塔呢?”
“那塔在云岩寺内,所以寺内僧人称它‘云岩寺塔’,而我们老百姓平时便直接叫它虎丘塔。塔下有一个剑池,传说东吴孙权投了三千把剑在池内,每柄都是好剑呐!”
“那几百年来没人下池捞过剑吗?”显然石敖凌对剑池更感兴趣。
“客官您有所不知,那剑池深不可测,池水混浊不堪,池底淤泥沉积,水性再好的人都无法入池打捞啊!”
一路伴着船夫的解说,小船很快便到了枫桥。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当年张继在这里写下了千古绝句。
如今枫桥边多了来往漕运的船只,大多数都挂着面小锦旗,写着“江南漕运”。
“客官,寒山寺到了,从这朝里走就是。”边说船夫边把船靠岸停稳,先下船的石敖凌付了摆渡的银两,便从岸上伸出手来扶王薛淇上岸。
“敖凌,听说苏州园林乃天下一绝,没想到这千年古刹的寺庙也造得如此有气势。”王薛淇站在寒山寺门前感叹到。
“唐代高僧寒山修行于此,张继又作了《枫桥夜泊》,寒山寺自然成了天下闻名的古寺,排场和气势是少不了的。”石敖凌牵着王薛淇的手踏上通往寒山寺的长阶。
上至一半,只见道路中间站着一个小和尚,堵住了石敖凌和王薛淇的去路,“施主可是石敖凌?”
“正是。”
“空帥方丈知道石施主远道而来,让我转告施主,他已在寺外茶馆设了斋菜招待施主。”
“好,谢谢小师傅了。”说完见小和尚转身回寺,石敖凌便牵着王薛淇原路返回。
石敖凌心中暗自疑问:这空帥方丈怎么知道自己要来见他呢?难道萧乌勇他们已经先自己到了?但门前并未见马车啊……
石敖凌和王薛淇很快找到了茶馆。茶馆门面虽略显简陋,可走进一看即知其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小的一间茶馆布置得精致之余处处彰显主人的品味,而这种实而不华的风格也让石敖凌和王薛淇很是喜欢。
但也正因店面的关系,茶馆的生意并不好。石敖凌一进门便看见空帥方丈。茶馆里仅他一个客人背对大门坐着,还是个和尚,自然是很容易认出来的。
听见门口的动静,空帥方丈转身微笑地抬起右手招呼两人过去坐下。
空帥方丈的脸有点粗框,皮肤略带黝黑,往下可见方丈肥硕的腰身。王薛淇见方丈从头到尾都圆滚滚的,于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石敖凌转过脸用异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王薛淇也知道自己失礼了,吐了吐舌头以示赔礼道歉。
空帥方丈站起身,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为两位施主设好斋菜恭候多时,请两位坐吧。”说完等石敖凌和王薛淇坐定,自己也坐了下来。
石敖凌随即问道:“方丈怎么会知道我会来并约我在这里见面呢?”
“我在此招待施主,是因为这间茶馆的老板。施主前来找我的消息也是他告诉我的。”空帥方丈答到。
石敖凌被方丈说得一头雾水,王薛淇也迷茫得很,她急着问:“这老板是谁啊?这么料事如神?”
“料事如神不敢当,我只是耳目比较多,而且那辆马车也是在下的啊!”声音是从里屋传出来的,石敖凌和王薛淇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红衣男子慢慢悠悠走了出来,也在方桌坐定。
王薛淇之前听石敖凌描述过,知道坐下的人正是火凤凰陆乐儿。
“我早应该想到是你,看来我的一切行动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啊!”石敖凌端起茶喝了一口。
“哪里,我们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都为了救人嘛!”火凤凰笑容可掬,活像个弥勒佛。
“你怎么会在苏州的?”
