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我是个健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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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健康的人……我是个正常的人……我的生活一直都很好……我就是我……华魄在休息的过程中不断默念。
缓缓苏醒的华魄在不知不觉中睁开了眼睛，很快她皱起了眉头。此刻的她胃胀的难受，肠胃在不停地鸣叫，似乎在表达着对华魄午饭自我伤害式的进食方式的不满。华魄从床上坐起来，可胃部突如其来的一阵刺痛不禁让她闷了一声。
“你怎么了，华魄？”一直呆在宿舍中的悬鼓观察到了华魄的异样。听见悬鼓温柔的声音，华魄心里却凉了一截。此刻，她内心的惊恐要胜于胃炎对她的折磨，她心灰意冷地喊道：“你怎么还在这？”
闻言，悬鼓发懵了。她目瞪神呆地悬浮在华魄面前。华魄那驱斥的言语，让她不得不再次想起自己已经不是人类的事实。仔细一想，一个正常人会看到像自己这样的似人非人的东西，难道不会觉得害怕吗？难道不会觉得这是不正常的吗？
悬鼓只觉嗓子喑哑，竟说不出一句话来。两个相距甚近的人又犹如隔着如迷空步障般的鸿沟。悬鼓不知所措地站在华魄身前，幻想与现实在她的心中不断地相互拉扯。
沉默间，华魄开始意识到了自己口无遮拦的发现伤害到了悬鼓，华魄连忙笨拙地道歉：“对不起，我刚刚说话太冲了。”悬鼓犹如犯错的小孩般看了华魄一眼，很快又把头低了下去，无处安放的眼珠在不停地转动。
华魄将悬鼓的一举一动都看在了眼里，华魄温柔地继续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有些不舒服……还有些起床气影响到自己的脾气了，如果你乐意，你可以一直呆在我身边的，我一点也不介意陪你聊天。”
委屈巴巴的悬鼓再次抬头看向华魄，并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回答道：“你……如果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看看吧，我可以陪你去看看。”
华魄摇摇头，坦然地回答道：“这没什么，也不是第一次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很快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华魄觉着这样的气氛很尴尬，便开口说道：“待会陪我去教室吧。”悬鼓点点头。
下午，上着课的华魄胃痛到连腰板也直不起来了。华魄一边用左手捂着自己的胃，手掌的温热能让胃的疼痛减少几分，一边用右手记着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的数学题解析。华魄忍着胃痛，终于忍到了下课，她松了口气，疲倦地趴在桌子上。
“要是难受就去医务室看看吧。”悬鼓好心好意地提醒道。
“我不要，医务室太远了。”华魄冷冷地回答道。
“那去问问其他同学有没有胃药吧。”
听着，华魄抬起头巡视着教室周围，心想着：我怎么可能向这些可怕的东西问药呢。华魄用力地摇摇头。悬鼓愠怒道：“请你不要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
“我就趴下休息会。”说着华魄又重新趴在了课桌上。
“你不去问药我就在你耳边一直吵你！”这回悬鼓很固执。她看着华魄无动于衷，便用平淡的声调在她耳边发出怪异的声音。
悬鼓的声音让华魄心如乱麻，悬鼓没持续多久，华魄便忍无可忍了。华魄倏地直起身子，但又被胃痛拉回到了老人的驼背样，这病痛让原本生气的华魄也开始向悬鼓屈服了，她对悬鼓说道：“好了好了，我去问药。”说着，华魄朝自己的同桌安安问道：“安安，你有胃药吗？”
正看着书的安安质问道：“你胃不舒服吗？”正问着，她便从勾在柜桶旁的书包里拿出了一排胃药，并解释道：“我胃也不好，所以经常备着，给你。”
“唔！太好了！”悬鼓看起来比华魄还兴奋，“快跟别人说谢谢。”
“谢谢。”华魄对安安道谢道。
“没事。”安安客气地回答道。
华魄吃了药，半小时后，华魄的肠胃有了明显的好转。悬鼓瞧着华魄的腰板渐渐直起来了，自己也松了口气，便在华魄旁边唠叨了起来：“你何必什么都要听从你妈妈的呢？这样做我并不觉得是孝顺呀，都把自己身体吃坏了。”
“难道我要违抗妈妈吗？可我是个文静听话的乖孩子，周围的人都这么认为的，我不能对着我的亲人发脾气，因为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听话的乖小孩。”说着，华魄的耳边又响起了嗡嗡的声音，华魄苦笑道：“你看，他们又来了，他们每时每刻都在监视我，不断寻找我叛逆的行为。”
“他们？”悬鼓有些不解，“但你伤害你自己的身体，不也是一种叛逆的行为吗？你在跟你自己作对呀。”
