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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错叛(古代,其二) 陆檄×宋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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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十月初十夜,一小队换上布衣,随百姓入城。
至宵禁,城门仍未关,大队人马借着夜色昏暗潜入城中。
两条道路,一条小道,一条大道,直奔知府府邸。
小路短,一队先至门前,破门而入,被知府府邸护卫抵挡。
知府来不及收拾细软,带人仓皇奔至后门。
谁知后门早就被布衣小队直接从内部包围封死。
见人并不多。
知府下令:“右将军,快,解决这几个人,只要我们从南城门出去,就不会有什么事。”
右将军自是知道这些的。
点了几个人上前便与小队打起来,刀剑撞出脆响。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小队一人突然砍向门闩,门闩应声而断。
‘轰’的一声,左将军带着大队人马冲进门来,知府与右将军他们被包围。
左将军拔剑指向知府:“马上叫右将军停下,束手就擒,还可减轻罪行。”
事已至此,根本不可能停下,所有证据全在府内,人被抓住就难逃一死,‘以权谋私,外加欺君之罪,必死无疑’知府想。
于是让仅剩的护卫冲锋,想要从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好冲杀出去。
左将军见此情形,直接上前,撕开护卫的保护圈,一剑将那把自己喂得膀大腰圆的知府斩杀当场。
‘唰’
左将军来不及反应,低头看向那一柄贯穿胸口的长剑。
左将军倒下前转身,猛然看见右将军的头颅被陆檄的弯刀砍掉,鲜血自脖颈喷涌而出,活脱脱一人体喷泉。
大仇得报,左将军倒在地上,鲜血自嘴角涌出。
他欣慰地看了一眼正在解决剩余反抗护卫的陆檄,安然闭上了眼睛。
宋涟与王将军的近侍先一步入城,抵达知府府邸,前院无人值守,东西四散。
两人抬步走向后院。
宋涟还从未见过此等场景,尸体横陈,断肢残臂散落一地。
鲜血在火把的照耀下,将草地染成暗红,铁锈味的腥气萦绕在后院,久散不去。
陆檄正跪在左将军的尸体前,左将军的心脏处还插着一柄未拔出的长剑。
宋涟从未见过此番景象,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甚至没杀过一只鸡。
他捂住嘴转头奔出后院,抱着前院的一棵树吐得黄胆都要出来。
即便宋涟信誓旦旦地在大殿上请战,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看见此等景象时,身体的反应是他无法控制的。
陆檄让其他人将后院收拾了,自己与王将军近侍走向前院去找宋涟。
走到前院,他们看见宋涟抱臂蹲在柱子旁,将脸埋进双臂,身形瘦小,他身子甚至还在颤抖。
陆檄上前走到宋涟身边,用手摸了摸宋涟的发顶“你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吧。
没关系的,想哭就哭吧,吐了也没什么的,以后见多了就会习惯的。”
他的声音温柔,让宋涟忍不住哽咽,自入军后,棋叔与他便分开了,一路上未见过一面。
父亲与大哥去世的苦痛还未平息,此等刺激的场面又让他精神受创。
他忍不住就蹲着的姿势直起身,抱住陆檄的腰,将脸埋进陆檄的腹部。
宋涟的眼泪沾湿了陆檄的衣服,陆檄见状没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抚摸宋涟的后脑,静静等待他平复好情绪。
王将军近侍见此情形,自觉退了出去,向王将军汇报情况好引大军入城。
……
两人散步回到军营,坐在帐前的火堆旁,一时静默无言。
宋涟率先打破了沉默:“抱歉,今天我失态了。”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嘶哑的哭腔,眼睛有些失神,直直地看向火堆。
火苗在他眼中跳跃变换,陆檄看着他的眼睛:“没关系的,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战争的。”
宋涟抬起头来看向陆檄:“我真的完全没有继承侯府的能力,只会舞文弄墨,连长枪都提不动……
看到这种场面竟然做出这种反应,我……”
说着说着眼眶更红了一点。
陆檄安慰他:“这没什么的,任谁都有第一次,我会帮你的,下次也许你会好一些。
这样,我跟你讲讲我是怎么从军的吧,帮你分散一下注意力。”
宋涟点了点头,转身朝向陆檄坐好,双臂抱住膝盖,头搁在膝盖上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他的讲述。
陆檄侧面对着宋涟,手里拿着树枝拨弄火堆,眼神飘向远方,似在回忆。
然后宋涟听见陆檄的声音:“我是宛城本地人,本来住在城外的一个小村子里,以种地为生,父亲有时会做些木匠活,拿进城里叫卖。”
宋涟看见陆檄笑了,火光摇曳,映得他有些温柔,嘴角泛起笑意。
看来他的曾经,还是幸福的,宋涟想。
陆檄脸上的笑意很快被压下:“这样过了许多年,日子还算过得去,只是偶尔灾年会有吃不饱的时候。”
宋涟多嘴,问了一句:“那后来呢?”
