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三愿》泠翾

85、第二十一章 欲加之罪 如此妙计我

　　府中宇文辉得知暝铖入狱的消息，眉头紧紧的皱起来。他不清楚他选择相信子潇，相信一个外来人帮他，究竟是对是错，更不清楚他们宇文氏接下来又会经历多少磨难。
　　但无论如何，当今之际最重要的还是救暝铖出天牢。如今这个局面，只能是联合群臣上书，才能解燃眉之急。
　　好在先前来拜访的朝臣众多，要放他出来，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也落实了涛武昏庸之名。

　　现在是夏天，天牢中的空气比外面闷热黏稠得多，其中还夹杂着血腥的气味，更受不了的是囚犯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和他们头发中的虱子。
　　暝铖不禁蹙了下眉，但他也料想到自己此刻的样子应该还不如他们，毕竟这里只有他一人满身伤痕，身带桎梏，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平日华贵的官袍早已退去，只剩下沾了血的里衣。
　　这时牢狱的大门突然发出“滋滋”的声响，铁链相互撞击发出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来的是靖瑞。
　　靖瑞看着他开口说道：“我怎么不信你把自己送进天牢只是为了子潇？”
　　“果然还是兄长了解我，”暝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因身上有伤，所以那笑容看起来十分勉强，“如果不让她知道我们宇文氏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让她欠下我们这份人情，怎么能保证她真就能安心只辅佐我们？再者说，兄长想要那个位置，我若不入狱受些委屈，父亲怎么能狠下心来推翻颛顼氏的王朝？”
　　靖瑞看着他，虽然早知道他这个弟弟心中打着这样的算盘，但就这么听他亲口告诉他，还是感觉十分疏远。
　　靖瑞沉默片刻说：“你这么做，是不是也想让我欠下你这个人情？”
　　别忘了，他刚才自己都承认靖瑞对他的想法一清二楚。靖瑞突然想到暝铖之前说他无心皇位的事，他当时就断定必定是假的。
　　“兄长多虑了，”暝铖也同样看着他，停顿半晌后才说：“我只是希望兄长日后能保我做个富贵闲人。”
　　他非常清楚，他这个兄长，已经对他起了提防之心。无论暝铖之前是否是真心想要帮他，都已经不重要了。此时此刻，他便是靖瑞的眼中钉。

　　“子潇姑娘请恕末将直言，三公子因您入狱，二公子今日也差人来问过话，您如此这般行事……”
　　那人话音未落只感到背后一股劲风划过，视线就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旋转起来，甚至看到了桌子底下的雕花，还有身后那个男子……
　　“你在这杀了他，”子潇轻轻泯了一口茶水，“还要费力弄出去。”
　　殷澈略带不懈地笑笑，却什么都没说。
　　子潇站起身到一旁的梳妆台，一边找着什么东西，一边说：“弥晤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一切妥当。”
　　“那就好，必要他们先派使团过来才行，两年为期最好。可能会有点难，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会亲自过去。”
　　“你也不必亲自过去，弥郢这边的情形比那边要乱得多，你就全心放在弥郢就好了。”殷澈有些担心地说道。
　　“师父筹划了多年的事情，成败在此一举，我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去做，颛顼涛武好色，他的党羽里那么多人肯定也有几个这样的，我和宇文辉说了这件事，他也派人去查，看有没有他们经营的暗场子或者妓院。但这还不够，你先帮我和他们一起查，不过你主要还是看看这些地方有没有出过人命，”说着，子潇顿了一顿，“赌场也是。挑几个知道命案的，长得好看的送入宫去。”
　　殷澈点头答应下来，嘴角带笑地走到她身后，双手扶着她的肩，镜中的两人有着如出一辙的眼眸。半晌后他说：“姐姐你真的是名女子吗？怎么这种话说出口都面不改色的？”
　　“我并非与你玩笑，”子潇说着转过身去看他，“殷澈，此事事关重大……”
　　“我知道，你放心，”殷澈打断她的话，“若是出过人命，我就从那些地方选几个好看的，送入宫去。”
　　“可我还没有想好，此事虽能落实颛顼涛武昏君之名，使言官上谏，却不足以让群臣逼他退位让贤，在男女之事上失德对于圣上来说算不得什么天大的事，圣上也好亲王也好，他们连人的生死都能掌控，权势滔天，何况是一名女子，他们本就是连人的性命都可以轻易掌控。逆之，则必死无疑；顺之，哪怕没有名分，也可保一时安稳。若想要宇文氏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还需要别的理由。”
　　子潇顿了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过了一段时间后才开口说道：“你明日再来一趟，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下给我师父的东西，还麻烦你帮我送一下。”
　　殷澈点头答应下来，继续说：“听说前些日子靖瑞搬出去自立府邸了？”
　　“嗯，靖瑞若是还在这边，我很难获得暝铖的信任，那靖瑞让我帮他做的事也不太好实现。”子潇如是说道。
　　“那你要注意一点，对暝铖，也仅限于获得他的信任就好了，小心得不偿失，”殷澈提示道，见她还在找东西，便继续问：“你在找什么？”
　　子潇回答说：“前几日得了上好的金创药，暝铖被关了三个月这才刚被放出来，算算时辰现在也快到了，我去看看。”
　　“你倒是真关心他。”
　　“谈不上，”子潇边说着，边将金创药找出来，“他既说看上了我，那我也刚好借此与他加深联系，江肃当年也是借此与我们结为同盟，如此妙计我何不拿来自用。”
　　殷澈松了口气，道：“那便好，等到一切都结束，回去中原，才是正途。子鸿会照顾好你，他对你的好胜过江肃数倍。”
　　子潇一下有些失神，她问道：“七个月前你说帮我去找他，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没有消息？”
　　“中原也在打仗，我当时去找他，他已去了北境战场，估计要等几年了，”殷澈解释道。
　　几年，子潇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心口，担心他的安危。
　　殷澈拿出一个首饰盒，继续道：“不过他临行前倒是留给底下人这个，吩咐说若我去寻他，让我帮他转交给你。”
　　子潇接过来，打开首饰盒来看，不由得笑了笑，是她从前最喜欢戴的白玉耳坠。不过这是新做的，只是和从前的样子一模一样。她将耳坠擎握在手心里，喃喃道：“他还记得……”