“我想你来苏州的目的应该和我一样吧,为了查贺兰和贺天奇的情况。”
王薛淇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于是在桌底下拉了拉石敖凌的袖子,“谁是贺天奇啊?”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天我们见到的锁剑山庄庄主贺兰,应该就是贺天奇的儿子。贺家以前是苏州城最有声望的家族,可惜近几年已经没落了。”石敖凌对王薛淇解释说。
“不错。我手下这几天打探得知,贺天奇在三年前已经死了,他儿子贺兰没能止住贺氏山庄的颓势,半年前山庄已经空无一人,贺兰也下落不明。”陆乐儿接着石敖凌的话说到。
“什么!?那我们岂不是白跑这一趟了!?原本还想探探贺家的人口风,看看贺兰这些日子搞这么多事到底是为什么的。”石敖凌遗憾地说。
“白跑还不至于。这次我来苏州目的之一也是想找贺天奇了解情况,目的之二则是云岩寺塔。”陆乐儿吃了口斋菜,实在觉得淡然无味。
“云岩寺塔?是不是虎丘上那座斜塔啊?”王薛淇问陆乐儿。
“就是那座塔。三个月前空帥方丈和云岩寺方丈在那坐禅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于是就把我找来了。”
“真的?那是什么秘密?”石敖凌被陆乐儿吊起了胃口。
陆乐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站了起来,“我看这斋菜也不对两位的胃口,马车应该到了,要不让厨子炒两道小菜,配上美酒佳酿,去云岩寺的路上边吃边谈如何?”
“这样也好。空帥方丈,您是不是和我们一同前往?”石敖凌客气地问。
“三位远道而来都是客人,贫僧自是尽地主之谊,和你们一起去云岩寺。”
四人起身离桌,走出了茶馆。
走到门前,石敖凌还是不见马车的影子,纳闷道:“按理说马车早应该到了啊,怎么会这么慢?”
“难道‘锁剑山庄’的人追杀到这里,把小薇他们劫住了?!”王薛淇慌张地说。
正说着,只见远处尘土飞扬,那辆巨型马车奔驰而来,可驾车的却是小莉。
马车在四人跟前停了下来,王薛淇跑上前扶小莉下车,“你们是怎么回事啊,这么晚才来?”
石敖凌也上前问道:“萧乌勇人呢?怎么是你驾的车?”
还没等小莉回话,车厢的门开了,萧乌勇手脚都被绳子捆住,让身后的小薇一脚踢在屁股上飞出了车外,脸和地上的泥巴粘在了一块。
王薛淇看了好笑,石敖凌和陆乐儿也觉得萧乌勇实在狼狈。
“小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石敖凌问。
“公子你不知道,这老秃驴见你和淇姐姐不在,把马车驶到偏僻的地方,想打我和小莉的主意。幸好陆爷从小教我们姐妹习武,这淫贼的手又让公子给废了,不然可就被这下三烂的斯捡了便宜了!”
