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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失魂落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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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后的日子,以一种平静到近乎麻木的节奏展开。
宋时黎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只是照常上班、打卡,开会、画图,与同事讨论方案。
她甚至比以往更加专注投入,主动接手了后林村项目后续更多琐碎复杂的落地协调工作,常常是工作室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很快,她向组长申请直接驻扎到后林村附近,跟进项目第一阶段的实施。
项目组长有些犹豫,毕竟长期驻扎在那里很辛苦,但看宋时黎态度坚决,最终还是点了头。
后林村的条件依旧简陋,但宋时黎仿佛感觉不到。
她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施工队进村盯现场协调资料,与村民反复沟通细节,处理各种突发的鸡毛蒜皮的问题。
中午常常是蹲在工地上随口扒拉几口盒饭,晚上回到村口那间比镇上的招待所还要差不少的临时住处,吃完饭后继续对着电脑修改图纸和整理日报,常常要忙到深夜。
身体累到极点,沾床就能睡着,没有精力再去想别的。
宋时黎用高强度的工作,把每一天的每一分钟都填得满满当当,不留一丝缝隙
同行的设计院同事和当地合作方的工作人员,起初佩服她的拼劲和专业,但时间久了,却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宋时黎太安静了。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几乎不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疲惫。只是那双眼睛,空得有些吓人。
她瘦得很快,本来就纤细的身形,如今套在宽大的工装里,更显得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有同事好心劝她注意休息,不要太拼,宋时黎总是点点头说“没事,不累”,转头又扎进图纸上。
直到有一天,她在现场协调一个巷道转角处理时,毫无预兆地晃了一下,脸色有些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直到扶着旁边的砖墙才勉强站稳。
一旁的同事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扶住宋时黎。触手才发现她的手臂冰凉。
“宋工,你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了?赶紧歇会儿吧。”同事着急道。
宋时黎闭了闭眼,缓过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摇摇头:“没事,可能有点晒到了。”
她坚持着把问题交代完,才被同事半扶半拉着回到阴凉处坐下。
有人给她倒了杯温水,她伸手接过来,手却有些颤抖,热水洒出来几滴烫在手背上,也没什么反应。
设计院带队的负责人是个老工程师,见状眉头紧锁,私下里给宋时黎公司的负责人打了电话。
“老李啊,你们单位那个小宋设计师,工作没得说,认真负责,专业也过硬,可再这么下去不行啊,人是铁打的也扛不住啊。她在这边跟拼命三娘似的,话少的可怜,整个人瘦的都脱了形,今天还差点在这儿晕倒,我们劝她休息,她也不听,这状态怕是要出事。你看是不是想想办法,让她先回城里休整一段时间?项目这边由我们盯着,进度你放心。”
负责人接到电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想起宋时黎前几天在工作室也是沉默寡言埋头苦干的样子,又想起之前隐约听说她感情上似乎有些变故,顿时明白了几分。
负责人挂断电话之后又立刻给宋时黎拨过去,语气严肃,不由分说的命令她暂停手头工作,立刻返回宁城,并且强调这是“工作安排”。
宋时黎握着手机,站在村口尘土飞扬的路边,听着对方不容置疑的话语,沉默了很久。
远处的青山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沉静的黛青色,近处是嘈杂的施工声响和当地人带着口音的交谈。
她闭了闭眼,试图争取:“王总,我没什么事,项目正在关键期……”
“这是命令,时黎。”负责人打断她,但是语气缓和了些,带着长辈式的关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先回来好好休息几天,调整一下状态。这边的事情我会安排其他人暂时接手,如果你还想回来,等休息好了再说。就这样,车我已经让人给你安排好了,马上就回来。”
电话挂断,宋时黎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一股浓重的疲惫感后知后觉的席卷上来,从脚底蔓延到四肢。
原来,她以为自己表现得很正常,却早已在旁人眼中漏洞百出。
下午,她坐上了返回宁城的车。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从苍翠的山野逐渐变成规整的农田,再到熟悉的城市轮廓。
离宁城越近,宋时黎心里那片刻意用忙碌压抑的空洞,就越是清晰地在胸腔里鼓噪。
回到家里,一切如常。
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是定期上门的钟点工留下的。
只是……没有周览的气息,也没有任何他留下的痕迹。
除了玄关柜上那串被他留下的钥匙,她一直没动。
宋时黎机械地放下行李,洗澡,换衣服。