“他们根本不在乎！”华魄有些激动，“只要我是他们眼中的样子就可以了，我可以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你为什么要屈从于他们呢？你可以做你自己呀。”
“他们和妈妈是一样的！我不可能，我不可能去反抗。”华魄脑子越来越混乱，“你能让我静一会吗？”
“嗯。”说罢，悬鼓默默地站在一旁。只见华魄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便很快就重新投入学习了。悬鼓在这一点上非常敬佩华魄，她觉得华魄有着超强的专注力，只要投入了就再也不容易分心了。
悬鼓在教室里呆了很久，眼看外面的天空逐渐暗下来了，悬鼓才轻声地跟华魄告别：“华魄，我要走了，我……明天再来看你。”华魄缓缓停下手中的笔，她抬起头歪着头看着悬鼓。悬鼓笑了笑，她知道华魄没有听清她说话的内容，便又重复了一次。
华魄没有说话，回笑着点点头。
悬鼓借助熙熙攘攘的路灯回到了家中。华魄在这一天跟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心神不宁，她坐在家里院子的灰色大理石地板上，她对她如今无的放矢的生活充满了茫然，她的目标是什么呢？她忽地想起来，她一直徘徊在人间的原因是她需要寻找她的八音盒啊，这是她临死前唯一想要完成的事情，可如今的她在干嘛呢？
“可华魄不愿意帮我。”她无助地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我想离开了。”
霎那间，院子里的照明灯熄灭了，悬鼓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吓破了胆，不禁尖叫起来。惶恐不已的悬鼓飞回了家中，只见她的父母坐在客厅里聊天。
“爸，外面的灯灭了！快去看看吧。”悬鼓颤颤巍巍地对她的父亲喊道。但很快她清晰地意识到她需要从自己的梦幻乡中醒来了，他们根本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但她对家人的依恋和不舍让她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人，恐惧黑暗的她依偎在她的母亲身边，她不断说服着自己这是母亲无言的安慰与陪伴。
可随着时间的消逝，她对自己的长久以来的催眠和安慰也在逐渐失去了作用。“为什么是我呢？”悬鼓沙哑地质问道，“为什么离开的人是我呢？为什么不能离开的人还是我呢？”她悄无声息地哭了起来，可渐渐的，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而她的父母却在客厅里谈笑风生。
她回忆起自己那昙花一现的人生，那短暂的命运如过眼烟云般缥缈得只要风一吹，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生前所渴望的，所憧憬的不过是子虚乌有，她能不断遐想，但不可能再量体裁衣了。
待时光飞逝，兔起乌沉，她的父母没有跟她打一声招呼便将家里的灯都关了。沉浸在悲痛中的悬鼓渐渐隐没在黑暗中，安抚她的不再是父母亲温馨的闲语，而是那幸灾乐祸的黑气团嘲弄着她柳若花娇的身躯，不断述说着她那白驹过隙的一生。
“没有人会在乎你，撒手人寰是你的命运，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躯体在何方，只要你在这世上一天，冰冷的水就会不断淹没动弹不得的你，尽管求救吧，尽管咳嗽吧，浑浊的冷水无情地涌入你的身躯，脏污了你纯洁的器官，请来到我的身边吧，和我一起遁入黑暗，在坠落的孽海中，我会一直陪伴着你，你便是我们的夜明珠……”
悬鼓再次流下了眼泪，她不断地干呕，她嘶哑地驱逐道：“你快走开！你这讨厌的东西！”果真，一瞬间所有无形的东西烟消云散了，但悬鼓的内心仍得不到安宁，它们仿佛侵入了悬鼓的身体里，放肆地重播着她生前狰狞的画面，仿佛在嘲笑道：
“看看吧，可怜的小人，你连你自己都拯救不了，你还妄想着去拯救其他人。”
悬鼓生前痛苦的挣扎的感觉不断在悬鼓身上显化，那种得不到救助的绝望令悬鼓红了眼眶，悬鼓呼吸十分急促，心跳快得如同濒死的小鹿不断妄想逃离那死亡的深渊。
“因为，因为……”悬鼓凌乱的脑子也让她的语言混乱不堪，最终她忍无可忍，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她抱着头痛哭，她再也受不了这些鬼魅般的黑气团对她的折磨了。她倏地离开了家，四处寻找着光明的地方，最终她停落在了一家24小时全开的便利店里。
呆滞的悬鼓进入到便利店，突然傻乎乎地笑起来。疲倦的她坐在便利店最明亮的地板上，似乎有了光的陪伴她就不再孤单了。
“度过了黑夜，便是光明，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变好的。”悬鼓力困筋乏地呢喃道。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