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三愿》泠翾

67、第三章 储君伴读 跋扈庸才

　　阳光温柔地撒在瀑布下方的湖泊上，湖泊不深中间有一小片陆地，说来也怪，陆地上竟生长着一棵柳树，看起来也有几百年了，柳树周围满是不知名的花草。
　　靖瑞倚在树下睡得正好，突然感觉到自己鼻尖一阵瘙痒，他用手随意拨开，刚一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家弟弟那放大了好几倍的面容，心中顿时一惊。明明是个男孩子，怎么长得就这么漂亮呢？
　　见靖瑞突然醒过来，眼眸直视着自己，暝铖吓了一跳，连手中的狗尾巴草都掉到他脸上，慌忙就想掠过湖泊跑到岸上。
　　靖瑞看了眼身边的戚空域，瞬间起身，两人对视一下，统一了一下信息---抓住他！
　　两个人一起追了上去，从两边抓住暝铖的手臂，暝铖一下呛了一大口水，连眼圈都红了起来。
　　靖瑞让戚空域从他身后扣住他，自己则将双手放到他腰间，说:“不是怕痒吗？我让你笑个够怎么样？”
　　“兄长，我错了！哈哈哈！下次不了！兄长！”暝铖挣扎着想要避开他，却无济于事。
　　这时岸边的一个少年大声呼喊道：“别闹了！小心溺水！都上来！”
　　他就是宇文致麟，宇文辉的长子，也是嫡子，比靖瑞都要年长六岁，平日里并不怎么与他们二人在一处。
　　暝铖像看到救星了一样迅速跑到他身后，把着他的臂弯，说:“兄长，他要消灭了我！快救救我！”
　　致麟一把将他拉到身前，说:“别闹了，这才刚入夏，你也不怕生病，把衣袍穿好，”说着便将岸边的衣袍递给他，“你怎么这么清瘦？先前父亲提起，我还没发现。”
　　“也没有那么瘦。”暝铖将衣袍穿好，看了看刚刚走上来的靖瑞和戚空域，才发现好像确实如此，不过他什么都没说，谁知道他有没有在意呢？他打量了一下致麟，说:“兄长怎么来这了？今日不必去练习箭术吗？”
　　“今日师傅有事，”说着致麟叫靖瑞一起过来，说:“圣上下了圣旨，让你们去做涛武殿下伴读。”
　　暝铖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说:“读书也要陪啊？要我看是另有原因吧？”
　　“还不是父亲近日名声过盛，圣上要用我们牵制父亲！”靖瑞有些愤愤不平。
　　致麟一听在他们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说：“你们两个进宫见到殿下可不能这么说！圣上此番下旨对外说的是父亲教导有方，钦点二子入宫以储君之表率。你们一定要稳重，”致麟看了看暝铖说:“尤其是你，这个顽劣的性子必须要改。”
　　暝铖略带不满的撅了撅嘴，要是这样，那以后岂不是都要被关在那里伴读？能入宫做储君伴读，这可是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他反而不愿意。
　　暝铖单手扶着下巴，若有所思，父亲近日官场失意，倘若不得已要有所行动，他们便是他的障碍，不过他们留在宫里做个内应也不错。
　　当然就算宇文辉需要内应也不会放心让他们来做，这储君殿下的恶名可是出了名的，自小被皇后宠惯了，听闻他的宫中还闹出过人命。他们日后务必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惹祸上身。
　　次日清晨，两人收拾好物品便进了宫，陪那个什么殿下读书。林悠自然不放心，在暝铖入宫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她并不指望他能有多出人头地，就怕以他不安稳的性子在宫中会引来杀身之祸。
　　东宫储君颛顼涛武今年十八岁，除了正妃，宫中还有几位侧妃，排不上名分的侍妾也有几位，各个年轻貌美，身上的金银首饰一看就是数金之价。
　　储君所住昭华殿之内侍女侍卫小厮书生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人，除了储君寝殿外，大小房间数不胜数。
　　暝铖和靖瑞两人的房间就在书苑，这里是昭华殿内比较僻静的地方，离那些琐事甚远。
　　来到宫中暝铖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好，便去隔壁找靖瑞，刚见到他还没说一句话，便有一个少年大踏步的闯进来。
　　那少年打量了他们一会儿，问:“你们哪一个是宇文暝铖？”
　　暝铖也上前一步，估计眼前的人就是这储君了，他双手交叉伸向前，行礼说道：“微臣宇文暝铖，见过太子殿下。”
　　涛武仰了仰下巴，说:“我不管你之前多有名声，也不管你有没有传闻中那么聪明，你父亲是护国公也好，是其他人也罢，你现在只是我的伴读！算起来我大你七岁，我不喜欢有闲杂琐事，你二人无事时便留在这书苑，莫要给我招惹是非。”
　　暝铖本想多说些什么，但一想到临行前父母的嘱托，切莫引火上身，便改口说道：“微臣遵旨。”

