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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霍镜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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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镜以为,十八岁以后的才是真正人生,在接近一年的时间里他过着曾经妄想的生活,现在看来是包着蜜糖的毒药,吞下后无药可救。
如果早知道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会殃及他人,霍镜不如一开始就扮好天煞孤星的人设,后悔对结交朋友,甚至后悔和江夜遇见。
这样的想法似乎被听见,霍镜隐隐约约听见江夜的哭声,睁开眼时就知道自己身在医院,因为他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身体机能失控,无法支撑他“保持清醒”。
“霍镜。”
是江夜在叫他,原来对方没有哭。
小腿又被打上石膏,五感慢慢向大脑传输信号,痛感最先到达。
“醒了吗?我!我去叫医生!”因为激动音量提高,黄青山出门撞到一侧的储物柜,也顾不上是不是打扰到同病房的其他人,只想着他哥醒了,他哥终于从那个噩梦醒了过来。
霍镜侧头与江夜对视,愧疚感快要将他灌满,于是从眼角溢出,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江夜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漆黑的房间,可是明明霍镜就在眼前,他就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还是觉得心空。
“哪里不舒服?医生马上就来。”
“她...”霍镜带着氧气管,说话有些困难,但就一个字便让江夜沉默。
幸好医生赶到解救了江夜的困境,他用手指擦掉霍镜眼角的泪,然后听从医生的话走出病房门。
旁边逃生通道传出一丝烟云,江夜走进见黄青山面对墙壁上方小小的窄窗边抽烟边流泪。
黄青山被开门的声音惊得赶紧灭了烟头,回头见到江夜的脸才松了口气又重新掏出细烟含在嘴里。
手里的烟盒被抽走,望着对方用打火机熟练点燃烟头。
如果是平时,黄青山调侃的话已经说出来了,可惜今天他脸上的眼泪都还没干,脸也僵硬得笑不出来。
他们就这样沉默得抽完一支烟,准确来说是半只,江夜心里挂着事,烧了三分之一就熄灭回到病房外坐着。
医生又开了一大堆检查,霍镜坐在床上脸色苍白,他像一夜就瘦了,能让人看见脸颊突出的骨头。
“累了吗?再休息一下吧,一会儿要去做一个检查。”江夜坐在霍镜床边,用力握住他的手。
“她呢?”
一边弯腰收拾东西的黄青山明显身体一顿,这个反应突然让霍镜有些激动,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却因为身体无力跌倒在江夜怀里。
“霍镜!”地板很硬,江夜却感受不到疼痛,他用跪着的姿势托住霍镜不至于让他跌倒“她在休息,下午,等下午你做完检查,我就带你去看她,好吗?”
像是肌肉记忆,江夜轻拍后背的动作让霍镜感觉身处从前两人相处的夜晚,渐渐的,在肢体抚摸下他被安抚,也可能是有些累,任由被放回床上再盖好被子。
手背上的输液针头在挣扎时脱落,江夜只是匆忙抽纸替他按了一下,此刻针眼一片都已经青紫。
“我去找护士。”黄青山反应太快,话完后立马出了病房。
隔帘被拉上,江夜拉过霍镜的手替他小心翼翼擦拭手背上的血迹。
“对不起。”
擦拭的手突然停顿,江夜低着头看不到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微颤的手:“没关系。”
是为什么道歉?是现在弄脏了手要擦?昨天浑身是血得躺在工地?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可是无论什么原因,江夜都不会在意,及时霍镜现在在他脖子上架着一把刀,他都会偏过头让他能下手利落一些。
命运这个东西,霍镜以前是不信的,他不顺从原生家庭的畸形,拼命往外爬,然后他遇到了江夜。江夜说,即使是这样混在黑水里的他,也能得到了唯一的偏爱,可惜他配不上,因为他的存在就只是牵绊,是拖累,是会带来霉运的灾星。
唐婉晴情况不好,详细的没敢说给霍镜听,只是下午三点才被允许探望,却又被对方父母拦住。
鄢霜月似乎等了很久了,她坐在门外目光痴痴,脸色不比刚从病床起来的霍镜好。
“月哥...”
