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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现 没有永远的 ...

  •   转眼到了父亲移墓的日子,要进行有些繁琐的仪式。
      一大家子人跟在黄袍僧人的后面向墓地进军,阿棕在一行人里身高出众,作为长子,按照礼节,走在第一位。
      从早上他睁眼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自己家的男朋友看起来异常疲惫,他宽宽的额头上好像凭空生出一些褶皱来,就好像平原上人为挖出的丘壑,异常扎眼,眼下也是一片浓荫,阿棕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脸,问他是怎么了,但是碍于家长面前,只能在心里探秘。
      可他怎么也想不通,于是时不时地转过脸来,用眼神询问本人,伊恩好像故意避开一样,每次都在两人目光将要撞上的时刻,他的眼神就直直地飞到另一边去了。
      肯定有事儿,阿棕在心里笃定。一般伊恩不会和他闹脾气,这是怎么了?
      幸夫人看着道路两旁高耸的庄稼,这些植物经过半个夏天的炎热阳光和丰沛雨水,都挺直了腰板儿长出了喜人的高度,不久后就可以收割了,她计划着要用它们腌满几大罐子,等到几个月后,便可以吃上新鲜的腌咸菜,萝卜腌出来脆甜爽口,适合下米饭,阿棕小时候最喜用这小菜就饭吃,算着人数,那还得做更多一点儿,她想。
      她的目光落到前面的两个背影上,高一些的那个时不时地转过来,看样子两个人是在说悄悄话,她出神地盯着,眼底泛出自己都未察觉的慈爱,不知怎么的,她总有一种感觉,伊恩好像很特别,至少对于阿棕来说如此。
      不过,这种特别,带有一种不该存在于友人之间的内含。她有作为母亲以及一名女性的直觉,他们……
      她摇摇头,怎么可能呢,自己一定是被阿谭那个家伙影响了,即使从儿子那儿从未得到他未来女友的信息,那么就能认定他……不能这么想,无限接近问题本源,但那真的是你所想要的吗?
      她眉梢微微上扬,把思绪拽回。移墓后需要去置办酒席,她又简单和阿玉交代了几句,便指挥大家摆好祭祀物品。
      那位黄袍僧人收到她的眼神示意,如上了发条的木偶,嘴里咿咿呀呀,尽是些古怪“咒语”,草木寂静,晨风徐徐,众人肃穆,接受神圣的洗礼。
      阿棕把盒子递给母亲,小小木盒,黄布裹之,却牵引着所有人的情绪,逝者的骨灰被这样一个死物承载,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站在前面的阿棕有点伤感,但也仅限于伤感了,关于父亲的记忆,与他而言,都是灰色的。伊恩看着阿棕的背影,眼底有不明的情绪闪动……
      政府门口——
      微风绵绵,牵引起母亲额前的碎发,像是在跳跃舞蹈,那样活泼生动,一瞬间,她好像又重回锦瑟年华,阿棕远远看着,一时就出了神,这么多年,母亲操持家里的生意,支撑着一大家子,早已不复当年,容貌渐渐衰老,尽管她的一头秀发从不曾有老去的迹象,但不可否认,时间的消逝,他和他的事情,还是要趁早告诉她了。
      “一切终于结束了。”幸夫人仰头看向阿棕,顺手接过他手里的骨灰盒。
      “是啊。”阿棕想着该怎么开口说他们的事,有些失神。
      “整整四亩,却只赔偿给我们两块地。等你有空,陪我去一趟委员会吧。去那边做个登记。”她歪着头看阿棕侧过去的面颊,“当你结婚时,就可以在那边盖个房子,两块地还是绰绰有余的。有老婆跟小孩也够住。”
      母亲的话语是温柔的枷锁,是美到令人窒息的大河,他溺在里面,苦苦挣扎。
      “妈……”他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发干,心里像有战鼓擂动。
      她看着他,心里多少想到了,“怎么啦?跟我说。”
      越是这样,他好像越是耻于说出口。小时候母亲问他,怎么了,他会毫不犹豫说出自己的苦痛,是在哪哪哪摔了,咋摔的,和盘托出,她常常当他的倾听者,而小的时候,他也是一个优秀的诉说者,但现在恐怕上帝会判他不合格。
      “啊……我想,还是用你的名字登记吧。”他接着道“转给我太麻烦了。”
      幸夫人心里有了不好的想法,但是她说:“”这有什么麻烦的?”
      “我已经是美国公民了嘛。”阿棕硬着头皮说下去,尽管这个说法他自己都觉得欠妥,回避了最根本的问题,有点小孩子耍赖皮的味道。
      幸夫人眼皮低垂,心里那种想法更盛,她的头像是蜂巢,里面有数不清的蜜蜂发出“嗡嗡”的响声,但最后她也只是撇撇嘴,像母牛反哺一样,把那些涌上唇舌的东西重新消化进肚子里,那么她的胃里已经承受了太多。
      操持家宴,母亲从村里请了熟识的阿姨来帮忙,那个妇人蹲在地上洗菜,穿着同全越南少妇一样的花衫子,脚上踩一双凉拖,平平无奇的装扮,但她干起活来风风火火,阿棕亲眼所见,她萝卜一样的手指紧紧钳住那只“受害者”的脖子,寒光闪闪的刀往那最脆弱处一靠,再一划拉,鲜血喷涌而出,任那两只爪子在空中扑腾,估摸着血放的差不多了,就劈手将其往盛着沸水的桶里一嗯,呜呼,呜呼,鸡兄一命呜呼。
      其过程干净利落,就像进行了一场无声的表演。阿棕小心地接过鸡兄,带它去净身沐浴,他在心里暗自佩服,自己一个男人面对鸡鸭鱼这类活物时,尚且心有不安,而她却可以处理的这样干净利落,自己杀生前的碎碎念更像是成了笑话,要把这事儿说给伊恩听,他们家总得有一个人要出手杀生,他或许可以锻炼着来,那么伊恩可就得从炉子里造起。
      屋内,幸夫人和阿棕的小姨一起给阿嬷打扮,老人家身上穿的翠绿刺绣上衣,要想也有些年岁了,恐怕比阿棕的年纪都长,衣服非常合身,衬得人容光焕发。阿嬷被他们俩簇拥在中间,盯着正在往自己颈子上戴的项链,嘴角咧开,笑的露出牙来。
      “古董宝石特别精致,不像现在的珠宝,但我记得妈有很多组的。”小姨冷不丁悄悄调转话题。
      “只有这一组。”幸夫人接道。
      “不,还有一组镶碎钻的。”小姨不依不饶。
      “就是这个,玉上镶碎钻了,妈很健忘,我害怕她搞丢,刚好现在拿出来。”
      小姨神色突然不再有神,本来就大的双目大瞪着,里面团团绕绕,爬出了一些幽怨,她任由幸夫人一个人戴好了那条项链。
      阿嬷嗅到了一丝古怪的气味,但她笑盈盈的,转头看着为自己戴好项链的夫人,语气雀跃“很漂亮,你真是个好人,女士,每次都带东西给我,我却没有东西可以回送。”幸夫人自动扮演“女士”,回以礼貌的微笑。
      有时候病人没病,有人却生着大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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