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凤栖沂

405、大梦一场终醒来 大梦一场，

　　沂水关
　　入夜，南宫绝尘坐在梧桐居院外的树上
　　抬头望向无尽的天宇
　　“阿玉，你还要睡多久”
　　“已经整整十日”
　　“若你再不醒来”
　　“有些人可就该生疑了”
　　现下沂水关万众一心，皆是靠着对凌霄玉少坚定不移的信任
　　在很多人眼中
　　那个少年无所不能
　　有他在的地方，就有传奇
　　若他昏迷不醒的消息传了出去，必将军心不稳
　　影响士气
　　突然
　　一道黑影掠过，落于院中
　　是谁
　　男子一惊，跟着飞跃了过去
　　原来
　　是他
　　华服一闪，再次落回树上
　　战况胶着
　　那家伙竟从东海郡跑来了这里
　　沂水关战事惨烈
　　北辰欢，你也坐不住了吗
　　紫衣男子轻轻推开房门
　　像是怕会惊扰到床上沉睡的人儿
　　不过
　　或许，自己更希望他醒来
　　“玉儿”
　　男子坐于床榻之上看着那张了无生气的脸
　　只觉一阵阵的心痛
　　“大哥来了”
　　“你还是不愿醒来吗”
　　他低低道
　　“凭一己之力救援沂水关”
　　“我知道你累了”
　　“累了便就歇一会”
　　“可是，玉儿”
　　“你要答应我”
　　“不要一直这样沉睡不醒”
　　“你说过的”
　　“会陪着我，陪我一起”
　　“完成夙愿”
　　“若我夺得这个天下”
　　“我为皇，你便为后”
　　“你想要替天音岛复国”
　　“我也会陪你一起”
　　“他日你为琴帝，我亦愿”
　　“入你后宫”
　　“做你背后的男人”
　　“不论如何，你我都不要分开”
　　“好不好”
　　男子伸手握住他的
　　“不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
　　“就算”
　　“你让我此刻放弃复仇，放弃这个天下”
　　“我也会”
　　“答应你”
　　“玉儿，不要再睡了”
　　“醒过来好不好”
　　一滴泪落下
　　“你可还记得，我们一起在重阎殿的那段日子”
　　“虽是刀光剑影”
　　“却可相依相伴”
　　“在那个血腥地狱之中，因为有了你”
　　“方才让我觉得美好”
　　“与温暖”
　　“我愿舍弃一切，唯独不会放开你”
　　“幼时相遇”
　　“少时相伴”
　　“凰儿”
　　“那时候，我竟没有认出你来”
　　这一夜
　　男子坐于床边
　　絮絮的
　　语无伦次的说着过往的一切
　　直至
　　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
　　方才依依不舍的起身
　　“玉儿，对不起”
　　“东海郡战事紧迫，我无法久留”
　　“我答应你”
　　“会尽快了结这一切”
　　“回来见你”
　　“等我，玉儿”
　　再一次深深回眸，看向床上熟睡的人儿
　　他终是转身离开
　　拉开房门
　　出了院子
　　南宫绝尘坐在树上没好气道
　　“北辰欢，他为你做了那么多”
　　“难道”
　　“你就不能为了他放弃一次”
　　男子抬头
　　这家伙会守在这里他毫无意外
　　只是，四目相对
　　对方脸上的苍白憔悴却让他猛的一惊
　　“怎么搞成了这样”
　　南宫离如此
　　莫不是玉儿身上还有其他问题
　　“此番阿玉伤得很重”
　　“当时，若不是有夏侯御风在，她怕是”
　　北辰欢面色一变
　　心有余悸
　　急道
　　“那现下呢”
　　“还好，只是”
　　“只是什么”
　　“你知道的”
　　“这些年，他前前后后受了太多的伤”
　　“身体已难支撑”
　　“若再不好好静养，恐天年有损”
　　“什么”
　　紫衣男子怒道
　　“那你还不赶快医治”
　　“我是可以医治，但也需那小子配合才行”
　　“北辰欢”
　　“只要你不放弃折腾，他便无法安心静养”
　　南宫绝尘道
　　“我知道，你走到今日不易”
　　“那些陈年的痛与恨”
　　“说放下，凭谁都很难”
　　“但是阿玉如此待你”
　　“难道就不值得你为他付出一次吗”
　　男子喃喃
　　“我可以为他放弃一切”
　　“甚至是复仇”
　　“可是南宫离”
　　“你认为，现下我还可以放手吗”
　　“玉儿是什么性子你不是不知”
　　“因为这件事太多人卷了进来”
　　“包括沂水关”
　　“也包括那些他在意的人”
　　“现下我若放手，他日东海王君临天下”
