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凤栖沂

396、天墟山巅惊雷现 琴国第十任

　　白衣一闪，孩子紧跟着跳了下去
　　一把抓住少年的胳膊
　　另一只手则险险的扣在了裂开的山石之上
　　独孤闲惊魂未定
　　向下看去
　　幽渊深不见底
　　他颤声道
　　“这可是，幻象”
　　便如同他们初入天墟山时那般
　　阿玉干哑的笑了下
　　“说实话”
　　“我不知”
　　入山之初他尚能看破幻象，可如今
　　一路走来
　　面对的，已不再是寻常阵法
　　而是
　　术法
　　高深的术法
　　“那你还跟着一起跳下来”
　　“说得什么话”
　　“你我同行，又是朋友”
　　“我岂能置你于不顾”
　　此间当真奇怪
　　按理说，凭自己的内力
　　带一个人跳回上面，不是什么问题
　　可现如今
　　他却无法使力
　　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将独孤闲用力往下扯
　　只觉
　　拉着着的人
　　越来越重
　　孩子用力握了握
　　“阿闲，抓紧我”
　　对方似也看出了他的异样
　　向上看去
　　但见那只扣在山石上的手已泛出血红
　　他急道
　　“放手”
　　“再这样下去，你也会掉下去的”
　　“我不放”
　　“说好了同生共死”
　　“谁要与你同生共死”
　　独孤闲急了，想要用力挣脱对方
　　事已至此
　　一个人死总好过两个人一起
　　“阿闲，别闹”
　　孩子的手一紧再紧
　　“现下我是真的看不透这其中虚实”
　　“掉下去，或许就是万仗深渊”
　　所以，他不能放
　　扣住山石的手又是一沉
　　涓涓鲜红顺着腕骨滑下，浸染白衣
　　“傻瓜”
　　“在下何德何能，竟值得你如此相待”
　　不过只是一场盟友
　　他们之间，还曾有过前事嫌隙
　　何至以性命相护
　　“说好了是朋友”
　　“便是一辈子的朋友”
　　孩子额上汗水涔涔
　　却仍死死抓着他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少年眼眶猛的一热
　　“得玉少为友”
　　“闲，不枉此生”
　　“劳烦替我转告父亲”
　　“儿子不孝”
　　“不能侍奉高堂膝下，只盼来世再缘父子之情”
　　说着
　　他猛的抬起另一只手向着阿玉的手腕劈去
　　孩子大惊
　　“傻瓜，不可”
　　此间术法压制，他的内力无法施展
　　情急之下
　　只能拼尽全力，用力将对方挥起
　　直抛向裂开的山石之上
　　“阿闲，等我”
　　“保重自身，切不可冒险”
　　少年落于地面，接连滚了好几圈方才稳住身形
　　“阿玉”
　　独孤闲急忙爬向崖边
　　向下看去
　　山涧幽黑，深不见底
　　上面残留着片片血红，却已不见那一袭白衣
　　幽幽谷风中
　　耳边是对方最后的叮嘱
　　保重自身，不可冒险
　　等他
　　那小子是担心自己四处乱闯再遇危险才这样说的
　　一滴泪落下
　　“好，我哪里也不去”
　　“就在这等着”
　　“你若活，我们便一同下山”
　　“若死”
　　“此间，就是你的坟冢”
　　“我”
　　“便是你的守墓人”
　　……
　　山风清凉，呼啸而过
　　划得脸颊生疼
　　急速下坠的身子，渐渐虚浮
　　一如那一年
　　他跳下华境山
　　只是
　　这谷底再没了师父
　　孩子想要稳住身形，却是一点力气都使不出
　　或许，这便是自己这一世的终结
　　不知过了多久
　　下坠的速度突然缓了下来，他整个人竟像是躺在一团棉花上
　　柔柔软软
　　静静的飘浮
　　“喂，你该不是睡着了吧”
　　底下
　　清清脆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稚嫩
