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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第二更) 你小子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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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深,你毕业后就专职写书了吗?”路欲行捏了捏眉,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陶深偷偷看他一眼,嗯了一声:“路欲行,你休息吧,不用跟我说话的。”
路欲行垂下去的眼皮突然抬了起来,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两人一路无言,车子开进了城西的别墅区,在道路尽头又盘山而上,缓慢地停在了半山腰的别墅前。
陶深腹诽:这里果然够偏,要是打车来,估计司机还得要个回程的空车费。
陶深扯了扯路欲行西装的袖子:“路欲行,好像到了。”
路欲行抬起头,疲惫的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恩,到了,下车吧。”
路欲行走在前面,陶深好奇地跟在后面左顾右盼,花园里的花好像没有受到天气变冷的影响,还开得很好,郁郁葱葱的花瓣和树叶上还留有露珠,阴雨天里像长在地上的星星,闪着微弱的光芒。石板路上还留有雨后的湿润,但是一点青苔都没有,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打理。
走近大门的时候,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开了门:“少爷,您回来了。”说罢,又对陶深点点头。
少爷?陶深偷偷在心里笑了起来,这个称呼让人感觉好像回到了上个世纪,如果路欲行是少爷,那他父母岂不是老爷夫人?奶奶就是老夫人?想到这里,陶深忍俊不禁。
路欲行:“你笑什么?”
陶深:“没什么,少…爷。”
路欲行回头看了一眼笑开花的陶深,也跟着笑了起来。这个女孩好像总是有让人放松的本事。
穿过长长的走廊,陶深看见一个老太太坐在客厅的那头,头发花白,这会正笑盈盈地看着她,那个笑容就好像初见孙媳妇那样慈祥中带了一点宠溺的味道,把陶深看得怪不好意思的。
陶深收敛起了笑容,有点紧张地跟在路欲行身后。
路欲行笑眯眯地回头看她,说:“别怕。”
陶深红着脸踮起脚尖小声在他耳边说:“我才没怕!”
路欲行走到奶奶身边:“奶奶,这是陶深。”
陶深的脑袋从后面探出来,笑眯眯地打招呼:“奶奶好,我是您的学生陶深。”
奶奶哈哈地笑了起来:“我可没拿你当学生。”是拿你当孙媳妇了。
“啊?”陶深错愕,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自来熟了。
奶奶笑得更开心了:“来,陪奶奶坐会。”
奶奶拉起陶深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完全没有要理会自己孙子的意思。
陶深看看奶奶,又看看路欲行,道:“路欲行,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我陪奶奶说说话。”
奶奶对着路欲行眨眨眼,又瞧瞧陶深。路欲行读懂奶奶的眼神,但是并没有理会:“那我去洗个澡,休息一下,你要走的时候叫我,我送你。”
“人家才刚来,你就说什么走走走的。”奶奶瞪了一眼路欲行,又转头笑眯眯地看着陶深:“深深,今晚就留在家里吃饭,晚上再让这个臭小子送你回去。”
陶深还没来得及说话,路欲行先开口了:“那行。奶奶,你别欺负她。”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奶奶:“你小子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深深是你女朋友吗?”
女、朋、友!
