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凤栖沂

400、善堂惊魂见人心 一世为友，

　　数月后
　　许州大水
　　一时间，无数灾民涌入京都城
　　永安王府的济善堂已是人满为患
　　北辰魄忙得不可开交
　　焦弘也时常跑去帮忙
　　自从阿玉归来后，日日与他念经
　　说什么
　　家花没有野花香，想姑娘就去沁香阁
　　再不许他随意纳妾
　　说来也怪
　　之前日子无趣
　　除了与京都城中那几个纨绔混混私闹，也就只剩下内宅这点事还能让他提起些兴致
　　不想最近几月与阿魄他们忙东忙西竟也挺有意思
　　只不过
　　今日这边出了些事
　　有点闹腾
　　原本济善堂的采买都有固定的商行，从未出现过问题
　　不知为何
　　今日的善粥中却出现了劣质霉米，甚至还掺了沙子
　　阿魄正在命人彻查
　　突然
　　灾民中一人高声叫嚷着
　　“都说永安王仁义”
　　“世子更是大善之人”
　　“我看不过都是些假仁假义，摆摆样子博取声名罢了”
　　“瞧瞧，这施得都是些什么粥”
　　“霉米中还掺了沙子”
　　“也不知是想救人，还是害人”
　　此人声音之大
　　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一时间
　　群情激愤，蜂拥而起
　　推推搡搡
　　混乱中不知谁撞倒了熬粥的大锅
　　“阿魄，小心”
　　焦弘大骇，一把将少年推开
　　整个人则拦在了他的身前
　　北辰魄惊然回身
　　但见一大锅滚开的热粥全都倒洒在了少年身上
　　“阿弘”
　　他急道
　　“快，找医师过来”
　　“小心照看焦世子的伤势”
　　与此同时
　　黑甲卫全都聚拢过来，将现场围住
　　那人依旧不知死活的鼓动着
　　“看见没”
　　“被道破龌龊便恼羞成怒，想要抓人了”
　　北辰魄环顾现场
　　沉声道
　　“将那几个闹事的抓起来”
　　而后，吩咐人重置粥锅
　　他道
　　“我永安王府的济善堂不是今日才开”
　　“之前从未出现过此等事情”
　　“此事，本世子定会彻查到底，给诸位一个交待”
　　事情如何会这么巧
　　这两天阿尧归家，便有人借机生事
　　刚刚若非阿弘
　　被泼热粥的便是自己
　　他心急焦弘伤势，只简单交待了几句便急匆匆的赶去临时搭建的医舍
　　这会人已是疼得晕了过去
　　背后大片的烫伤甚是狰狞
　　医师战战兢兢道
　　“焦世子伤势过重，且面积又大”
　　“恐有性命危险”
　　北辰魄面色大变
　　“什么，如此严重”
　　“你可医得”
　　“在下”
　　“医术有限，不敢保证”
　　少年面色又是一变
　　急道
　　“快驾我的马车过来，将人送回文逸侯府”
　　“再将城中医馆里凡有些名气的大夫全都请过去”
　　凭焦弘的世子身份，就算是太医也请得
　　只是
　　请太医过府费时需久
　　而且
　　现下南后当政，太医院那边也是人心各异
　　道不如民间的大夫保靠些
　　他急忙与手下人叮嘱了声
　　便也跟着过去了
　　……
　　阿玉这几日有事离京
　　方才回来便听南宫离道
　　“你那兄弟，文逸侯府那小子出事了”
　　孩子面色一变
　　“阿弘怎么了”
　　“今日有人在永安王府的善堂闹事，他替北辰魄挡下了一锅热粥”
　　“什么”
　　“那你怎还在这里”
　　“快，跟我去文逸侯府”
　　“哎呀，你别急”
　　“一个烫伤能有多严重”
　　“永安王世子几乎将全城的名医都弄去了侯府”
　　“自然也有我的人”
　　“放心吧，我已让黄柏黄精两兄弟过去了”
　　“现下伤势已经控制住了”
　　“用不着我出手”
　　这小子想要隐藏身份，尤其是对他那几个兄弟
　　故而京都城中自己还是少露面的好
　　孩子松了口气
　　“那我过去看看”
　　“拿上药”
　　少年道
　　“我知你在意侯府那小子”
　　“刚调配的”
　　“不但止痛效果奇佳，还可助其早日恢复”
　　“最重要的是不会留疤”
　　“谢谢你阿尘”
　　……
　　文逸侯府
　　季尧快步跑了进去
　　前两日通州家中有点事情，不想刚一回来便听说济善堂出事了
　　“阿魄”
　　“我无事，是阿弘”
　　“他替我挡下了那锅热粥”
　　少年的脸上含着动容与自责
　　这一日，文逸侯府人进人出
　　皆说阿弘的烫伤面积太大，恐难医治
　　好在后来有两个大夫自荐而来
　　乍看那两兄弟年岁轻轻，他本是有些不放心的
　　不想
　　当真医术了得
　　剐肉，止血，上药
　　手法十分娴熟利落
　　这会人总算是醒过来了
