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的短篇小说整理》溏诗

8、来自3000年后 来自300

　　“这是什么?” 小女孩问。
　　“这是火柴。”一个年轻女人回答。
　　她们蹲在一个黑暗的屋子里。女人手里拿着半盒火柴和一张砂纸。砂纸似乎已经很旧了，有的部分变得很光滑。女人划得也不熟练，过了许久才划亮。
　　一点星星的光在这间黑暗的屋子里点亮，照亮了一片小小的区域。女孩透过火柴的光亮，看见了女人的脸。过了两秒，火柴熄灭了。
　　“古时候有个故事，讲一个小女孩在冬天的街道上卖火柴。”女人说，“天气很冷很冷，女孩冷得受不了了，就划亮火柴取暖。”
　　“可是它一点也不热。”女孩说。
　　女人又划了一根火柴，把它靠近女孩的手心。女孩感觉到了火柴的热度，甚至有一点烫。可火柴很快就熄灭了。
　　“火柴的热太微弱了，小女孩只能一根又一根地划，才能让这热留得久一点。”女人说，“在火柴的光芒里，小女孩看见了美味的饭菜，温暖的壁炉，甚至还有她的奶奶。”
　　女人又划亮一根火柴。透过火柴的光，女孩什么也没看到，除了女人的脸和熟悉的屋子。火柴又熄灭了。
　　“我什么也没看到。”女孩疑惑地说。
　　“那是因为那个女孩太累了、太饿了、太冷了。她快要死了，在临死前出现了幻觉。当火柴全部划完的时候，女孩就在最后的光焰里去世了。”
　　女人又划了一根火柴。当这根火柴熄灭的时候，女孩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很难受。
　　女人划火柴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她再次划亮一根火柴。火柴的光活泼地跳动着，转瞬间熄灭在无风的空中。
　　在这黑暗无声的屋子里，女人开口说：“那些热烈的东西，往往燃烧的更快。像这间屋子里其它那些沉默的物件，却能存在得更久些。空无一物的夜空，亘久不变。而越闪亮的星星，就像这根火柴，很快就耗光了自己的生命。满满，你想做一瞬间的星星还是永远的夜空呢?”
　　“我——”女孩没法决定。
　　“你还记得老师说我们人类在这颗星球上存在了多久了吗?”
　　“一百万年?”
　　“四五万年前，才出现了与我们的长相相同的人类。一万五千多年前，我们掌握了农业，开始加速发展。三千多年前，科技革命发生。那是属于我们人类的最辉煌的时代，但代价也是沉重的，我们用完了地球数亿年积攒的财富，来点燃一千年的光。那光芒对于宇宙和地球来说，短暂的就好像这根火柴。”
　　“越是安静而不起眼的东西，越易长久；那些看似美好盛大的，只如同火柴上的火光一般消逝。渺小的蓝藻在地球上存在了三十多亿年，只会使用石器的直立人也在地球上存活了百万年。而我们称得上辉煌的历史，不过千年而已，如今已要终结了。”
　　女人点燃了一根又一根火柴，直到火柴盒里只剩下最后一根火柴 ，地上铺满了火柴的残骸。她把最后一根火柴放进了女孩手心里。
　　“满满，你来决定是否点燃这根火柴吧？”
　　一间冰冷的屋子，四面都是铁的墙壁，灯光昏暗，地上铺满了火柴的残骸。一个女人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手里还剩下最后一根火柴。
　　火柴不一定都会熄灭，女人心想。若是点燃了树林或者草原，就有机会变成大火。虽然大火也会熄灭的。
　　若是身处已燃烧殆尽的荒原，我们该如何让大火复燃呢？既然火焰终究会熄灭，我们有必要去尝试点燃火种吗？
　　门口传来敲门声，女人站起身，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手里抱着一个缝得简陋的娃娃。
　　“妈妈。”小女孩喊到。
　　女人把女孩抱进屋，坐在椅子上。
　　“乐乐，来，妈妈给你讲故事。”
　　“在一个寒冷的圣诞夜里，有一个小女孩在卖火柴。‘买一根火柴吧’，小女孩对路过的人说。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买。”
　　“小女孩又累、又饿、又冷。她什么都没有，只能划火柴来让自己暖和一点。她一根又一根地划，在火柴的火焰里，小女孩看见了美味的饭菜，温暖的壁炉，甚至还有她的奶奶。”
　　女人说，“乐乐，你以后如果想妈妈了，就划亮这根火柴，就能见到妈妈了。”
　　“妈妈你要去哪儿啊？什么时候回来？”
　　“妈妈要睡很久很久，睡十亿年那么久。乐乐不要害怕，妈妈——，等到乐乐长大了，妈妈就会回来的。乐乐一定开开心心的，等着妈妈回来。”
　　广阔的原野上种满了奇异的树木，这些树木的叶片接近黑色。它们的根系连接着地下庞大的建筑，为里面的沉睡者提供能量。树木之间零散分布着一些低矮的木屋。
　　“妈妈，这是什么？”一间木屋里有一个女孩问。
　　“这是一根火柴。”她身边的女人说。
　　“火——，柴？”女孩疑惑地说。
　　“点燃它，你就可以看到你想见到的人，但只有一根，要收好。”
　　“怎么点燃火柴？”
　　“把它在粗糙的物体上面划几下，它就会发出小小的光。但光只会亮一小会，大概只有树叶从树枝上掉到地面那么久的时间。”
　　“真漂亮，可是好短暂啊。”女孩说。
　　“是啊。”女人说，“所以你会划亮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