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凤栖沂

406、白衣已逝红衣归 云兮公子西

　　吃过早饭，二人在路上随意走着
　　少年静静道
　　“就算大哥可以放下心底的仇恨”
　　“我们，也无法停下来”
　　“因为我”
　　“因为沂水关的战事”
　　“已有太多的人搅了进来”
　　“我必须得要给他们一个没有血腥的将来”
　　南宫离知他性情，亦不再相劝
　　只道
　　“不管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
　　阿玉没再开口
　　二人慢慢的走着
　　直到一间成衣店前方才停下脚步
　　锦衣阁
　　华服男子一愣
　　“怎么，你想要买衣服”
　　云兮现下应在玉园别院
　　这里只是一间分店，管事的怕是连他这位阁主都不认识
　　“进去看看”
　　店面中等
　　不似京都城中的富丽堂皇
　　却别有一番古朴韵味
　　外间多是一些成衣，样式很多
　　轻纱儒雅的文人衫
　　华贵不羁的公子袍
　　风格迥异，各有特色
　　见他二人进来
　　店里的管事立刻笑脸相迎
　　“二位公子想要选些什么”
　　“本店不但出售成衣，还可以量身订制”
　　此人不过二十出头，生得很是俊俏
　　眉眼含笑
　　说起话来十分的讨喜
　　言语间既热络有礼，却又不卑不亢
　　少年打量着店里的成衣
　　在一件大红长裳前停了下来
　　“公子好眼光”
　　“这件赤红流金袍乃是我家云公子亲手所制”
　　“配有金丝祥云纹腰封，血玉腰坠以及赤金珊瑚发冠”
　　南宫绝尘啧啧
　　“金丝腰封”
　　“血玉腰坠”
　　“赤金珊瑚发冠”
　　“云兮这是发得什么疯”
　　阿玉道
　　“我就要这件”
　　华服男子一愣
　　“你喜欢，这种风格”
　　不应该啊
　　或是
　　他想要一件，红衣
　　“那个”
　　管事顿时有些为难
　　“抱歉”
　　“此乃展示样衣，不出售的”
　　“公子可以再看看其它款式，小店样式很多”
　　此乃云公子亲手所制
　　他可没胆子给卖出去
　　少年笑了
　　“摆在这里不出售的原因，是因为这件衣服已经有主了”
　　有主
　　谁啊
　　管事被说得一头雾水
　　“便就是本少爷我啊”
　　“不信你看那身量尺寸，是否与我的一般无二”
　　年轻管事一愣
　　之前他就觉得公子这件衣裳做得小了些
　　怕没人能穿得了
　　没想到
　　却是与眼前这位的身量相差无几
　　“只是”
　　“我家公子没说这件衣袍可以出售”
　　“小的不敢擅自做主”
　　南宫绝尘懒得再与他废话
　　只道
　　“你小子好个有眼无珠”
　　“可知他是谁”
　　“谁啊”
　　“你家阁主，凌霄玉少”
　　说着
　　他将一张画有鹏凰傲天图的纸扔了过去
　　管事顿时大惊
　　早听闻阁主亲自来了沂水关
　　不想，竟就是面前这位
　　于是赶忙执礼
　　阿玉随手挥了挥
　　“无需多礼”
　　“我去试衣服”
　　见他拿起袍子进了内间，管事赶忙跟上
　　却被南宫绝尘给拎了回来
　　“你家阁主试衣无需人在旁伺候”
　　“你在这里等便好”
　　说罢
　　他一拉门，也跟着进去了
　　反手将人关在了外面
　　年轻管事顿时一愣
　　有些摸不清头脑
　　不是说无需人伺候的吗
　　那他进去做什么
　　不过
　　这人是谁啊
　　华服耀眼，俊朗不凡
　　突的
　　他脑中灵光一闪
　　据传毒王与阁主向来同进同出
　　天哪
　　自己今日还真是开了眼了
　　竟能看到这两尊大神
　　内间
　　少年已换好衣袍，南宫绝尘边帮他束发边道
　　“怎么突然想要穿起红衣来”
　　这么多年
　　除了那一年的岁起
　　他便再未见他穿过红衣
　　“换换颜色不好吗”
　　“你想要换的究竟是颜色，还是”
　　红色
　　代表了喜庆
　　然却含着杀戮与血气
　　此番醒来，他一次都没有提及沂水关之战
　　并不代表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
　　碰的一声
　　内室的门被猛的推开
　　男子横冲直撞的跑了进来
　　“咦”
　　“云兮”
　　华服男子道
　　“你小子不是一向最是稳妥的吗，今日如何也毛躁了起来”
　　因为阿玉已经换完衣服，故而他也没刻意看着门口
　　云公子的急性子
　　还真是难得一见
　　“阿玉，你的伤”
　　“没事吧”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玉园别院待客
　　刚是回来取些东西
　　便听前厅管事说阁主来了
　　“伤”
　　“谁说这小子伤了”
　　“王爷莫要瞒我”
　　“我家阁主那性子，若不是因为伤重”
　　“如何会十日不露面”