陶深感觉自己的心跳明显加快了,突突突突地一拍打着一拍,把自己的思绪全给跳乱了。
路欲行听到这句话时,步伐一顿,又仿佛若无其事地上楼了,陶深从他的背影里自然看不到某人脸上扬起的嘴角。
“奶奶,您别乱说。”陶深小声地对着奶奶撒娇。
奶奶自顾自地摸着陶深的手,继续笑着。
陶深好像从小就有这样的本事,所有认识她的长辈都很喜欢她,她嘴巴甜,还爱笑,性格也好,每次都把长辈们哄得喜笑颜开。早在她上大学的时候,周围就有好多长辈说要预定她当自己的儿媳妇,陶深还会和他们开玩笑,说得先让他们的儿子来取号,想娶她的人已经排到城外了。
奶奶把身子倾过来,贴着陶深耳边说:“那你偷偷告诉奶奶,你喜欢那小子吗?奶奶保证不告诉别人。”但路欲行可是奶奶的自己人。
陶深羞于回答这个问题,于是迅速转移了话题:“奶奶,要不我还是给您说说我的小说吧。”
奶奶哈哈大笑,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那小子前几天跟我说有个朋友想问我一些关于清宫头饰、摆件的问题,我就猜到肯定是个小姑娘,毕竟那小子从没求过我什么,也从没见他带过小姑娘回来。”
“前几天我在雪梨电视台录节目,路总刚好来视察,我们就认识了。他们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才厚着脸皮跟路总说想拜您为师。”
“你们前几天才认识吗?”奶奶费解。
其实不是……“对……”陶深点点头。
奶奶:“那那小子怎么说是认识很久的朋友?”思忖了一会,又继续:“我还说呢,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接触这么久的姑娘。”
认识很久?陶深确实认识路欲行很久很久了,只是,路欲行不认识她而已。但陶深对路欲行的说法不以为意,可能只是为了让奶奶帮她的一种说辞罢了。
一整个下午,陶深把自己想写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讲给奶奶听,奶奶对里面的细节提了一些意见,还答应会给她找些有用的资料作为参考。
快到饭点的时候,路欲行从楼上下来了,换上了深色牛仔裤和卫衣,头发也不像下午见到时那样被发油弄得妥妥帖帖,大部分都很乖巧,偶尔翘起的几根头发给他增添了几分可爱。这样的路欲行就好像还是大学时期的那个他,干净、高冷又带点可爱。
可爱!陶深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怎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路欲行。她一定是被路欲行的美色迷得神志不清了。
“快过来吃饭吧。”奶奶已经坐在餐桌前:“深深,你就坐在那臭小子旁边吧。”说完又转头对路欲行说:“今天你爸也会回来吃饭。”路振洲因为应酬多,很少回家吃饭,偌大的餐桌上大多数时候都只有奶奶和路欲行两个人,所以路欲行都尽量回家陪奶奶吃饭。
路欲行和陶深才刚坐下,门厅那边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穿着整套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看到路欲行的时候,露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眼睛再扫射到陶深的时候,瞳孔明显放大了一些,似乎很意外在这个房子里见到一个陌生人,还是陌生女人。但男人很快又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
路振洲的那声“妈”和路欲行的那声“爸”几乎同时响起来,在空气中交汇在了一起,几秒的沉默后,陶深赶紧站起来打了招呼:“叔叔您好,我是陶深,是来向奶奶讨教学习的。”
是奶奶的客人,不是路欲行的。路振洲眼底的震惊被这句话抚平:“你好,坐下吃饭吧。”说罢,路振洲在路欲行对面坐下。
陶深偷偷看了路振洲好几眼,他略微沧桑的脸上好像一直没什么表情,浑身散发着一股威严之气,即使是在他脱了西装外套,取掉了领带之后。衬衫上解开的两颗扣子也并没有让他看上去好接近几分。陶深心里暗暗地想:路欲行和他不愧是父子两,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路振洲给每个人盛了一碗猪蹄花生汤,递给路欲行的时候,开口问:“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下周一吗?”
路欲行接过汤:“每年典礼都大同小异,我就先回来了。”说完用余光看了一眼陶深,很小的一个动作却都被路振洲看在了眼里。
路欲行这周去海市参加电视剧金梅奖颁奖典礼,典礼从开幕式到闭幕式共4天,他本应该在周天晚上参加完闭幕式后,乘周一早上的航班返回。
陶深想起,早在这周二,路欲行就和她约好了周六的见面……所以他并不是因为典礼太无聊才提前回来的……陶深不敢细细想,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陶深低头喝汤的时候,用余光看见路欲行刚好勺了一勺汤要送进嘴里,汤匙里的几颗花生在陶深看来太过刺眼。
“不是不吃花生吗?”陶深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嘀咕着。
但餐桌上实在太安静了,剩下三个人明显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她。她感受到周围炙热的目光,脸刷地红了,然后自己尴尬地笑笑。
奶奶意味深长地笑着,满脸写着:我就知道你们有什么!