霍镜坐在轮椅上,仰看对方有些费劲,于是自己把轮椅向后撤了点儿距离。
“你们走吧,她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不适合探望。”唐婉晴的父亲一名小学老师,现下庆幸今天是周末,不用费心请假,耽误学生的课程。
“对不起叔叔,我们...也不是非要进去看,只是想知道唐婉晴...同学还好吗?”黄青山上前一步,说出的话都在脑海中演示过无数遍。
“你们觉得呢?”严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李素华提着保温饭盒气冲冲得走近“你们还来做什么?我女儿都被你们害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还要怎样!”
江夜戒备得站在霍镜面前,表情淡淡,对方看了似乎更加生气。
“你小声一些,这里是医院!”
丈夫的通情达理在李素华眼里是懦弱和无能,她甩开被拉住的手臂,用眼神发泄自己的怒意。
霍镜拉住江夜垂在裤缝的手,两个人对视时似乎都能看透对方的心,可这时候的江夜宁愿不懂,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被伤害。
霍镜看着江夜木愣愣得转身站回自己身后,他觉得自己的眼泪又要掉下来。
“阿姨,叔叔,你们好,我叫霍镜,和唐婉晴同学是校友。”
很莫名其妙的一段介绍,李素华的表情有些舒缓,愤怒减轻,疑惑夹杂。
“昨天晚上九点左右,唐婉晴同学遭受的...伤害,对方其中一个我认识,我的父亲在一年前被他上门催过债,他认识我,所以有百分之七八十是他们对我的怒火被发泄到了唐婉晴同学身上...”
霍镜今年似乎把之前没有挨过的耳光都挨了,这次似乎比上次晋淑打他的那一巴掌还要重一些。
“我女儿被毁了!她才十七岁!你要她以后怎么办!你要她怎么办!”李素华还保持扇耳光的动作,她控制不住自己,连嘴唇都在颤抖。
如果此刻霍镜的腿是好的,他应该会跪下,不知道李素华心里会不会好受一些,但霍镜会。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黄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已经被泪水抹花,他抖着声音走到几个人身边,眼中是不甘和悔恨“这里最不应该道歉的就是霍镜,不是吗?”
黄青山在问江夜,在问鄢霜月,也在问自己。
“青山。”
霍镜这一声没有把黄青山从情绪里拉出来,反而愈演愈烈:“如果这场意外真的要找一个罪魁祸首,我,你,哪一个不比霍镜责任大?”
鄢霜月被指着也很茫然,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她都睁着眼,现在脑子就是一片浆糊。
因为看到霍镜难看的面色,所以江夜上前制止黄青山,可对方依旧执拗得不肯挪步。
“家属不要全都在门口站着,影响患者休息。你是哪个病房的?现在是输液的时间,你没有治疗要做吗?”护士推着治疗车及时打破僵局。
“今后不要再来了,我真是怕我女儿被你们害死。”
幸好霍镜被护士及时催着回了病房,没听见这一句伤人心的话。
回到病房霍镜已经精疲力竭,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随意让护士把治疗仪器往他身上安,有时候疼了只会蜷蜷手指,连呼吸都很轻,轻得让人以为,他就要死了。
其实也就江夜是这样的以为的,此刻的霍镜在他眼里,就像一口快要枯死的井,荒芜又潦倒。
这似乎不是能形容人的词,此刻用在对方身上却十分贴切。
仪器运作的声音让霍镜的感官变得更加迟钝,他好像睡了一觉,但睁开眼睛看也才过了十几分钟。
“我很好,你回去休息一下吧。”霍镜心疼江夜,一直都是,从早上睁眼到现在也没见过对方合过眼,昨天晚上更不用说,肯定守着他一夜没睡。
“昨天晚上睡过的。”江夜说。
“那等会儿我做完治疗,你来睡会儿床。”
“好。”江夜妥协了“警察跟何屿来了,现在在四楼,一会儿应该会来问些什么。”
四楼,是唐婉晴的科室,霍镜此刻心绪平稳的不行,表情淡淡得嗯了一声。
“刚刚黄青山说的那些话,很对。”江夜接下话说。
这话题开得突然,霍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你是受害者,仅此而已…”江夜酝酿了好一段话,吞吞咽咽就说出这几个字,他太了解霍镜,三言两语并不能让他突然变成一个“正常人”,恶劣环境下形成的畸形道德感和自卑的性格,不是安慰几句就能重塑的,他江夜没这个本事。
