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记忆中的洗涤 ...
-
明明方才是被温顺阴凉的草元素力所包裹着，艾尔海森此刻感觉到不是生命力带来的舒适，而是令人窒息的火热感。
不断燃烧的烈焰逐渐从空洞的四方席卷上他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他耳边回响，那如同来自深渊的声音将他拉回了记忆深处的那日。
那日烈阳下的城中，那个被粗绳紧紧捆在木柱上的他。
此刻的艾尔海森似乎回到了那个他再也不愿忆起的日子中，分明不是刺杀小吉祥草王凶手的他却被所有人指责怒骂。
他本来是不在乎这些的，无论那些人怎么想怎么说，那同他有什么关系。
但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影响到了，自己的心境也产生了那么一丝微妙的变化呢？
他看见天上正晒人的日光，是因为在梦中吗？即使他直视着耀眼的金光也感受不到一丝刺目感。
他低下头看见那些站在前方广场围观着的人，对着昔日曾位居高位，而如今已成为罪人的人吐着那些恶毒的话语。
「他是残害草神大人的叛徒！」
「他刺杀了草神大人，就是我们须弥人的敌人！」
「杀了他！烧死他！」
「哼，烧死都算便宜他了！」
「这种人怎么是我们须弥的大贤者，要我说真是看走了眼。」
「你难道不知道这个艾尔海森以前就是个莫名其妙神出鬼没的疯子？不过是做了一点贡献就被提拔成代理贤者，怕不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吧。」
渐渐的，他什么也看不清了，火焰将空间烧的扭曲，浓浓的黑烟呛得他喘息不过来。
火焰侵蚀着他的身体，明明是梦，为什么身体会这么痛？
皮肤感受这滚烫的锐痛……无数的痛感撕扯着艾尔海森的神经，火焰顺着精神绕着攀上脑中，剧烈的刺激着他。
心中总有一个声音正说着，你不是人类，你的身体是非人，无论怎样的烈火也烧不烬你的生命。
可是另一个声音正悲哀的大声恸哭着
不，我何时成为了非人？我一直都是人类，我会痛，我会受伤……
原来是这样。
他是人类，但却接受了薇恩理娅身为世界树那一份的责任和感情。
于他而言，人类变成像他孩子般的存在，被自己孩子所怨恨的母亲，怎能不伤心难过呢？
可我是人类啊！
我是会死掉的！
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如果我是人，那被火焰灼烧时在心中告诉我不要惧怕的来自谁？艾尔海森如此想着，那不是我自己真正的想法，那时我的□□依旧是人类。
是薇恩理娅吗？
难道是她？
所有的记忆随着火焰从艾尔海森的脑中浮现，有痛苦的，有快乐的，无论是美好还是不美好的记忆，此刻都回到了他的身体中。
但他对那些记忆此刻却有些迷茫，那是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吗？艾尔海森现在摸不准自己的定位，于那些记忆，过去而言，他究竟是亲历者还是旁观者？
他的灵魂和感官似乎脱离了自己原本的身体，不知道飞去了哪，之前他在三神试炼里遇见的那些过去的记忆，现在与艾尔海森而言，他似乎再也不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去见证那些了。
他的脑中多出来的那些记忆，真的是全数属于他的吗？那些记忆它们不止属于艾尔海森，同样也也属于薇恩理娅。
那些过去的，没有见到的，见到过的，现在来说。那都是属于他的记忆了
薇恩理娅……薇恩理娅……
拥有所有记忆的我到底是艾尔海森还是薇恩理娅呢？
或者说，艾尔海森和薇恩理娅本身就是一个人？
艾尔海森的记忆越来越混乱，火焰燃烧地也越来越猛烈。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在一片混沌中，艾尔海森突然想到。
是不是在被那熊熊大火吞噬的那一刻，身为人类的艾尔海森是不是就已经死去了？活下来的我只是那个不属于人类的薇恩理娅？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无论是如何想要挣扎都挣脱不了火焰为他制造的枷锁。艾尔海森试图动动自己的四肢，但仍旧无法动弹。
意识变得模糊，记忆中的最后是无数须弥人厌弃的目光，是耳边嗡嗡地愤恨声，是……
是从天而下冲散了无数诅咒和怨恨，那耀眼无比的绿色光芒……
还有那道再熟悉不过的温柔女声
“快醒醒，我亲爱的小隼鹰啊……”
“不要睡过去了，快醒来。”
“有我在，不要害怕。”
是祖母的声音……
在最后的意识里，艾尔海森如此想到。
祖母是来接我了吗？
…………
在薇恩理娅设置的结界里待了接近几个小时后，旅行者逐渐有些不耐了。
而导致旅行者烦躁的罪魁祸首薇恩理娅此刻正闭着双眼坐着，他的两只手自然的垂在身侧。在这本该无风的结界处，阵阵不知出处的清风撩动他垂在脸颊的银发。
如此平淡的模样显然是最好的，对于薇恩理娅而言。旅行者看不到他那副不知是演技还是真正模样的无助，也看不到被戳穿那幕的强势。