　　闭关调息
　　这种话骗骗旁人便就罢了
　　他知他定是受了重伤
　　少年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
　　毒王的脸色也不好
　　凭南宫绝尘的医术，十日不见起色
　　还累得自己也伤了原气
　　男子皱着眉头道
　　“他究竟伤得多重”
　　“如今又恢复几何”
　　华服男子笑道
　　“西若云啊西若云”
　　“你若是肯把做衣服那股子劲全都用在谋划布局上，还真是块武可安邦文可治国的料”
　　“放心吧”
　　“有我在，恢复只是时间的问题”
　　重要的
　　是这小子肯配合医治才行
　　少年起身
　　“阿云”
　　“怎么样，我穿这个可还好看”
　　红衣耀目
　　一瞬间
　　云公子愣怔住了
　　“发什么呆啊，这衣服不就是给本少爷做的吗”
　　阿玉抬了抬手，左右转动了下
　　“不错不错”
　　“还挺合身”
　　“日后帮我再多做几件”
　　云兮的目色却是更加深沉
　　“全都要，红衣吗”
　　红衣似血
　　当初，设计这件衣袍的时候
　　他只想着华丽耀眼
　　可如今，莫名的
　　竟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嗯”
　　“以射猎装为主”
　　“用不着这么华丽，实穿便好”
　　“阿玉”
　　“你是要，亲自上战场吗”
　　所以他才要骑射装
　　才要，红衣
　　“敌军尚未撤去，还在围城”
　　“难道我不该上战场吗”
　　“你不适合”
　　他的心太善良，杀戮却是冰冷无情
　　他如何能够承受得住
　　“怎么不适合”
　　少年扬了扬唇
　　“日前沂水关一战已说明了一切”
　　“本少爷，很适合”
　　他虽还在笑
　　只是，那笑容却是说不尽的苦涩
　　“阿云”
　　“离开这里”
　　“去过你想要的日子”
　　“你什么意思”
　　“大战将至你让我离开”
　　“去哪里”
　　“回家”
　　听说西若雪最近一直缠着他相认
　　想必用不了多久渝南西家便会知晓
　　“你也该，回家了”
　　“你小子混蛋”
　　一向温润清雅的云公子气极
　　猛的上前一步
　　伸手扣住对方的肩
　　大声吼道
　　“阿玉”
　　“你把我西若云当作什么人了”
　　“十载相交，你予我自由”
　　“任我肆意”
　　“怎么”
　　“难道在你的心中，便从未将我当作朋友”
　　“认为在下不配与你同生共死”
　　“哎呀，你小子急个什么劲”
　　“听我将话说完嘛”
　　“你说”
　　“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来”
　　“阿云”
　　“你始终是渝南西家的嫡长子”
　　“你有你的责任”
　　“这场仗还不知得要打到什么时候”
　　“如今，东海王挟天子以令天下”
　　“西家是朝廷的西家”
　　“我不希望现下沂水关的局面，他日”
　　“也发生在你的身上”
　　男子猛然一震
　　少年趁机一个晃身便轻易摆脱了对方的禁锢
　　一时间
　　谁都没有再开口
　　许久
　　云公子道
　　“十年前，我被父亲赶出家门”
　　“是你陪我在雪夜里喝了一整晚的酒”
　　“你说，做衣服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
　　“女子可以，如何男子便不可以”
　　“是你告诉我”
　　“唯心而矣”
　　“男子摆弄针线不是自甘堕落”
　　“你说你会帮我达成所愿”
　　“于是，有了锦衣阁”
　　“有了如今的云兮”
　　“阿玉”
　　“虽为主属，但在我的心中”
　　“一直将你视为毕生知己”
　　“生死不弃”
　　“你小子休想赶我离开”
　　若有一天，渝南西家因自己陷入危机
　　他会担起嫡长子的责任
　　但在那之前，他也绝不负相交之义
　　阿玉道
　　“你决定了”
　　“是，我决定了”
　　“你知我与我大哥想要做的事情”
　　“勤王也好”
　　“谋逆也罢”
　　“总归，是一条危机四浮的不归路
　　“你当真要跟着我吗”
　　“是”
　　少年笑了
　　“既已做了决定，可就回不了头喽”
　　“云，此生无悔”
　　“那好”
　　“你将这里的事情交代一下”
　　“我看那管事人挺机灵的，让他守着店就好”
　　“明日，你便搬进王家”
　　“这是何意”
　　“战事终有结束的时候，大哥若想要登上那个位置”
　　“只靠江湖力量是不够的”
　　“需得有人在士族圈子里斡旋”
　　“得各大世家支持，我们的胜算方才会更大些”
　　“这与我何干”
　　“你的身份刚好可以去做这件事，只不过”
　　“阿云”
　　“你离开得太久了，需得有人引荐才好”
　　“这方面，王二公子最为适何”
　　“可是”