　　二人搬去宫中已经有段时日了，涛武自恃地位高贵，总是吹毛求疵。以暝铖的性子虽然隐忍，但也总想着怎样才能不成为宇文辉的障碍。
　　涛武虽不学无术，但也不是个傻子，颛顼氏的统治即将结束，此时招宇文氏之子入宫，便是作为质子。既是质子，他也不必有所顾忌，处处苛责。
　　暝铖之前虽试着同涛武相处，但倘若真的毕恭毕敬，他反而还会变本加厉地挑事，暝铖手臂上那道极深的伤疤就是这么留下的。所以还不如就不失分寸地顶他两句，他还不至于这么直接动手动得方便，说什么就是什么。
　　今日宫中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格外茂盛，涛武说要去看，二人就不得不跟着去，在后面还跟着他两个侧妃。那两个侧妃也不是什么安静的性子，在后面叽叽喳喳个没完，无外乎都是一些奉承的话。
　　涛武听了这些话，自然得意。他看了看暝铖肩上的青雀，说:“你这只鸟不错，借我玩一会儿！”说着便伸手去捉。
　　暝铖下意识地向后退开，“它受过伤，还请殿下等它伤好了再……”
　　“这宫里就没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话音未落，涛武便再次去捉那青雀，“赶紧给我。”
　　靖瑞看到他们离池塘边越来越近，下一个瞬间他们脚下就被石子绊倒。靖瑞连忙唤了声小心，刚要去拉暝铖却还是差了一步，看见他毫无防备地径直坠入水中，靖瑞也跟着跳了进去。
　　光线被荷叶遮住，水中的光线十分昏暗，靖瑞在水中找了半晌才发现暝铖。可能因为是毫无准备的入水，他小腿抽筋了，只是挣扎着向上，却被水底的植物缠住。靖瑞忙游过去替他解开水草，带着他到岸上。
　　暝铖将喉咙中的水咳出来，意识有些模糊，只依稀看见涛武也浑身是水，应该是从水下刚被救上来的。
　　可是等意识再次清晰时，暝铖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到了涛武寝殿的正殿之中，颛顼祯就坐在殿上，身边站着宇文辉。而他自己却跪在中央，身旁还站着涛武，大概也猜出了原因。
　　“宇文暝铖，孤在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颛顼祯在大殿之上威严地问道。
　　“陛下，”暝铖双手拱起，“臣不知是何事。”
　　颛顼祯摇了摇头，看来这孩子刚才完全没有回过神来，他叹了口气说:“储君说他想看你的青雀，你不允许，就将他推下湖中。他情急之下为了自保，才拉了你。”
　　暝铖刚要解释，宇文辉就打断了他，说：“连殿下都这么说了，两位侧妃和诸位侍卫都看见了，你还否认什么？”
　　暝铖低下头，知道事实已经被扭曲，再说下去有百害而无一益，但就是不肯轻易认错，片刻后他说：“当时情况复杂，臣也没有注意，就算是推也不是有意的。”
　　“分明就是你，不要再狡辩了！”涛武指着他大声说道。
　　暝铖没有回话，只是低着头，不肯认错。他此时若是认了，恐怕有人借题发挥，也会牵连到宇文辉。
　　见事态发展到如此境地，靖瑞知道颛顼祯必定要有个人来认罪的，而暝铖自然不会承认这莫须有的罪过。
　　他犹豫片刻，站出来跪在颛顼祯面前说:“陛下，此事与暝铖无关，是臣做的。”
　　颛顼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这兄弟两个倒还都是深明大义的，之前弟弟保的是一家荣辱，现在哥哥又来救弟弟，他问：“那你是为何？”
　　“臣是看他们二人离池塘太近了，想拉他们离那里远一点，没想到他们二人正好躲闪，之前的动作就反而将他们推了下去。臣当时也是失了分寸，慌了神，只好忙又救他们上岸。还望陛下责罚。”
　　“原来是这样，”颛顼祯看了看涛武，知道事情另有隐情，但见已经有人担下了责任便也没再说什么，再怎么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继承人推出去顶罪，“宇文靖瑞蓄意伤害颛顼涛武，念其是初犯，罚二十大板即可。”
　　这件事算是这么了结了，靖瑞确实挨了一顿板子，然后被扔进了暗室。板子是颛顼祯罚的，三个月禁闭是涛武罚的，无外乎就是他本来想罚在暝铖身上，却被靖瑞顶了去，只是不知这禁闭的三个月会怎么样……
　　夜色渐渐深了，暝铖一直担心着靖瑞。虽刚刚趁着夜色偷偷去看过，也送了药进去，但也还是不放心。
　　之前兄长和他只是比其他手足关系更近些，不想他竟真的能替他顶罪，日后无论在宫中还是在朝中都有人相互照应。
　　暝铖刚睡熟不久，一阵颠簸便将他弄醒，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只能看到麻布的纹路。暝铖一惊，胡乱地挣扎起来，却一点用都没有，脚下连地面都碰不到，应该是被人扛在了肩上。
　　“我看这回谁还能救你！”涛武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得意笑声，“扔下去，吊着点，别让他死了。”
　　他话音刚落，一瞬间暝铖口腔鼻腔中便都被水淹没。突如其来的溺水让他猝不及防，呛得气管中一点空气都透不出来。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缺氧导致大脑一片混沌，前所未有的恐惧感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意识，仅剩下无尽的寂寞空旷，所有的声音都遥远得仿佛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只有他自己一人被隔绝在真空中。
　　“捞出来。”涛武吩咐道。
　　暝铖突然感觉到氧气，便尽力将气管中的水往外咳，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气管中也还被水充斥着，就又被按回了水里，几番折腾下来视线也开始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