路振洲没来得及管理好自己的表情,脸上还写着震惊。一方面震惊陶深明明说是奶奶的学生,为什么会对路欲行的事情这么清楚,另一方面他好像的确没怎么关心过路欲行的生活,更别提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而且路欲行也从来没有表达过讨厌、厌恶。但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孩似乎比他这个父亲更了解他的儿子。
路欲行感觉到自己内心滚烫,暗流在翻江倒海。他的确不喜欢吃花生,这是除了周林和奶奶以外没有人知道的小秘密,他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更不知道陶深怎么会知道。
他也不会知道,陶深在大学期间曾无数次去校门口的面馆吃面,就为了和他偶遇,隔着几张桌子悄悄地看他几眼。在面馆看见他的次数多了,发现他点拌面不会要花生和花生酱,点汤面一定会让老板加很多香菜。
“以后,让阿姨不要再煮花生了。”路振洲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路欲行心情很复杂,他已经忘记有多久没有得到这么多关心了。
在路欲行小的时候,路周集团还不是现在的规模,那时候的路振洲和周林感情很好,仿佛他是多余的那个。路振洲工作很忙,每天为数不多的空余时间都用来陪周林了。
后来,公司规模逐渐壮大,路振洲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有的时候甚至一个月都不能回家一次。周林开始怀疑路振洲、怨恨路振洲,然后逐渐走向失控。路振洲每次回家,周林都会大吵大闹,刚开始路振洲还会觉得愧疚,但时间一长,也只剩下了烦躁和难以忍受。
再后来,周林需要用药物控制精神,用药物帮助睡眠,有的时候还需要打镇定剂,没有人能让周林平静下来,于是路振洲就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
周林走后,路欲行经常梦见她,梦见周林穿着大红色长裙翩翩起舞,梦见她坐在阳台的栏杆上唱着歌,梦见她被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绑进医院,梦见她在精神病院的牢笼里痛苦地挣扎……但每个梦的最后,周林都会痛哭着对他说:“我们都是没人要的!我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路欲行每次都在周林说完这句话后惊醒。
做梦的次数多了,路欲行就渐渐地变成了现在的样子,看上去无坚不摧,永远用微笑示人,完美得好像没有任何瑕疵,把自己封闭得很好,让人找不到任何空隙可以走进他,更没有机会关心他。他只是不想像周林一样被人抛弃而已。
后来,周林不再出现在他的梦里,可是他好想她,想告诉她:我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你,不会被抛弃……周林始终没有给他机会,梦也没有。那段时间,路欲行常常喝酒,喝完酒后整夜整夜地睡不着,需要靠吃褪黑素甚至是安眠药让自己入睡。
两年前,这样的他被周谦发现了,周谦硬拉着他去看了心理医生,诊断栏上“微笑抑郁症中度”的字样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路欲行总是在人前营造出一副爱说爱笑、积极能干的样子。
“不要告诉任何人。”这是那天路欲行对周谦说的唯一的话。
“路欲行,你要振作起来,要是被我姐知道你现在是这个鬼样子,她做鬼也不会放过我的!”周谦是周林弟弟这件事,几乎没有外人知道,大家都只是以为他们是关系很好的铁哥们。
路欲行很配合治疗,定期去复查,坚持吃药,渐渐地也不再酗酒,但大多时候睡眠仍不是很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疲惫,但是关了灯躺在床上,又无比清醒。
没关系,会好起来的……吧,慢慢来,最差也不过是像周林那样。这不知道算是路欲行的自暴自弃还是他给自己的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