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屏幕朝下。她强迫自己不去看。
吹头发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宋时黎的动作倏地僵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带来一阵失重般的悸动。
她立刻转过头,目光紧紧锁住那个安静躺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几秒后,她才像是找回了一点力气,关掉吹风机,慢慢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条运营商的流量提醒短信。
不是他。
心里那块刚刚提起来的地方,又再次塌陷下去,变成一片更深的空洞。
宋时黎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早就被她取消了。
手指向下滑动,列表很长,各种工作群、朋友、订阅号……而那个熟悉的头像,静静地沉在很下面的位置。
宋时黎停顿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最后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上次她回来时,他说要开会晚点回来,她只简单回了个“好”字。
再往上翻,是更早之前,周览每天会规律的发来一些琐碎的分享,但她也只是干干巴巴的回应,有时候甚至直接没有回复。
原来,她那段时间的冷淡表现的这么明显。
宋时黎关掉微信,将手机扔到床上,自己也跟着倒了下去。
柔软的床垫承接住她疲惫的身体,却无法安抚那颗无处安放的心。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和死寂中似乎有风呼啸而过的回响声。
她以为自己逃到工作上,用忙碌麻醉自己,就可以慢慢好起来。
但有些伤口不是看不见就不存在的。
它们只是潜伏在那里,在每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在未知的消息传来时,在某个充满共同回忆的空间里,在夜深人静的片刻,又会猛地探出头来。
宋时黎闭上眼,将自己蜷缩起来。
她不知何时昏睡过去,等到再醒来时,门外正传来一阵阵持续而略显急促的门铃声。
她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但门铃声还在响,并且不依不饶。
宋时黎摸索着抓过手机,屏幕上刺眼的光显示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窗外天色漆黑,只有远处的零星灯光透进来。
她撑起身,头有些昏沉,喉咙发干。
门铃声又响了一遍。
宋时黎掀开被子,赤脚走到门边的智能面板前,点开了可视门铃的屏幕。
液晶屏上,林浅正蹙着眉,一手按着门铃,另一只手提着个看起来挺沉的超市购物袋,时不时还朝猫眼方向张望一下,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心。
宋时黎愣了一下。她没跟林浅说过自己今天要回来。
她盯着屏幕上好友熟悉的脸,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下了开门键。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林浅立刻推门进来,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天,你再不开门我都要报警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们组长只说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站在玄关昏暗光线里的宋时黎。
宋时黎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是刚睡醒的惺忪,眼底的青黑在灯光下无所遁形。整个人看起来单薄而又疲惫。
林浅脸上的焦急瞬间被心疼所取代。
她放下手里的购物袋,向前几步,想说什么,但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宋时黎冰凉的脸颊。
“你怎么搞成这样?”林浅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不可思议,“你们组长说你状态不好,让我来看看。可这……”
她上下打量着宋时黎,眉头拧得死紧:“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还这么差……宋时黎,你这些天是去逃难了吗?”
宋时黎避开她的触碰,垂下眼,声音有些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刚睡醒。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林浅没好气地说,“走,别在门口站着。看你这样,肯定几天没好好吃饭了,我买了菜,给你弄点吃的。吃完再说。”
她弯腰去提购物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用了,浅浅。”宋时黎站在原地没动,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浓重的倦意,“我不饿,也没什么胃口,你自己吃吧,或者带回去。我想再休息一会儿。”
她说着,转身慢慢走回客厅里,在沙发一角坐下,抱起一个靠枕,将自己缩进那片柔软的空间里,目光没有焦距的落在空荡荡的墙上。
林浅提着袋子跟进来,看到她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和心疼交织涌上。
她走到宋时黎身边坐下,沙发微微陷下去一块。
“时黎,”林浅看着她的侧脸,语速放得很缓,“你和周览……真的分手了?”
