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戏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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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连落照和都已经长成那么大一个人了，冷宫的住户换了一茬又一茬，听说还着过一场大火，往日的痕迹早就被一层一层地覆盖掉了，那里还能找得到。
生明月被落照和支使累了，把轮椅往一丢，想要坐到院子里那棵枯树下的台阶上休息。
落照和轻轻拂袖，掌风便抢在她坐下之前把台阶上的浮灰吹了个干净。
生明月盯着落照和看了一会儿:“你是装病吧？”一个迎风便倒的病人居然有这么好一身功夫，不是装病都说不过去。
不等落照和解释，冷宫内乍起地一阵风便吹得他咳嗽不停，简直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才肯罢休。生明月眼睁睁看着他刚刚还热得发红的脸瞬间变成青白色。
生明月吓了一跳，就算是真的病，也不必要立刻给她演示一番吧。
“喂，你还能活吗？”生明月有些担忧。
落照和抖着手从衣袖中摸出药来给自己服下，缓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复下来。
他说:“无妨，今天我带药了。”
他动作太过仓促，拽掉了腰间的荷包，里面的松子洒了一地。落照和自己捡不起来，心里暗道可惜。
生明月难得觉得他有些可怜，迟疑了一下，替他把松子一粒一粒捡起来。
将荷包还给他的时候，生明月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指，凉得便如冬日寒冰。她顺手把狐裘裹得更严实了些，心想给他穿最暖和的衣裳来果然是对的。
落照和道了声谢。
生明月没搞明白他是在谢她替他捡了松子还是谢她替他掖了狐裘，也没往心里去。
“别找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线索，除非掘地三尺。”生明月泄气道。
“有道理，倔吧。”
“什么？”
“掘地三尺。”
“谁？”
落照和不说话了，生明月难以置信地瞪他:“你要我来替你挖土？”
落照和回看她:“拜托郡主了。”
他刚刚咳嗽地厉害，眼泪都咳出来了，一双水光潋滟地眼睛看着生明月，眼圈还红红的，颇有点楚楚可怜的意味。
生明月:“……”
她一言不发地把落照和从轮椅上拽起来扔到树底下，还不忘把狐裘给他披好，选了一根结实的枯树枝折下来丢给他。
“自己挖！”
她可是生明月！生明月什么时候乖乖听过旁人的命令，她才不要去挖土，就算他向她示弱也不要去。
落照和把自己两条没有知觉地腿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试了试树枝的哪一端挖土更舒服，居然真就埋头挖起土来。
生明月心安理得地坐在他的轮椅上看着，时不时指挥一两句，落得轻松。
不过很快她就有些坐不住了，因为落照和又支撑不下去了，握着树枝的手不停发抖。
她虽然不喜欢落照和这个人，却实在怕她把他折腾死了会被老国师报复，不情不愿地夺过他手中的棍子接着挖。
生明月低着头，发顶正好落在落照和眼前，因为离的近，皂荚的香味直飘进落照和心坎里。落照和盯着她的发顶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有些开心:“多谢郡主。”
“果真有东西。”生明月从下面挖出来的坛子。
落照和看到她白皙的脸上沾了泥，下意识地伸手替她擦去了。
生明月一巴掌拍到他的手背上:“大胆！”
这样的举动确实十分唐突，落照和想要解释一下她脸上沾了泥，不过生明月心思都在研究那个坛子上，再提起来反而显得他有些刻意了，倒不如不说。
这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粗陶坛子，不过里面装的东西应当用防腐的香料泡过，有一股浓郁到刺鼻的香味。
生明月好奇地打开密封严实的盖子，却被落照和用丝线猛地抢过去，争夺之间坛子里洒出些白色的东西，有些像石灰。
“不要看。”落照和说。
“小公子，这你就不厚道了。我找到的东西，你不让我看？”生明月不悦地质问他。
“这是……”落照和有些艰难地开口解释:“这是，宦官的……”
生明月一开始还没明白，等她猛地反应过来，脸立时就涨红了，跟冬日里烧的火炭一样。
又想到她刚才还将这个罐子拿在手里，好奇地去看里面是什么东西，生明月只觉得又羞又窘，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找到这东西有什么用，总不能是令堂放的。”生明月不自再在地开口。