　　阿玉寻声望去
　　但见一个长得十分精致的小子
　　年岁看起来似乎比他也大不了多少
　　那人抬起一只手，隔空相托
　　原来
　　是他救了自己
　　孩子笑嘻嘻道
　　“还以为我会摔死”
　　“多谢救命之恩”
　　“放心，你摔不死”
　　那人说着，改托为放
　　阿玉平稳落地
　　他打量着对方
　　“你是玄门之人”
　　“吾乃云阁山弟子，名唤九郎”
　　对方也在看着他
　　“咦”
　　“你是女子”
　　“还身负紫薇星运”
　　少年喃喃
　　“这怎么可能”
　　于是他再次仔细看去
　　更是一惊
　　“我竟看不出你的气运”
　　阿玉也是一惊
　　这小子竟一眼便看穿了自己的身份
　　“你怎知我是女子”
　　“望气术啊”
　　“可刚刚我在上面碰见了好几个老道，也没见他们说这个啊”
　　亦或是
　　对方已然看出只是没说罢了
　　孩子心下狐疑
　　医家尚需诊脉方可判断
　　该不会玄门之人都能一眼看穿自己的身份吧
　　那这可麻烦了
　　“上面”
　　少年纠正道
　　“应是下面才对”
　　“怎么可能，本少爷不才刚从上面掉下来吗”
　　“此乃幻象”
　　“整座天墟山皆是倒悬阵法”
　　“眼见的下，实则为上”
　　“这里，已是天墟山巅了”
　　什么
　　竟有此事
　　自己莫名其妙的掉下山谷，结果却是上了山顶
　　“先不说这个”
　　阿玉急道
　　“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什么问题”
　　“莫非玄门之人皆可一眼看破我的身份”
　　对方看着他
　　左右转了转
　　“那道未必”
　　“你的气运难辨，世间除了我”
　　“嗯”
　　“也不能这么说”
　　“应是”
　　“唯有术法在我之上之人方才有可能看破你的身份”
　　“听这语气，你小子很厉害吗”
　　“我可是云阁九郎”
　　“这么与你说吧”
　　“今日你在此山中遇见的玄门之人，皆不如我”
　　“何以见得”
　　“他们都未曾上来这山顶，不是吗”
　　“那比你术法高深者世间能有几人”
　　“寥寥无几”
　　“不过二三”
　　“你小子还真会说大话，小小年岁便敢夸此海口”
　　“这与年岁无关”
　　“你不也小小年岁嘛”
　　“放眼整个江湖，比你厉害的又能有几人”
　　“你怎知本少爷厉害”
　　“很简单”
　　“现下满江湖的人都在这山上乱窜，唯有你上来此地”
　　“我是掉下来的”
　　“那便是机缘”
　　“好吧，算你小子厉害”
　　于是阿玉将一颗悬着的心，放下了几分
　　他道
　　“听闻玄门之人向来不掺和世间事”
　　“本少爷的身份是个秘密，日后你小子可不许到处乱说啊”
　　“知道了”
　　“我本也显少下云阁山”
　　“放心，你我有缘”
　　“这秘密我定替你守住”
　　“一言为定”
　　他拉起对方的手互相击了下掌
　　“此事你既答应了，便得要说到做到”
　　少年歪着头
　　不解
　　“你们红尘之人不是最讲规矩的吗”
　　“男女有别”
　　“你个姑娘家，做什么拉我的手”
　　“本少爷是男子，男子”
　　“记住了吗”
　　刚刚是谁说会替他保守秘密的
　　这么快便忘了
　　“知道了”
　　“日后你在我面前，便永远都是男子”
　　“如此甚好”
　　孩子看着对方
　　“既然你小子这么厉害，可搞明白这山上究竟是何人在装神弄鬼”
　　“不是装神弄鬼”
　　“是玄门阵法”
　　“说来听听”
　　“此间阵势有二”
　　“一则时久，乃是困住里面的人不可外出”
　　“另则”
　　“便是近日里由琴帝宝藏引发的幻阵”
　　“我猜”
　　“应是里面的人出不去，却想引一人前来”
　　“故而方才故意散布消息”
　　“你可知他要见的是何人”
　　“之前不知，现下却是知道了”