　　少年趴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
　　却还不住道
　　“阿魄你用不着担心，我老焦皮糙肉厚”
　　“过不了几天就好了”
　　季尧急步走至床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老焦，谢谢你”
　　“替我护下了阿魄”
　　“此恩季尧铭记于心，日后定当涌泉相报”
　　“哎呀，你小子说什么呢”
　　焦弘动不了地方，只看向北辰魄
　　“快将他弄起来”
　　他道
　　“阿魄也是我的朋友”
　　“护他，理所应当”
　　“对，我们是朋友”
　　季尧被北辰魄扶起
　　眼中满是激动
　　他看向少年，郑重道
　　“有缘相交，一世为友”
　　“必终生不负”
　　之前他们在一起，不过是私混玩闹罢了
　　多半还是因为阿魄对阿玉的好奇
　　可今日焦弘之举
　　实为义气
　　从此刻起，他们便是真正的朋友
　　生死与共
　　不离不弃
　　“一世为友，终生不负”
　　孩子走进来
　　笑嘻嘻道
　　“可曾算上我啊”
　　“阿玉，你回来了”
　　焦弘看见他很是开心
　　此番重逢，这小子却是比之小时候更忙
　　时不时的就会消失一段时间
　　好在，每次离开前都会与自己说一声
　　“阿弘”
　　孩子急步走过去
　　黄精黄柏守在床前，因之前得了叮嘱
　　二人故做不识
　　只是静静的让出位置来
　　“现下如何”
　　“伤口可还疼的厉害”
　　“还好还好”
　　“不过是些皮外伤，你用不着担心”
　　“傻瓜”
　　伤成这样，岂会不疼
　　他这么说
　　不过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也不想令阿魄自责
　　阿玉自身上取出药瓶，递给黄家兄弟
　　“给他用这个吧”
　　“能好得快些”
　　二人接过
　　“是，公子”
　　北辰魄一愣
　　医者皆有自己的用药习惯
　　他们竟然问都不问
　　甚至
　　都未开瓶辨明，便就准备直接给焦弘涂上
　　他二人对阿玉
　　虽未有过刻意交流，但言行中却带着几分熟稔
　　甚至
　　还有一丝恭敬
　　阿玉啊阿玉
　　你究竟是什么人
　　不过，说好了做朋友
　　便当赤诚相交
　　人活一世，谁还没有些隐而不喧的秘密
　　孩子看过伤势，总算松了口气
　　他起身道
　　“老焦现下已无碍”
　　“你们府中应还有事情要处理”
　　“便先回去吧”
　　好好的粥中如何掺了霉米与沙子，又好巧不巧的有那么几个人趁机闹事
　　必是有人在背后鼓捣
　　其实，此事阿尘已查过了
　　乃是永安王府中的那两个小子所为
　　只不过
　　现下他不方便告知
　　相信凭阿魄的能力，用不了多久亦可查清
　　只不过
　　兄弟阋墙，永安王又极其护着他那个侧妃
　　此事
　　恐也只能不了了之
　　北辰魄还是有些担心
　　“可是，阿弘这里”
　　“放心”
　　“有我在”
　　“这几天我会留在府中，看着他的伤势”
　　“真的吗”
　　焦弘十分开心
　　忙道
　　“阿魄阿尧，你们先回去吧”
　　“我这有阿玉陪着也不会寂寞”
　　“那好吧”
　　“有什么事，便打发人过来寻我们”
　　“知道了”
　　……
　　入夜
　　孩子晃进文逸侯的屋子
　　“我猜，侯爷今晚必将辗转难眠”
　　他扬了扬手中的两个小酒壶
　　“故而前来陪你喝一杯”
　　“你小子”
　　“总算是回来了”
　　“快进来坐”
　　对方说得不假
　　自己就只这么一个儿子，虽说是个不成器的
　　但伤成这样
　　他这个做父亲的岂会不心疼
　　适才北辰魄一直守在房中，他不想他们小辈拘谨
　　方才早早退了出来
　　可这一颗心，却一直悬着
　　“侯爷且安心”
　　“用不了多久，阿弘的伤便可痊愈”
　　“也不会留疤”
　　“绝不会影响他以后成婚娶媳妇”
　　“一个儿郎怕什么留疤”
　　“至于娶媳妇”
　　“我对那小子早就没什么期待了”
　　“别啊”
　　阿玉笑嘻嘻道
　　“阿弘可是你的独子”
　　“文逸侯府的子嗣传承可就指望着他了”
　　“放心吧”
　　“那两个大夫年岁虽轻，却是毒王谷黄字部的嫡传弟子”
　　“毒王谷的医术，你老应有耳闻吧”
　　“今天我带来的药，可是毒王南宫离亲手所配”
　　“毒王，南宫离”
　　老人面色一震
　　医谷避世
　　世间唯毒王至尊
　　他岂会不知
　　“你认识毒王谷主”
　　“有些交情”
　　此事他本想不提的，只不过
　　现下
　　唯有搬出阿尘与毒王谷来，方才可令焦侯爷彻底安心
　　“你，小子不简单啊”
　　文逸侯大吃一惊