落照和将那摊子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坛口刻的那个花纹上:“到也未必。”
“那是什么？”
“姻缘符，期许来世团圆重逢。”落照和情绪有些低落:“师父说，他捡到我时，在我母亲的手臂上也见过这个图案。”
生明月见他难过，有些迟钝地想，应该要安慰他一下的吧。可惜她从来没有安慰人的经验，也没有被人安慰过，想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来。
“要埋回去吗？”生明月指了指坛子。
落照和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他用丝线将轮椅拉过来，一手抱着坛子废力地往轮椅上爬。
人是生明月拽下来的，本着善始善终地原则，她又搭了把手将人拽了回去。
“小公子？”
“嗯？”
“忘了同你说一件事情。”
“何事？”
“我手上有泥，你寸锦寸金的衣裳又被我毁了一件。”
落照和闻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跟郡主相交代价也太大了些。”
被他这一打岔，落照和倒是不像看到花纹时那般低迷了。
“哎呀呀！你们两个孩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呀？”
冷宫没有旁人，乍听到声音，倒是将生明月和落照和吓了一跳。二人转身一看，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俪妃。她走得太急，头发上用来纠正仪态的步摇晃个不停，发髻也有些歪了，妃色罗印花褶裥裙上沾了草叶居然都没有留意，可见来得匆忙。
落照和不露声色地将坛子用狐裘盖住:“拜见俪妃娘娘。”
俪妃站定，先扫视了周围一圈，目光掠过树下那个泥坑，落到他们二人身上:“这里阴气怪重，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也不怕冲撞？”
生明月冷眼看着她表演，忍不住冷嗤一声:“可不是阴气重，把娘娘都招来了。”
俪妃笑容不变，就像没听懂她的嘲讽一样。反倒是她身后的宫女抱怨:“娘娘因为担心二位，急匆匆地赶来，郡主这样说话可太伤人了。”
“蠢货，轮得到你说话？”生明月不悦地踢了一脚挖出来的泥土，那宫女尖叫着躲开，依旧愤愤不平。
俪妃二话不说反手给了她两个巴掌，那宫女不敢辩驳，诺诺地垂头跪下。
落照和看完一出好戏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多谢娘娘厚爱，是在下辗转听闻我的母亲曾在此居住，求郡主带我来此。她虽罪大恶极，终究是在下的生身母亲，我想来看看，能不能找一点往日的痕迹。娘娘宽厚仁慈，想来会体恤在下的孺慕之情。”
这话便是在堵俪妃的嘴了，若是他们二人因为今日之事受一点惩罚，那只能是因为俪妃不够宽厚仁慈了。
俪妃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甚至顾不上同他们打机锋，急急地问:“那可有找到什么？你莫要误会，我是说……”
生明月最看不得这种佯作关心的假面，心中不耐烦:“都掘地三尺了娘娘看不到么，或者娘娘给指一条明路，我们重新挖？”
俪妃闻言，讪笑道:“这我怎么会知道呢？时隔这么多年，还能找到什么？”
“此间风月甚好，娘娘自个儿赏吧。”生明月拽着落照和的轮椅便走，落照和被生明月拽着往后退，神色无奈地冲冲俪妃点头致歉。
只等看不见人了，俪妃身后的宫女才嘀咕道:“果真是疯子，哪有这样折腾人的，也不怕将落小郎君摔了。”
俪妃又是一巴掌抽过去:“多嘴多舌的东西，同你有什么干系？”
两个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一声不吭。
找线索可是个细致活，一个疯子，一个残废，他们能找到什么！
再说了，找到了又如何，那个瘫子不过是仗着国师给他撑腰而已，国师不在京中，还能有人为他伸冤不成。
这么一想，俪妃的轻松了许多。她仪态从容地吩咐一声:“摆驾吧”
“郡主，绕我一回吧？”一路上落照和将这句话说了许多回，生明月只当没听到。
“郡主，我有些头晕……”
闻言，生明月总算停了下来，将落照和的轮椅转了个圈，让落照和直视她。
“小公子，你不厚道呀！你在耍我？”生明月缓缓开口，虽是质问，语气却很笃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戏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