宋时黎的身体微微一僵,抱着靠枕的手指收紧,指尖泛白。
她的目光依旧垂着,只是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啊?”林浅不解,“那天晚上打电话的时候,我以为你们会再沟通沟通,再试试。你们两个的关系怎么样,我都看得见。你明明也很喜欢他,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宋时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喜欢……”宋时黎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喜欢是不够的,浅浅。”
她转过头看向林浅,眼神里有种林浅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迷茫。
“我喜欢他,甚至可能比我自己以为的还要喜欢。可正是因为我喜欢他,我才更怕。怕我们之间的问题永远解决不了,怕我的恐惧和拧巴会一点点消耗掉他对我的感情,怕到最后,连那点喜欢都磨没了,只剩下相看两厌,或者更糟……只是一方对另一方的怜悯和负担。”
“我不想那样……”
“可是你没有试过去解决啊。”林浅忍不住提高了一点声音,“你说你需要时间想清楚,他给了。你说你要自由的空间,他搬走了。然后呢?你就是用拼命工作到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来想清楚的?”
“宋时黎,你这不叫想不清楚,你这叫逃避!你在用身体的累来逃避心里的痛和乱,这并没有解决你的痛苦和纠结,只是让你更痛了而已。”
宋时黎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林浅戳中了她最不愿意面对的部分。
“是,我是在逃避。”她承认了,声音里带上一丝哽咽,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浅浅。我试过去理解他,告诉自己,他的保护是爱,不是束缚,可我做不到,我一想到可能要完全依赖另一个人,心里就慌的不行。我也没法要求他改变,那是他爱人的方式,我凭什么要求他为了我变成另外一个人……”
宋时黎将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就像那天我们讨论的,两条路都走不通。我自己变不了,也不希望他为了我变,那除了分开,还能怎么样?难道要继续在一起互相折磨,直到把最后一点感情都磨光吗?可那样……好像更残忍。”
林浅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又酸又涩。
她知道宋时黎这么做有她的道理,从小到大经历的人和事,让她产生了根植于过往创伤的不安全感和对独立的执着。这些都不是几句劝慰就能化解的。
“可是时黎,”林浅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声音柔和下来,“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解决不一定非要谁彻底改变,也许可以找到一个中间地带?比如,让周览学着稍微放手一些,在一些不那么原则性的事情上,让你自己去碰壁。而你,也试着在某些时候允许自己依赖他一下。”
“磨合不就是这样的吗?两个人一点点调整步伐,找到彼此都能接受的节奏,而不是非要把对方变成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宋时黎没有说话,只是靠着她静静听着。
“还有,”林浅继续往下说,语气认真,“你现在这样伤害自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也让你自己更没有力气去面对真正的问题。饭要好好吃,觉要好好睡,人得先活着,才能去想怎么活得好。你就算要一个人过也得是个健健康康能对自己负责的人,对吗?”
良久,宋时黎才很轻地叹了口气,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没有哭了。
“我知道你说的对,浅浅。但我现在……真的没力气去想该怎么磨合,也没胃口吃饭。我就是觉得……好累,心里像空了一块,不知道该怎么填。”
“那就先不填。”林浅拍拍她,站起身,“饭可以晚点吃,但必须吃。我给你煮点简单的粥,你多少喝一点,然后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但答应我别再这么折腾自己了,行吗?”