　　“他会放过王家放过那些人吗”
　　北辰欢干哑道
　　“已经来不及了”
　　“唯有我将这个天下握在手中，方才可如玉儿之愿”
　　“护下所有的人”
　　一时间
　　华服男子沉默了
　　许久，他道
　　“去做你要做的事情吧”
　　“阿玉这边有我”
　　“我必护他周全”
　　……
　　清晨的雾霭渐渐散开
　　那一袭紫衣很快消失不见
　　不知何时，院门开了
　　少年倚靠着墙壁，抬首看向远方
　　正是男子离开的方向
　　南宫绝尘目光一震
　　“阿玉，你醒了”
　　整整十个日夜，他与叶无忧倾尽一身医术
　　都无法将其自沉睡中唤醒
　　果然
　　唯有那个人
　　纵是到了奈何桥边，他也会回来
　　华服男子急道
　　“刚刚，为什么不留下他”
　　“只要你开口”
　　“他必不忍拒绝”
　　“你们担心的事情，我定会替你周全”
　　“可要我去将那家伙追回来”
　　少年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他似不耐久站
　　于是靠着院门缓缓坐了下去
　　“阿尘，我饿了”
　　“阿玉”
　　“我没与你玩笑”
　　“你的身体已到了极限，再经不起如此折腾”
　　“答应我，别再掺和这里的事了”
　　“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你们没做完的事情，我去做”
　　“阿尘，我真的好饿”
　　“知道了”
　　“我让夏香去准备”
　　阿玉道
　　“天色还早，就别折腾她了”
　　“我们出去吃”
　　“我知道城东有一家粥铺”
　　“清粥小菜味道很不错”
　　“对啦”
　　“老板还有个女儿，生得十分漂亮”
　　“如果现在过去说不定还可以帮美人开铺子”
　　少年眉飞色舞的说着，似乎
　　像是回到了从前
　　华服男子叹了声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
　　每个人的命运都会发生改变
　　而这一刻，他想要逃避
　　那自己便陪他一起
　　做回曾经的彼此
　　其他的
　　稍后再说吧
　　……
　　清冷的街道，因为战事多了几分萧索
　　二人慢慢的走着
　　转过小巷
　　便看到一间门庭古朴的小店
　　木漆门板虽泛着油污却整齐的左右摆放着，屋内氤氲热气
　　在这略显凄凉的清晨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阿玉眼中泛着沧桑
　　他似大梦一场
　　如今醒来，又来到了这里
　　若当年
　　自己不那么任性
　　或许，现下的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了
　　南宫绝尘陪在他身边
　　时间还早店内没有客人，灶台前妇人正在熬粥
　　在她膝边，两个孩子正在笑闹
　　他道
　　“你说的”
　　“老板的女儿，小家碧玉大美人”
　　“该不会就是她吧”
　　少年嘿嘿一笑
　　“我道是忘了，岁月已过”
　　“韶华易逝”
　　当年的小姐姐如今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
　　“就知道你小子在骗我”
　　“美人便就算了，不是饿了吗”
　　“进去喝粥吧”
　　“客官，请”
　　妇人抬头
　　顿时一愣
　　像他们这种小店通常不会有穿着如此华贵的公子进来
　　一时间惊住了
　　少年笑道
　　“姐姐，粥好了吗”
　　“好，好，就快要好了”
　　“二位公子里面请”
　　妇人受宠若惊
　　急步过去又擦试了一遍本就已经很干净的桌椅
　　磕磕巴巴道
　　“粥马上就好，包子还得要再等会”
　　“不急”
　　“有什么便先上来点，我们一边吃一边等”
　　阿玉随口道
　　“老伯伯呢”
　　“家父年事已高，早起的活便由我来做了”
　　“晚些时候他才会过来”
　　妇人的动作很快，不一会便摆好了清粥小菜
　　有些好奇的问道
　　“公子知道我父亲，莫不是之前来过”
　　可是
　　如此俊俏的人儿，若是来过
　　她定能记得
　　“嗯，来过很多次”
　　“不过，都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阿玉似真的很饿
　　不一会，便已喝了半碗清粥
　　南宫绝尘道