　　暝铖的房内空荡荡的，一个侍奉的人都没有。子潇绕过了屏风来到他休息的地方。他正在更衣，可能是身上有伤的缘故，活动不便。她将东西放到一边，过去替他整理长袍。
　　看到她，暝铖也是愣了一愣，却没有说什么。
　　子潇看到他领口露出来的伤，心中有些不忍。他才只有十八岁啊，寻常十八岁的男子，根本没有他这番魄力。她低垂着头，可下一个瞬间就被他拉入怀中。
　　她的身体几乎僵住了，抬手就要将他推开，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放弃了挣扎。她想起那日在宫中时的场景，低垂下眼眸，红着脸问：“公子那日说的话……”
　　“是认真的，绝对不是情急之下随口胡言，”暝铖打断了她的话，他望着她美艳面容上的神情，不自觉地轻轻笑了笑，“你对我，也还是动了心的。你忘记了三千年前的经历，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
　　子潇注视着他的眼眸，心中五味陈杂，其实干脆选他，也未尝不可。她的眼眸中有些湿润，她也不清楚她这颗心还能不能再一次承受那种刻骨的痛，更不清楚未来的路他究竟会为她添多少障碍。
　　要赌这一次吗？她输得起吗？她真的要选择暝铖吗？如果是靖瑞，那这一切都会非常顺利，但如果是暝铖……她怕她死无葬身之地……
　　“潇儿，希望你相信我，”暝铖握住她的指尖，“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不受到任何伤害。”
　　听到这个称呼，子潇几乎是怔住了。她定了定神，岔开话题说：“这次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宇文大人也不可能继续坐以待毙，你自己又打算怎么办？”
　　“不急，”暝铖轻轻笑了笑，目光从她的眼眸渐渐移到她诱人的双唇，“一步一步来。说起来，此次群臣上书，就连一直中立的御史大夫都上书劝谏，只有太尉司马浩一直没有任何行动，甚至还在私下里向圣上提出欲加之罪。”
　　私下里？子潇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也是，暝铖在宫中数年，想必他布在其中的眼线也不在少数。
　　“司马浩是圣上的人，而且衷心不移，先前宇文大人有所拉拢，并未见成效。如今看来，这个人会是个障碍，”说着，子潇顿了顿，“你想见他？”
　　“他怎么说都是上一辈的人，我直接找他不合适，我见见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司马淹就够了。过段时间圣上生辰，宫中宴饮，所有朝中要臣都会去。”
　　子潇点点头，到现在为止，她还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现在这个时候，她也不可能只是隔岸观火，只是希望殷澈那边的进展能够再快一些。
　　“这件事情说完了，我们说说正事，”见她诧异地看向他，暝铖便继续说：“如果我问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你会怎么回答？”
　　子潇向后退开一点，脸颊微微泛红。与靖瑞相比，暝铖太难操控，但要按靖瑞的意思监视他，就不能和他太过疏远，还真是个难题。
　　她走到桌前，将她之前带来的餐盒打开，开口道：“饭菜都要凉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暝铖同样走过去，双手从她身体两侧撑在她身前的桌子上，他的目光扫到她颈间的一颗深蓝色的吊坠，做工精致，不是什么寻常之物。
　　他没有得到过任何消息说她最近有特意搜集这种稀有晶石，只是不知送她这条项链的人是谁。
　　“你这条项链挺好看的。”暝铖开口说道。
　　闻声，子潇抬手碰了碰那夜阑石，轻轻笑了笑，却也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