　　年轻公子皱了皱眉
　　总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别可是了”
　　“不是说要帮我吗”
　　“这么快便就反悔了”
　　“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那就快着点吧”
　　少年拍了拍他的肩
　　“我在王家等你”
　　而后
　　便就离开了
　　云兮犹自呆愣
　　直至那二人走远了，他方才回过味来
　　虽说逍遥公子问鼎天下的确需要各大世家的支持
　　但却不急于一时
　　所以说
　　阿玉提的重回士族圈子
　　不是为了帮武定王游说四方
　　而是
　　为了给他铺路
　　让自己可以明正言顺的回去西家
　　那小子
　　总是在为别人着想
　　拐弯抹角的想要自己离开
　　阿玉
　　你休想甩开我
　　若这结果是你想要看到的
　　日后，我可以为了你
　　重归士族
　　但
　　绝不是现下
　　……
　　回了王家
　　阿玉便将南宫绝尘赶回了屋子
　　这家伙体内气息乱得很
　　需得好好休息
　　他则一个人往中院走去
　　迎面正遇见韩驰自里面出来
　　“玉哥哥”
　　看见他年轻男子一愣，接着是狂喜
　　“你出关啦”
　　自打来了沂水关他便一直未露过面
　　三不五时的便有人向自己打听消息，搞得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如今见其一切无碍
　　总算是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
　　“咦，你怎么穿成这样”
　　除了那一年的新岁，便再没见过他穿红衣
　　“好看吗”
　　“那当然”
　　韩驰抬手抓了抓脑袋
　　笑嘻嘻道
　　“玉哥哥穿什么都好看”
　　阿玉道
　　“看到你刚好”
　　“明日午后我要在王家设宴，你去让人多准备些碗盘酒盏送过来”
　　“碗盘酒盏”
　　“这东西府里不是有很多吗”
　　为何要另行购置
　　沂水王家百年世族
　　餐食器具精细雅致，多为专属定制
　　一时间还真难以寻到可以与其相匹配的
　　何况
　　凌霄阁主的席面如何要在王家操办
　　不是该回玉园的吗
　　“去吧，寻不到适合的也无妨，明日宴起先用我们的”
　　“记得”
　　“多准备些”
　　多备些
　　这是何意
　　一场宴席所用器具皆有定数
　　准备那么多做什么
　　韩驰满脑袋疑问
　　不过，他一向最是听话
　　故而也只道了声
　　“知道了，我这就去办”
　　……
　　少年深吸一口气
　　向着中厅走去
　　此番来援沂水关的人很多，府内住不下
　　有些去了玉园
　　还有些，索性直接住进了军营
　　独孤闲与公孙弦原本是住在玉园等消息
　　只是阿玉一直不露面
　　他们有些担心
　　故而时不时的会过来王家这边探问情况
　　少年进来时王璇正与他二人闲聊
　　听见脚步声一抬头
　　顿时愣住了
　　“凰-那个，阿玉”
　　十天了
　　她终于醒了
　　因为还有客人在
　　王二公子强压下心底的激动，只道
　　“你出关了”
　　“出关”
　　这是毒王与叶神医对外的说辞，公孙弦总觉得有几分不可置信
　　独孤云野则是压根就不信
　　还好
　　这小子总算是露面了
　　只是
　　“玉少，你这衣服”
　　“怎么样”
　　“好看吗”
　　独孤云野笑了
　　“云公子的手艺，又是穿在你身上岂会不好看”
　　“只是”
　　十年江湖路
　　白衣几乎已成了凌霄玉少的代表
　　日前沂水关一战，血流成河
　　以阿玉的性子
　　定会耿耿于怀
　　他在此时更换衣袍的颜色，怕是别有深意
　　公孙弦却已是目瞪口呆
　　他从未想过，一个男子竟可将红衣穿得如此与众不同
　　“不愧是锦衣阁首座”
　　“这衣袍做得”
　　“着实令人惊艳”
　　“怎么，你喜欢”
　　“那回头我让阿云按照你的尺寸多做几身”
　　“那个”
　　年轻公子忙道
　　“玉少好意在下心领了”
　　“这风格”
　　“我可穿不好”
　　乖乖
　　这份奢靡绝艳，他可是没有勇气穿在身上
　　独孤云野道
　　“想来二位应是有话要说，那我等便就先行告辞了”
　　刚收到的消息
　　天图山兵动，东海王再次增兵四十万
　　沂水关危机未解
　　战事依旧胶着
　　他们兄妹，应有话要说
　　于是便带着不明所以的公孙弦离开了
　　“阿闲”
　　“明日午后我准备在府中设宴，劳烦帮我传个话”
　　“明日设宴”
　　男子一愣，转身
　　“在玉园别院吗”
　　少年看了眼王璇
　　“在王家”
　　“知道了，我定将话带到”
　　“不落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