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三愿》泠翾

72、第八章 一帘春梦 自我矛盾

　　暝铖坐到她身边，问道：“姑娘可是为你王兄的事神伤？”
　　闻声，子潇看向他，眼眶酸得发红，她自是知晓他这话无非是在询问她的身世，可她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把目光收回来，又将自己抱得紧了些。那西毫王并不是她王兄，但她也不想同他讲那么多。
　　暝铖无奈，只得岔开话题道：“沙漠中没有什么像样的食物，你若不嫌弃就先将就一下，出了沙漠便会有新鲜的吃食。另外我们会带你去一个，”他挑了挑眉，不知道这样说到底有没有错，“安全的地方。”
　　子潇看着他将吃食放在她身边，依旧没有回话。
　　暝铖回想起他刚见到她时的场景，他说：“不过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初次见到我时说的那句‘世上竟有此等妙事’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想到见到的会是你。”子潇微微蹙起柳眉，似乎在回忆什么，又好像是在反复确认。
　　暝铖略带尴尬地笑笑，她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他觉得她会见到谁都很正常，相比之下，更意外的应该是他们才对吧，费劲千辛万苦找到的力量居然是个人，这样的话他们凭什么确定这个少女会帮他们？
　　片刻后，他开口说道：“我也没有想到见到的是你，更没有想到我居然能解开你的封印。”
　　闻声子潇突然看向他，似乎他的话刺中了她心中的伤，她站起身到他身边，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通体银质的匕首，手柄处还刻了一个红色的十字交叉的印记。
　　转瞬间，她便将匕首架在暝铖的喉咙上，问道：“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我？外面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狭窄的马车因她刚刚的动作晃动了一下，从外看起来很明显就是发生了打斗。很快外面的人就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没事，都先退下！”就算暝铖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一点也摸不到头脑，也还是这样吩咐道。
　　不过他也瞬间谨慎起来，他对眼前这个绝美的少女一无所知，难保她不会因为他说错的一句话就用匕首割破他的喉咙，“子潇姑娘，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们之前并不相识。”
　　一听这话，子潇的匕首又用力了一些，“误会？若是误会，你又怎知如何解开封印？我看你根本就是在逃避！”
　　暝铖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能解释说:“我一向行得正坐得端，何来逃避之说？所以姑娘你可能认错人了。”
　　“我认错人？”子潇突然笑出声，“我被封印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便是你，如今我恢复意识第一个见到的还是你，我如何认错？”
　　“许是记忆出现了差错，误将如今的事认成从前也未可知，毕竟已经过了三千年。”暝铖向旁边避开她的匕首，她手臂纤细轻柔，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他的这番话让子潇有些将信将疑，她向后退开，目光落在他的右臂上，又看了看他心口处平整的衣裳，也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宇文暝铖。”
　　他话音未落，子潇的嘴角就扬起一丝苦笑。她的眼中有些湿润，泪却始终没有滴落下来，“你刚才说要带我去哪里？”
　　暝铖深吸一口气，说道：“离从前商朝领土不远的地方，如今叫做亚墟。”
　　“亚墟？”子潇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眸都微微颤抖，“国家？”
　　“算是和中原大陆一样的地方，上面有两个国家，我是弥郢之国护国公宇文辉之子，”暝铖解释道，“我们希望你能够归顺我宇文氏，以保我族人安危。”
　　子潇的目光瞥向一边，她迟疑了许久，说道：“我可以和你们走，但是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好。”暝铖答应下来，他要带她走，别说三件事，便是三十件，他也能十分爽快的答应。
　　子潇看向他，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迷人至极，却流下了眼泪，只听她说道：“第一，你要保证我的安全，到了弥郢不能对我用刑，也不能轻薄于我。”
　　用刑，暝铖在心中默默重复一遍。也是，她现在的处境换做任何人都会有这个顾虑，可就算他此时诚心待她，也难保回去之后其他人不会“严刑逼供”。他点点头，心中微微有些触动，他说道：“我向你保证，必定护姑娘周全。”
　　他虽然这样答应着，但他心中还有一个疑惑，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真的能帮他们吗，她又是什么人，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
　　他开口问道：“姑娘方才提及伊尹，想问姑娘伊尹是你何人？”
　　子潇迟疑了，她犹豫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是我师父。”
　　暝铖愣住了，难怪宇文辉说这力量能帮到他们，她竟是伊尹的弟子，还是位女弟子，怕不是他唯一一位女弟子，他道：“伊尹自商朝开国以来，历经四代君主，可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姑娘既然师从伊尹，想请问姑娘从前在朝中可有官职？”
　　子潇避开他的眼眸，又退回到之前的角落里，却是什么都没说。
　　暝铖略带尴尬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道：“那姑娘是从何时开始拜他为师的？”
　　“应该是，”子潇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七岁的时候。”
　　“姑娘既然年幼时便可拜伊尹为师，那姑娘可是王室中人？”暝铖问道，见她再次陷入了沉默，也只好再换了话题，“姑娘拜师之后过了多久，又是因何被困在这里？”
　　“因何被困在这里？”子潇冷笑一声，恨恨地看着他，“还不多亏了你那位好夫人啊，若不是她我怎会与亲人生离死别，又……”她欲言又止，不再同他多说什么。
　　暝铖听得一头雾水，也只好陪笑说：“姑娘说笑了，在下还未曾婚娶。”
　　他后来又再问了些她的身世，只可惜她再未同他一句话。