小薇这一说倒提醒了石敖凌,他竟然大意地将两个姑娘家留在萧乌勇这淫贼身边。
萧乌勇总算翻过身来。他浑身衣物破烂不堪,脸上也已经鼻青眼肿,最有趣是额头中间让人画了只乌龟。王薛淇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们这两个调皮的丫头,把他整得还真够惨啊!”石敖凌带有表扬意味地说。
“你这兔崽子,我留你条命让你赶车,你却动起她们的脑筋来,是不是左手也不要啦?”石敖凌单手掐住萧乌勇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萧乌勇闭上眼睛,害怕地说不出话来。
“淇儿,你带大家先上车,我好好教训他一下。”石敖凌回头对王薛淇说。
“好的。”
王薛淇带陆乐儿和空帥方丈上了车,小薇和小莉也跟了上去。
等石敖凌上了车,见陆乐儿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已坐在那张太师椅上。看来他很是喜欢这把椅子。
王薛淇和空帥方丈坐在两旁,小薇和小莉则站在他们身后。
马车不久便出发了,驾车的自然还是萧乌勇。
“敖凌,你是怎么教训那淫贼的啊?”王薛淇见石敖凌白色的衣服上染了几滴血污。
“当然是让他这辈子都淫不了了咯!”石敖凌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王薛淇明白了石敖凌的意思,用手捂着脸也笑了起来。
“你先前说的那个秘密,现在可以说了吧?”石敖凌转向陆乐儿。
“这个……还是让空帥方丈和你说吧!”陆乐儿看向方丈。
“贫僧每年会和云岩寺的方丈研究佛法,今年是在三个月前。”空帥方丈的语速很慢,听得石敖凌和王薛淇有些不自在。“往年我们都会在云岩寺塔的顶层参研佛经,但是今年因为连续的暴雨,我们就去了云岩寺的地窖,云岩寺一些贵重的经文也收藏在那里。”
空帥方丈说得口渴,便拿起茶几上小莉倒好的茶喝了一口继续说:“为了空出地方,我们搬动了一些柜子。于是我发觉书柜下地石的接缝处有空隙,还能听见风穿过的声音。我们找来工具,打碎一块地板,结果发现地窖下面还有个暗室,摆放着上百把剑。”
“上百把?谁会藏那么多剑在那啊?”石敖凌惊诧的问。
“贫僧当时也十分好奇,就地下暗室一看究竟。结果发现那些是吴王阖闾的剑。当年他不止沉剑三千在剑池,原来还留了三百把最锋利的剑在云岩寺底下。”空帥方丈终于把云岩寺塔的秘密说了出来。
“两位方丈听说‘锁剑山庄’可能酝酿事关武林的大阴谋,连‘剑仙’都被他们抓去了,于是找到我,让我用这些利刃以便应对。”陆乐儿补充到。
“有这么大的收获,看来苏州之行的确没有白费。”石敖凌笑道。
“那是。”陆乐儿拿起桌上的酒壶,大口喝了起来,“当年的酒仙,这美酒难道不来一口?”
“谢了,我已经好久不喝了。”石敖凌回答的很干脆,边上的王薛淇欣然一笑。
马车飞驰,很快到虎丘停了下来,那座斜塔已在跟前。
六个人下了车,见萧乌勇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忌恨又害怕地瞪着石敖凌,左手拿着块手绢捂住自己的胯部,那里已经沾满了鲜血。
“阿弥陀佛!”空帥方丈见状觉得石敖凌修理得过于激烈。
三个女孩子在那害羞地轻声嬉笑,在她们看来这就叫“恶有恶报”!
在云岩寺门前还停着许多马车,石敖凌一下车便已察觉到。
陆乐儿看出了他的疑惑,双眼眯成一线地笑着解释说:“这些马车都是我的,那么多把剑运到杭州可不容易啊!”
“你打算用这些马车把剑运去杭州?会不会太招摇让贺兰起疑心呢?”石敖凌继续道出心中的疑虑。
“他们现在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你的身上,陆路是行不通的,我会通过水路把这些剑运回杭州。”
“水路?据我所知,这里的水路也归江南漕运掌控,他们会毫无察觉?”石敖凌每次和陆乐儿见面都不免疑窦丛生,这人的行事方法实在太怪异。
“江南漕运?谢鹤屏老爷子可是我多年的世交,没问题的!”陆乐儿满脸笑容,五官都能捏成一团了。
“世交?如果我没记错,他女儿可和贺兰订婚的啊。而且那个陈珏,应该就是它战胜我师兄的吧……和这些人在一起,他还能是你的世交?他会让我们把剑运去杭州和锁剑山庄对战?”石敖凌当然没有记错,他已经有点气愤,陆乐儿这个人说话实在可笑至极。
“石公子请息怒,听我给你解释。”见自己的话惹恼了石敖凌,陆乐儿马上说。
“好,你说。”石敖凌也不看他,和王薛淇并肩往云岩寺塔走去。
“谢鹤屏和他女儿谢菲儿并非贺兰的党羽,他们也是被逼无奈。在察觉到他们的阴谋和对‘剑仙’的暴行后,谢鹤屏就来找我,希望能够救出‘剑仙’,并一举瓦解锁剑山庄。”陆乐儿不再笑嘻嘻,正色道:“之前有关‘剑仙’的消息,也都是谢鹤屏通风报信给我的。”
“真的?”王薛淇见石敖凌怏怏不快,设法圆场到。
“那天你们去山庄救人,谢菲儿见陈珏要向石公子进攻,于是先他一步出现却并未施以毒手,可有此事?”