就这样保持着面上没有表情的歇息时，旅行者才意识到，薇恩理娅也是艾尔海森，他们很像。
他就坐在离旅行者不远的地方，旅行者看着平静的薇恩理娅，又看了看这个环抱着的，没有丝毫缝隙的结界。
他和纳西妲被困在这里面这么久了，外面的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薇恩理娅究竟有没有做些什么对须弥不利的事？
想到这，旅行者又不放心地看了眼身边仍旧在沉睡中的纳西妲，不免叹了口气。
纳西妲的眼睛闭着，脸上有了些血色但很快这种宁静又被薇恩理娅突如其来的一丝轻笑打破。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时间也快到了。”薇恩理娅本闭着的眼微微睁开，只见他微微抬手。只是一瞬，一道光闪过，一道间隙便突然横亘在薇恩理娅与结界之间。
“我该走了。”薇恩理娅这么说道，“剩下的时间，你们自行等待吧，我就恕不奉陪了。”话音刚落，薇恩理娅便径直走向刚才被她打开的虚空。
“薇恩理娅你要去哪？”旅行者站起了身，犹疑不定道：“你不是要在这里监视我们吗？”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一般，薇恩理娅听下了脚步，回头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要监视你们了？”
“你……”在脑中探索了一番薇恩理娅曾说过的话，好像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旅行者烦躁地发出了不耐的声音，但除了让自己变得更加难受外没有其他的作用。
薇恩理娅见旅行者说不出什么，迈出一脚踏入缝隙的虚空之间。在即将离开时，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对旅行者道：“我知道你的心中此刻一定有很多疑惑，不如试试在在逃脱这个结界后试试追寻我留下的线索。”
“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找到你想要的答案的。”
话音落下，薇恩理娅的身影也随着声音一同消失在这片空间之中，留给旅行者的，只剩下一片寂静。
旅行者陷入了沉默，他开始思考薇恩理娅方才说的那些话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要问他现在心中最疑惑的，无非是薇恩理娅做了什么多，又是将自己置入危险中，又是骗了他们所有人，现在还将与自己本是一体的艾尔海森重伤成那般模样。
似乎自己曾经的某些想法也是有些错误，也许薇恩理娅本质是好的呢？随后旅行者又干笑一声，立马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都做了这么些令人愤怒的事了，从善意出发……怎么想都是不大可能的。
就这么在原地胡思乱想着，身边的纳西妲传来了一丝轻微的声响。
但就仅仅是这么小小的声音，旅行者便被牵动了心弦。他赶忙凑上前去查看纳西妲的情况。
“纳西妲，纳西妲？”旅行者轻轻地晃动着纳西妲的身体，生怕一点点的举动就把纳西妲伤着了。
小小的神明啊，她的眼睫轻轻抖动着，浅浅的绿色眼睛缓缓张开，如同春醒复苏般。被冬日寒潮冻住的绿意随着春暖重新回到这片大地上。
“旅……旅行者……”纳西妲的唇微微动着，她的意识还很模糊，对其周遭已经变了大模样的情景没有丝毫的反应。
她的小手颤抖着，微微抬起，触碰到旅行者温热的手那刻，纳西妲露出了一个笑容。
“太好了……旅行者”纳西妲笑着，本就虚弱的她经不起折腾，这几下动作让她的身子泄了力，白藕般催嫩的手无力地垂下。被旅行者眼疾手快地接住，放在了身边。
“你还活着……”纳西妲就这么笑着，“我现在是死了吗……你是不是已经把我从世界树里删去了啊？”纳西妲像是有数不完的疑惑，许是她觉得自己此刻已经死了，想要在自己最后消失前将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一切都问清楚，这就是所谓的，要死个明白吧？
“怎么办……”纳西妲喃喃着，她不安地嘟囔道:“我还没来得及，给须弥子民们一个新的神明……就这样走了，我对不起他们。”
“不，很好了，纳西妲！”旅行者抱着她，重复道:“纳西妲，你已经将一切做的很好了。你是最好的神明，你是须弥人最好的小吉祥草王大人……纳西妲，你已经……很棒，非常棒了……”
“真的吗？”纳西妲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开心道:“我真的……已经成为……最好的神明了吗？”
两个孤独的影子倒映在这片空间，一闪一闪的。像是蝴蝶翅膀上忽闪忽闪的亮粉，在一篇黑暗的命运之路上，映照出点点星光。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记忆中的洗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