　　“别只吃粥，配点小菜”
　　说着，他便将吃着还不错的小菜每样都夹了些
　　放在对方的碗中
　　妇人一愣
　　这样的场景，记忆里似乎出现过
　　虽遥远
　　却印象深刻
　　当年，自己尚是闺中少女
　　陪着父亲打理粥铺
　　时常会有两位衣着华贵的小公子来店里吃东西
　　二人皆年岁不大
　　小一点的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样子
　　生得十分漂亮
　　瓷娃娃一般
　　另一位年长一些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却持重温润
　　小公子吃粥懒得夹菜
　　他便如同现下这位华服公子一般
　　自己顾不上吃东西只忙着帮对方布菜
　　妇人恍然
　　“原来，你是当年的那位小公子”
　　阿玉笑了
　　“姐姐还记得我”
　　“自是记得的”
　　“这么俊俏的小公子，奴家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何况，当年与你一起的另一位公子”
　　“这些年时常还会光顾小店”
　　“他说，你生病了所以不能一起过来”
　　妇人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看起来很伤心”
　　“还好”
　　“上天保佑，公子的病终于好了”
　　只是，为什么与他一起的
　　却不再是曾经的那位公子了
　　南宫绝尘随口道
　　“她说的是谁啊”
　　“北辰碧”
　　“小时候我总好奇外面是什么样的，总会找机会溜出来玩”
　　“那家伙不放心就一直跟着”
　　只是没想到
　　自己离开的这些年
　　他还会时常过来这边
　　“伯伯做的包子当真好吃极了”
　　“姐姐还真是孝顺，都嫁了人还在替父亲忙碌”
　　干活的手猛然一顿
　　许久，妇人才低低的说道
　　“我男人是个当兵的，去岁战死沙场”
　　“婆母悲痛不已没多久便跟着故去了”
　　“我带着两个孩子无处容身，方才回了父亲这里”
　　少年的脸瞬间一白
　　去岁
　　莫不是两王之战
　　若非自己，或许便不会有那场战事
　　至少
　　不会来得这么早
　　南宫绝尘拍了拍他的肩
　　低声道
　　“乱世便是如此”
　　“你莫要事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不一会，包子蒸好了
　　阿玉吃在口中，已不知是何滋味
　　他道
　　“姐姐做的包子与老伯伯的一样”
　　“这样好的手艺，不开家大点的店铺着实可惜了”
　　“大点的店铺需要本钱”
　　“像我们这种人哪里开得起啊”
　　“那我与姐姐本钱可好”
　　妇人一愣
　　“公子说笑了”
　　萍水相逢怎会有如此好事落在自己身上
　　“姐姐可听过凌霄阁”
　　“自是知道”
　　凌霄阁商铺遍布大奕，谁人不知
　　“我是凌霄阁主”
　　“姐姐若是愿意，可以与我一同做生意”
　　“什么”
　　妇人大惊
　　从未想过，有一天富可敌国的凌霄阁主会出现在自家粥铺之中
　　竟还是小时候见过之人
　　听起来，总有那么几分不真识
　　但对方的衣着气派却又令她不敢不信
　　“姐姐不用急着决定，可与老伯伯商量一下”
　　“若是愿意”
　　他自身上取下一只挂坠，递了过去
　　“便拿着这个去城中锦衣阁寻云公子”
　　“他会替你们安排”
　　“若是不愿也无妨”
　　“这坠子值些银子，你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只是不论典当或是变卖”
　　“少了百两可不要出手哦”
　　此乃西山大师所雕刻，若遇识货之人纵是千两纹银也卖得
　　只不过他怕吓到对方
　　方才没细说
　　“不不不，奴家怎么敢收公子如此贵重之物”
　　“我与姐姐有缘，亦算是少时相交”
　　“你只管收下”
　　“权当今日的饭钱”
　　南宫绝尘心下叹了声
　　阿玉心善，他是将那妇人丧夫之事算在了自己头上
　　急于补偿
　　心乱出昏招
　　也不想想，这凌霄阁主的身份对方可能承受得住
　　现下只是一人一户
　　沂水关之战，死伤者不计其数
　　他若总是这样
　　必将
　　郁结于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