　　“是谁”
　　“自然是你啊”
　　“否则为何独独是你上来了这个山顶”
　　“你不也在这里吗”
　　“我上来此处乃是为了探阵”
　　“结果却是技不如人，被困此地”
　　技不如人
　　孩子皱了皱眉
　　“你小子刚刚不还说自己很厉害吗”
　　“巧了”
　　“适才我说，世间术法能胜过我者不过二三”
　　“此间便就有两人”
　　“一为，设下玄天困阵者”
　　“二为困在这山中之人”
　　“他二人”
　　“术法皆在我之上”
　　少年叹了声
　　“师父推算出此乃我的劫”
　　“能不能破阵而出”
　　“便得要看机缘了”
　　是化劫重生，还是应劫而死
　　不得而知
　　“何为机缘”
　　“师父说，若可遇有缘之人”
　　“便可化劫”
　　“那你遇见了吗”
　　少年看着对方
　　若有所思
　　“或许”
　　“遇见了”
　　只是
　　有些不可思议
　　没想到自己的化劫之人，竟然会是一个女子
　　不过眼前这小子道也不太像女子
　　“你说的”
　　“该不会就是本少爷我吧”
　　“正是”
　　“那我要如何助你渡劫重生”
　　“不知”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因为我看不破你的气运”
　　山顶亦置有一把古琴
　　阿玉心下烦乱
　　于是走过去，坐下
　　轻抚琴弦
　　静心凝神
　　九郎则盘膝坐守在他身边
　　一曲悠扬
　　一曲辗转
　　突然
　　天色骤变，电闪雷鸣
　　孩子心下一惊
　　莫非，自己想错了
　　少年脱口道
　　“指间风云，天雷引”
　　“是滇南那边的术法”
　　说罢，他抬手撑起护法玄光
　　连同阿玉一起
　　笼罩其中
　　“滇南”
　　孩子喃喃
　　此山处处有琴，又以琴帝宝藏为引
　　他猜想应是与琴国有关
　　只是
　　究竟是谁
　　引自己前来，又意欲何为
　　风起，雨落
　　若万剑凌空，向着他二人刺下
　　云阁九郎突然面色一白
　　紧锁双眉
　　“是谁，在压制我的术法”
　　由他体内腾起的护法玄光渐渐熄灭
　　琴音静而复起
　　阿玉急忙御琴，将他二人护住
　　接着
　　一声巨雷劈下
　　直向云阁九郎而去
　　少年术法被压制，什么都做不了
　　于是眼睛一闭
　　这便是自己的劫
　　但闻琴音嗡嗡作响，孩子急忙一弦射出
　　护住云阁九郎
　　接着
　　又是两道惊雷
　　分别向着他二人而去
　　阿玉分弦相护
　　只觉体内真气沸腾，似要爆体而出
　　九郎看出他的不对劲
　　急忙探息查看
　　“你小子疯了”
　　“快停下”
　　落雷越来越急，琴音越来越高亢
　　孩子不言，只是指尖的速度越来越快
　　随着最后一道音符落下
　　满天乌云散去，天空放晴
　　接着
　　弦断琴裂
　　孩子一口鲜红吐出
　　晕了过去
　　云阁九郎赶忙将人扶住，少年面色一急
　　便想要以术法相救
　　虚空里
　　缓缓走出一女子
　　一袭白衣，绝尘缥缈
　　“你是玄门之人”
　　“若今日以术法救他，他日必将后患无穷”
　　女子的声音清静空灵
　　她看向阿玉
　　目色温柔
　　少年迟疑了下
　　他怎会不知，以玄门术法去救凡尘之人
　　必将后患无穷
　　但刚刚阿玉一心护他，方才身受重伤
　　累及性命
　　自己又怎能视而不见
　　“你，可能救他”
　　对方点了点头
　　“可是”
　　“你亦是玄门之人”
　　“我乃琴国第十任大祭司，夜澜”
　　“而他”
　　“则是琴国未来的新帝”
　　“在滇南，帝君虽不修术法却可与大祭司灵力相通”
　　“故而，我可以救他”
　　“你却不行”
　　“你是”
　　“琴国的夜澜大祭司”
　　难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