宋时黎看着她眼中不容拒绝的关心,轻轻点了点头:“嗯。”
林浅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向厨房,嘴里还念叨着:“真是的,多大的人了,吃饭还得我来操心……你这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有?算了,还好我买了米……”
她在厨房里捣鼓了好一阵,还夹杂着各种碎碎念。
宋时黎靠在沙发上,听着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她闭上眼,试图平复下不断涌上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林浅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肉末蒸蛋羹。
“喏,快吃。”她把碟子放在宋时黎面前的茶几上,又在她旁边坐下,“你家厨房我用不太惯,不过虽然卖相一般,但味道应该还行,你多少吃点,别饿着。”
热气带着米香和一丝蛋羹的咸腥气扑面而来。
宋时黎看着那晚肉沫蛋羹,胃里却泛起一丝隐隐的抵触和翻搅感。
她这段时间饮食不太规律,吃的常常是凉透的盒饭,每天也就对付几口,肠胃也不太好。此刻闻到面前这温热食物的气味,身体最本能的反应竟然是排斥。
但看着林浅期待又担心的眼神,她没法拒绝。
宋时黎端起那碗粥,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小口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熨帖了一部分冰冷的肠胃。
“吃点蛋羹,补充点蛋白质。”林浅把那碟肉末蒸蛋往她面前推了推。
宋时黎不太想吃,但还是用勺子刮了一点边缘送入口中。油脂感瞬间在舌尖化开,与此同时,胃里也猛地一阵剧烈抽搐。
“唔……”她捂住嘴,放下勺子,踉跄着站起来冲向卫生间。林浅也赶紧跟了过去。
“怎么了?”林浅吓了一大跳。
宋时黎趴在洗手池边一阵干呕,吐出来的除了刚才喝下去的几口粥,大多都是酸水,因为胃里实在没什么东西。
她吐得很难受,眼泪生理性的涌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林浅站在她身后,手足无措地帮她拍着背,脸色也白了:“怎么吐了,是不是我做的太难吃了?”
剧烈的呕吐终于消停下来,宋时黎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腿脚发软。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漱了漱口,又泼了泼脸,才勉强站稳。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如纸,眼圈发红,头发被冷汗粘在额角,看起来狼狈不堪。
“没事,”她摇摇头,“应该是我这段时间没怎么吃饭,肠胃有点受不住。不关你的事。”
林浅扶着宋时黎走回客厅,让她在沙发上重新坐下,又去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你这哪里是有点受不住?”她看着宋时黎惨淡的脸色,又是心疼又是气,“你看看你现在,风一吹就能倒。工作再重要,也不能把身体搞垮啊。”
宋时黎小口喝着温水,稍微舒服了一点。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总算平息了。
她看着茶几上那碗几乎没动的蛋羹,心里一阵愧疚。
“对不起浅浅,浪费你一番心意。”
“谁要你道歉了!”林浅瞪她一眼,但眼神软了下来,“还能喝点粥吗?只喝粥,慢慢缓缓。”
宋时黎看着那碗白粥,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这一次,她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抿下去。胃里虽然还是不太舒服,但这种清淡温热的流食还算好接受。
等她终于把那小半碗粥喝完,额头上又出了一层虚汗,但脸色似乎好了一点。
“行了,别硬撑了。”林浅收回碗筷,利落的收拾了桌面,“快去洗个热水澡,放松一下,然后赶紧睡觉。今晚我陪你。”
宋时黎想说不用,但看到林浅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很累,身心俱疲,有个人在旁边哪怕不说话,也能驱散一点这房子里的空旷。
她慢吞吞地洗漱完,出来时,林浅已经换上了她的一套睡衣,正靠在床上刷着手机。
看到宋时黎走进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快上来,被窝给你暖好了。”
宋时黎躺上去,床垫柔软,身侧还带着一阵阵暖意。
她侧身躺着,背对着林浅,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林浅放下手机,没有立刻睡,也没再追问什么,只是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被子,轻轻拍着宋时黎的背。
一下,又一下。力道轻轻的,节奏舒缓,像是哄小孩的动作。
这规律的轻柔的拍抚,像某种无声的安慰。宋时黎紧绷的身体在这温柔的抚触下,一点点松懈下来。
“睡吧时黎,”林浅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起,“好好睡一觉,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之后再想。”
宋时黎没有回应,只是在那一下下轻柔的拍抚中,意识渐渐模糊,沉入了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