此话一出,石敖凌和王薛淇恍然大悟,回想当时的情况,谢菲儿的确是救了自己一命。
“你刚才说贺兰他们对我师兄施以暴行?”石敖凌算解了心中的不快。
“具体情况谢鹤屏也不清楚,只知道‘剑仙’在山庄里的日子并不好受!”
听罢石敖凌哀叹一声,六人已在云岩寺塔的塔底。
空帥方丈领着五人进塔。走入地窖见一群工人正在搬运宝剑,他们见到火凤凰,都停下了手上的活。
这些人中有两人原先就没工作,一个是七、八十岁的和尚,另外一个是二十出头的男子。
一看那和尚便知是云岩寺的方丈,而那男子很是让人过目不忘。男子比石敖凌稍矮,皮肤很是白皙,五官灵秀,着实是张讨喜的面孔。
“这位是云岩寺的方丈,空悟方丈。”陆乐儿上前介绍到。
“阿弥陀佛,施主就是当年的第一刀客石敖凌吧,老纳久仰大名了。”
“方丈客气了。”石敖凌回礼到。
“这位是江南漕运谢老爷子的义子,谢飞鸿。现在江南漕运的日常生意都是由他打理的,真是年少有为啊!”陆乐儿介绍这年轻人时不忘奉承两句。
谢飞鸿也不理会他,对石敖凌和王薛淇微笑打了个招呼,笑容灿烂亲切,暖人心脾。
石敖凌从身边的搬运工人手中拿过一把宝剑,剑身比如今铸的剑稍重。虽然历经百年,但剑上除了灰尘,竟没有一点锈斑。石敖凌突然将剑往墙上掷去,众人一惊,目光立刻移向剑飞去的地方。
每个人都目瞪口呆,剑竟然全部陷进厚实的塔墙,只留下剑柄能让人看见。
“果然是好剑!”石敖凌叹道。
“可惜石公子用的是刀不是剑,否则可以挑把去。”陆乐儿在一旁应声。
“此剑虽好,但只能在敌我实力相近的时候在兵器上克敌制胜,对于那些剑术已达一定境界的人,作用并不是很大。对我师兄可能更是形同虚设。”
“正是如此。”一旁的谢飞鸿表示赞同。
“这些剑何时能运抵杭州?”石敖凌问到。
“三天即可。”谢飞鸿的回答虽然简短却丝毫没有怠慢的意思,相反透出无比的自信。
“你能保证剑的安全,对吗?”石敖凌这次问的是陆乐儿。
“放心。武林大会之时,我的手下会持这些宝剑一起杀进锁剑山庄,把贺兰的党羽一举歼灭。”
“淇儿,我们回杭州吧。” 石敖凌又转向王薛淇。
“好啊。苏州好玩的地方也都见识过了,还有那么大的收获,已经是不虚此行了!”王薛淇实在天真可爱。
石敖凌和王薛淇走出斜塔,小莉和小薇紧随其后。
石敖凌望着天空,舒了口气。直到现在,他才有心思看看苏州的景色。
王薛淇理解丈夫的心情,挽着他的胳膊将头靠了上去。
一切都会好的,对吗?
嗯,我保证。
如此美丽的景致,此时无声胜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