陆檄低下头:“后来便是这位知府来了,城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那时城外的村子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但是冬天快要到了,宛城就要开始征兵了。”
宋涟看向陆檄失落的侧脸。
听见他说:“当时我们那个村子是右将军下面的人带人来征人,从村头到村尾,适龄的男丁都是要入军的。
我家是村头第一家,母亲已经替我打包好了行李,与父亲一同等着准备送我。
只是没想到,那群人跟土匪一样,一上来只说了句
‘人,我们就征走了’,
二话不说上来两个人按着我就往外走。”
陆檄拨了下火堆,“母亲抱着包袱赶紧过来挂在我手上,那群人还没走,正在问我父亲要什么所谓的‘拥军费’。
历年来从未有过这等规矩,父亲从房里拿出一贯钱,领头的那人看也不看,一把把父亲摔在地上,叫骂
‘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我当时拼命挣扎也没挣开,他们直接进屋翻钱,母亲赶忙去阻止。
我家其实没什么钱,他们也没翻到多少,气得对我母亲拳打脚踢,我在一旁被按着,也动不了。”
陆檄的眼睛略有失神,“后来村里的人来了,没人敢对带刀的官兵动手。
我被压走前,看见母亲躺在地上动不了,父亲被摔断了腿,拼命挪去母亲身边。
后来村里的人家都备好了之前财物,害怕一言不合被当场打死。”
宋涟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冷气。
恨恨说:“这些人当真是横行乡里,鱼肉百姓,都死不足惜。”
陆檄难堪地笑了下,只继续讲:“村里一共没几家人,就有一多半的人家遭受了和我家一样的待遇。
不同的是,我是过两天偷偷溜回去看时才知道,母亲是当场被打断出气多进气少,第二天就走了。
父亲没来得及治疗,只自己绑着断腿,形容狼狈。”
陆檄抬头望着那无边的暗夜,这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我偷溜不能被发现,于是我连夜将母亲葬了,把父亲送出村……”
宋涟道:“当时村里的人没有帮忙,想来也是被威胁了,什么也不敢做。”
陆檄转头看了看他,“是啊,那帮狗娘养的,不准剩下的人帮忙,要不就宰了他们,他们都是被吓住了。
后来我就回到军营,我们那个村的人都跟着左将军,因为右将军排挤,还有知府出谋划策。
左将军只能守着离北狄最近的北城门。
北狄有小股人常来北门偷袭,我因为表现好,所以一路升到校尉。
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也算是大仇得报。”
他们聊了很久,到天光熹微,宋涟被叫进王将军的军帐,商议收复凉城的计划。
宛城此去凉城200里,10个时辰便到。
之所以北狄在拿下凉城后没有继续进攻宛城,是因为距离凉城百里的地方有处沙城。
那里一般作为凉城的副城存在,算是办个军事重地。
要摸清凉城的情况,须得一并摸清楚沙城北狄的兵力。
王将军派了两队人马,一队由骠骑将军带队,前往凉城;另一队由陆檄带队,前往沙城。
分别对北狄的情况进行摸底。剩余大军在宛城休整半月,养精蓄锐,以备战争。
陆檄先前在宛城知府一案中有功,被升为副将。
……
两队人马前去一旬,摸清楚凉城与沙城的情况,回宛城向王将军汇报。
骠骑将军那队人马回来时神色凝重,一语不发。
此夜,骠骑将军与王将军在帐中长谈,王将军叹道:“算了,此时你与陆檄商议,我不好出面,先让你手下的兵把嘴都闭紧了。”
骠骑将军回:“是,将军,我在回来的路上已经郑重警告过他们了,料想他们也是不会说出去的。”
……
宋涟来部队近两月,他深知他虽有其名,却只是个虚衔,实际连那百夫长都不如。
这些日子里,大家都有意无意地照顾他,但是眼睛里看看向他的,有同情,有怜悯,有嫉妒,也有蔑视。
军队的武夫不同于文人,他想破局,却深知想要消除这些人对他的偏见,只有在战场立功。
他拾起荒废的武功,一招一式地回忆镇北侯是如何教他的。
白天练、晚上练、校场练、无人处练。
只希望第一次战争过后,他可以真正地融入其中。
……
很快大军开拔,留下近半人马守城,根据先前刺探到的消息,这一半大军足够拿下两城失地。
宋涟这两日觉得陆檄是相当的奇怪,自刺探消息回来,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沉默地跟个柱子一样。
有的时候宋涟还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一点都没有那夜在知府府邸时的温柔,好像那些天那个温柔强大的人突然变成了内敛的木头桩子。
宋涟问过陆檄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的。
结果陆檄张了张嘴,沉默地抱住他,似是安慰的样子在他的后背拍了拍,又温柔地抚上他的后脑。
……
大军白日奔袭,借着夜色在离凉城不远处扎营,第二日天光熹微,兵临城下。
大军分为三路,包围南城门,西城门,东城门。
这是宋涟第一次上战场,王将军让陆檄带着他去包围南门。
待胜利后一同去西门会晤。
很快,攻城令发出,三门士兵同时进攻,大军压境。
绝对的人数优势让城里的北狄人仓皇而逃,死守城池的北狄士兵也一并被杀了个干净。
此城的北狄将领在西门挑衅,被王将军一箭杀之。
很快城破,陆檄在南门带着宋涟杀北狄人,见宋涟的反应没有在知府府邸时强烈,便知道这是他调节过来了。
便带着俘虏与人马往西城墙走。
到了西城门,王将军差不多刚刚解决完毕,正让人往上拉着绳子。
宋涟看见这一幕,他的应激反应,更剧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