霍镜突然笑了,虽然此刻扯着病色的面孔不是很好看,但比耷拉着眼角要好许多。
“我知道。”霍镜低头不再看江夜,转而拉他的手小声说“没有人做错,但是我很自私,你知道的我的,我就这个臭德行。”
江夜心中的那根线就快要断了,可他不甘心,于是拼命拽着那根线,用力得身体都快要被扯成两瓣。
“是啊,你真自私。”
江夜也低着头,声音太小,霍镜没有听清只是感觉十指相扣的手越来越用力,幸好他对痛觉已经不敏感了,随即施力回应。
手上传来的力让江夜回神,如果此刻霍镜不是勉强的笑容,他或许真的就撕破伪装,把自己阴暗的想法全部付诸行动。
警察需要记录被害者口供,霍镜已经对流程大概了解,就算被反复提问到家庭不堪的过去,他也是尽力回忆不漏掉可能有利于办案的细节。
“他们能判多少年?”霍镜问。
“□□罪判处三到十年有期徒刑,那个雷杰是领头,还在监管期,应该还会判的更重一些。”
回答的是一个女警官,她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不知道刚刚面对唐婉晴时她是不是也是这个表情。
“三到十年。”霍镜轻笑一声,伤疤会随着时间变淡,却不会消失,伤害亦是如此,时间没有用,只有和被害人一样痛苦,才算是惩罚。
“有可能判死刑吗?”
“请你相信法律,坏人会受到他该受到的惩罚的。”这样安慰的说辞警察就是脱口而出,不带情绪,完全机械性的。
其实能理解,这样的案件,他们处理过多少次。如果不能舍弃多余的共情能力,早就被情绪压死了。
问到最后霍镜都有些麻木了,他思绪迟钝,说话也不顺畅,警察说完关心的话后他也没有回答,直到输液器滴净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霍镜。”
江夜开口喊了他的名字,等护士出去才坐下来摸他的脸。
“何屿呢?”霍镜侧头蹭了蹭对方的手掌。
“和鄢霜月谈话。”江夜回答。
“你上来休息,我去凳子上坐一会儿。”
霍镜掀被子的动作被拦下,两个人对视后才见对方开口:“没关系,我等一下要回别墅一趟,回去睡。”
霍镜放弃动作,舒气躺回床上,他又困了,刚刚做了很多治疗和警察说了好多话,他觉得自己的力气都用光了。可是他不想睡,睡着后又会跌入不知道那个噩梦,过去的,现在的,还有未来的,都能让他恐惧到窒息。
“累了吗?闭眼睛休息一会儿吧。”江夜说。
霍镜看着江夜十分专注,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我一直看着你睡,会不会就能梦到你了?”
“之前你也总看着我入睡,有梦到我吗?”江夜笑着说。
霍镜仔细想了想回答到:“和你一起睡的时候不常做梦。”
霍镜已经习惯了江夜陪伴身边,仔细想想,这一年来,潜移默化的自己真的变了许多,从前难以入睡,夜晚多梦,脾气暴躁,时常病痛。和江夜在一起后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健康了很多,睡得好,吃得多,唯一的心理压力就是学习任务太重。
“江夜,你能亲一下我吗?”
几乎是毫不犹豫,江夜的唇吻在霍镜的唇上。没有缠绵与情动,只是简单的相碰,江夜却尝到了对方唇上的苦涩。
离开霍镜的唇才发现,原来吻到了他的眼泪,眼泪不应该是咸的吗?为什么霍镜的是苦的呢?江夜想。
江夜没想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频繁见到江洵,比在以往的十几年里加起来还要多。
“江总十分钟后结束会议,您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打内线叫我就可以了。”
江夜对秘书点了点头,转身就倒头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养神。他很累,很困,连呼吸都觉得吃力,耳边是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像是天空被巨雷劈开发出的异响,带着强烈的撕裂感,从头脑到心脏,几乎所有器官都存在感极强,带着疼痛的,麻痹的,酸楚的各种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