　　夜色愈浓，暝铖看着四周的装潢不禁疑惑，他明明在帐内，怎么好像是在酒楼？
　　正疑惑，目光所及之处却愈发清晰，他看见子潇正躺在他身下，雪白的肌肤上印着鲜红的指印，她用手背捂着自己半开的唇，掌心攥得快要滴出血来，美颜的脸上也全是痛苦的神情，半点没有欢好时应有的样子。
　　暝铖从梦中惊醒，迅速坐起身深吸着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他的目光瞥向一旁，他确实还在他常住的营帐，那他方才看见的又是什么？
　　真的只是个梦吗？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那触感也未免太真实了些。他想起子潇说的那句话，她说不能轻薄于她，便如此巧合。
　　那个子潇体内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却被囚禁在这荒漠之中，长相又如此艳丽，莫不是什么妖女？
　　暝铖平静了一下心绪，起身出了营帐。
　　帐外的侍卫们已经在收拾行李准备上路了，见到他出来路过时便行礼问安。
　　他叫住一个侍卫问道：“子潇如何？”
　　“应还在睡着，在马车内。”那侍卫如是回应道。
　　暝铖没再说什么，径直朝那马车走去，马车周围站岗的侍卫也都还恪尽职守。他拉开车帘进去，只见子潇蜷坐在角落里，靠着马车壁睡着，眼角还挂着泪珠，应是哭得累了才睡着的。
　　他将自己的斗篷解开披在她身上，转身出了马车，对外面的侍卫吩咐道：“路途还长，多配些侍卫加紧看守，别出了差子。”
　　说罢他便去帮着收拾行李了，脑海中全是前一夜和子潇之间的对话，一幕幕都记得那么清楚，一遍一遍在脑海中重复着，没有落下任何细节。
　　“你昨晚没睡好？”靖瑞问道。
　　暝铖挑了挑眉，没有提昨晚后来发生的事，而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没什么。
　　靖瑞也没有再问什么，可是这时马车中却传来一阵尖叫声，他连忙过去查看出了什么事，只见子潇双手捂着头蜷缩在角落里。
　　“出什么事了吗？”靖瑞试探性的问道，离她稍微近了一些。
　　“不要过来！都不要过来！”子潇惊恐地后退。
　　“没事，我不会伤害你，先冷静下来。”靖瑞安慰般的说道，声音很沉稳，使人很安心。
　　子潇抬起头看他，眼中闪着泪光，更显得动人，她并不清楚他是谁，只是略带警惕地看着他。
　　“我是宇文靖瑞，救你出来的人，你可以相信我，”靖瑞说着，缓缓向她靠近一点，“现在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子潇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只有这么一句话，却说得人的心都跟着她微微颤动。
　　靖瑞愣了一下，他说：“不要紧，不记得也没有关系。”但也还好她失忆了，否则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为他们所用，想到这靖瑞不自觉的轻轻松了一口气。
　　“我是谁……我之前在哪……我都不知道……”子潇无助的说着，双臂抱着自己的膝盖。
　　“子潇，你的名字是子潇，”靖瑞试着替她擦掉眼泪，她刚开始还有些躲闪，但在发现他对她没有伤害之后就只是安静的流泪，靖瑞也继续说：“至于你之前在哪里，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是在这片古怪的森林中发现了你。如果你愿意，我们带你回去，我会尽力帮你恢复记忆……好吗？”
　　子潇看着他，迟疑地点点头，美艳的面容上沾着泪滴。
　　靖瑞笑了笑，笑得很温暖，他说：“你就在马车里休息就好，我带你离开这片沙漠。很快我们就出发，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可以叫我。”说罢便要起身退出马车。
　　可是子潇却突然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她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就这样拉着靖瑞，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手心中那润如凝脂的肌肤，也可以感觉到自己那逐渐加速的心跳，只听到她说：“可以留下吗……”
　　靖瑞回过身对她轻轻笑笑，英气逼人的面容使人感到十分温暖，他答应了下来，坐到她身边。
　　暝铖一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缓缓的走远。她已经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包括昨日的一切。
　　子潇昨日在知道他什么都不了解时，甚至意识到自己是认错了人时，是不是也是一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