　　他想过这孩子身份不一般，不想竟与毒王有交
　　不过这下
　　他道是真的放心了
　　于是拿起桌上的小酒壶喝了起来
　　“阿玉”
　　中年男子正色道
　　“谢谢你为弘儿做的一切”
　　当年
　　还有现下
　　“侯爷客气了，我又没做什么”
　　“你若没做什么他岂会收了胡闹的心思”
　　“你若没做什么”
　　“凭弘儿的名声，如何能与北辰魄季尧相交”
　　“听说，你初见永安王世子时便向他的善堂捐了一万两银子”
　　“你小子现下韬晦，如何会贸然做出这般引人注目的事情来”
　　“若老夫猜想得不错”
　　“你那么做实则是为了引起他们的好奇，进而带着弘儿与其相交”
　　“可谓煞费苦心”
　　这情，他领
　　这小子不一般
　　他日必将一鸣惊人
　　到时候，文逸侯府自会有所回报
　　“侯爷无需想得太多，我与阿弘幼时相交”
　　“他待我赤诚”
　　“我亦视他为友”
　　“不论为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且没有任何图谋”
　　“日后也定不会累及文逸侯府”
　　“还说让我莫要想得太多”
　　“我看你小子想得也不少”
　　“你与弘儿幼时相交，那时我虽未见过你”
　　“但弘儿的改变看得出来”
　　那小子能老老实实的背上几本书
　　皆是阿玉的功劳
　　而后，他消失了三年
　　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便闹腾了三年
　　先是与城中纨绔厮混打闹
　　做尽荒唐事
　　后来再大些，便就更离谱了
　　一个接一个的往家中纳妾室
　　多亏了这小子回来了
　　方才又安生了些
　　文逸侯道
　　“如今你鲜衣归来，不嫌旧友”
　　“一心为他筹谋”
　　“老夫皆看在眼中”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你阿玉，是可信之人”
　　“日后，若有用得着文逸侯府的地方”
　　“我定会竭尽全力”
　　“侯爷言过了”
　　孩子笑道
　　“你老又不知我是何人，便许此重诺”
　　“可是将文逸侯府的身家性命视做儿戏”
　　“放心吧”
　　“我是真的只想与阿弘做朋友”
　　“没有其他图谋”
　　中年男子也笑了
　　“你与弘儿相交不假”
　　“对文逸侯府没有图谋我亦相信”
　　“但若说，你只是个混迹青楼的浪荡小儿”
　　“老夫却是万万不信的”
　　“我说，你小子究竟是什么爱好”
　　“圣贤书读了不少”
　　“如何不知洁身自好的道理”
　　“做什么与我那不气器的儿子一般荒唐”
　　“来来来”
　　“若当真无处落脚，便搬进我文逸侯府来”
　　“我只当你是半子”
　　当然，全子也行
　　“这里便是你的家，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
　　半月后，沁香阁
　　季尧围着焦弘啧啧称奇
　　“我说老焦”
　　“那么重的伤，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你竟然全都好了”
　　那两个小大夫还真是厉害
　　说着
　　少年再次深揖一礼
　　“阿尧你这是做什么”
　　“做兄弟的，我护阿魄理所应当”
　　“你若再这般磨磨叽叽，没完没了”
　　“便是外道了”
　　北辰魄涩涩道
　　“纵然是亲兄弟，也未必会这般相待”
　　“阿弘”
　　“此情此恩”
　　“我必将铭记于心”
　　焦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永安王府的事他知道一些
　　上次粥棚闹事的便是他那两个不是东西的兄弟做的
　　之前阿魄过府探病的时候已与自己说过了
　　只是永安王有心维护
　　那件事终是不了了之
　　“得得得”
　　“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你莫要多想”
　　“你家里那两个指不上也无所谓”
　　“老焦我，便是你的亲兄长”
　　“别的事我帮不上忙”
　　“但若再有这种危险，我定还第一个挡在你的身前”
　　少年满面激动
　　“得友如此，何其有幸”
　　阿玉在旁静静的笑了
　　经此一事，阿魄与季尧必将真心接纳老焦这个朋友
　　有他们在
　　这家伙定不会再觉得孤单
　　纵然自己离京
　　也可安心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