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万仙 像是被谁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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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冷眼旁观，找到了教训哪吒的机会：“你这是自私。”
哪吒漠然道：“我用不着你来管。”
就当他自私吧。
哪吒本就不会赋予爱。
幼年拥有血肉之躯时，父亲冷漠无情，母亲谨小慎微，兄长经年不见，没人教给他。如今莲花皮囊，灵珠心肠，怎么可能懂得什么叫做无私的爱？
哪吒本能地攥紧留在他身边的一切。他贪恋感受她的存在，他不想放手。
为什么要放手？
哪吒天生就该拥有想要的一切，包括她，包括热热闹闹的师长和同门，包括他人艳羡或钦佩的目光。哪吒不必反思。
那些浓重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翻涌上来，他牢牢包裹着小兔的手脚，捻过细腻绵软的绒毛。
他不允许自己失去。
哪吒抱着小兔坐在营帐里，外面摩拳擦掌准备找商兵拼命，怀里却安静得让人感到恐慌。
他好怕她不会再醒过来。
哪吒轻轻捏住兔耳朵，很热，里面血管脉络像小树一样，充满生命力地跳动。
好神奇。
明明是这么弱小的兔子，生死就在他的一念间，居然敢相信他这个庞然大物，跟着他在兵戈中走了这么远。
她本来是自由自在的啊。
哪吒想起她们的初见，小灰兔挡住了刺眼的艳阳，因为信任他而放弃挣扎。她允许他触摸，她给他小小的毡帽，她陪着他回乾元山。
而他还给她一场重病，差点夺去她的性命。
难道他要害死她才罢休吗？
这晚哪吒做了个梦。
万仙阵中鬼哭神嚎，狂风飒飒，金钟玉磬声铮铮回响，道行尚浅的人化作飞灰，灵魂纷纷飘向封神台。
哪吒迈步在黄沙中，看不清周围景象，世间仿佛只剩下他自己。
忽有一抹亮色撞过来，桂花被吹得簌簌而落，鹅黄衫子的姑娘扑入他怀中。
哪吒脚步一顿。
眼前人朦胧不清，触碰却鲜明得惊人。缎子般发亮的长发拂过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他喉头轻轻滚动。
她是谁？
她的脑瓜顶上，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乱晃。
哪吒想拉开她，却不知道手该落在何处，仓皇间握住了纤细的腰肢，柔软坚韧，体温似乎有些凉。
他转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在发烫。
哪吒推了推，没用力气，她反而靠得更近了，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侧脸贴在他胸口，有液体晕开，湿漉漉的，狂风一吹冷意渗进骨肉，哪吒垂下眼眸。
“你在哭吗？”
她摇摇头不说话，单薄的身躯轻颤，可怜兮兮，像是被谁欺负了似的。
哪吒面无表情，手指收紧了些，混天绫与披帛在风中纠缠。
来向他诉说委屈吧，他会为她讨回公道。
哪吒这样想着，此刻不合时宜的依偎就变得理所应当起来。
她需要他啊。
黄衫姑娘把眼泪蹭在他身上，蹭得皮肤微微发红。她吸了吸鼻子，抬起眼来，面容又模糊成水中月镜中花了。
她在说些什么？
哪吒听不清，只好俯下身，彻底将她笼罩起来，直到能感受到她轻盈的吐息。
还是听不清。
他单手托起她的腿弯，穿过滚滚黄沙，此地不可久留，他要带她离开，去往安全的地方。
转身那刻，万仙化作劫尘的场景重新显现在眼前，耳边恢复了号哭声响。哪吒下意识把她往怀里压了压，却摸到一手的潮湿。
哪吒终于听见她的声音。
她说：“救救我……”
哪吒猛然惊醒。
他静默几息，身前一片冰凉。他摸索片刻，想用被子把自己包起来，拽不动，大概是被兔屁股压住了。
月光投进营帐，小兔换了位置，她睡在床尾，面对营帐门口，灰色的耳朵贴着床榻，圆肚子随呼吸鼓胀收扁。
她醒过了。她想守着他，然后又睡着了。
哪吒缓缓吐出一口气。
梦里那个女孩子，是他对她的期盼吗？
他不敢深想。他怕她像梦中那样消散。
翌日，通天教主摆下万仙阵，欲与太上老君和元始天尊一较高下。
他们本是同根，共同编制封神榜三百六十五位正神，这阵法也是应劫而生。
各教门人中修为高的杀劫圆满，从此守性修心；修为低的身死道消，进封神台等待封神。
万仙阵上施玄妙，都向其中了劫尘。
玉虚宫十二金仙纷纷到来，他们侍立两旁，恭迎元始天尊。
顾菟也低着小脑袋，不敢偷看。
封神大劫似乎快结束了，她得趁此机会进万仙阵走一遭，好能得封神位。
天庭中不全是神明，譬如她和嫦娥姐姐都是仙子，没有职位没有俸禄。还有西王母之女龙吉公主，也是一样，因此她亲自置身大劫中，并与凡将洪锦有了段姻缘。
顾菟不知道封神以后会比现在好在哪里，但肯定是好，不然大家干嘛都来掺和？
若她有了神职，必然能光耀广寒宫，让素娥狠狠拜倒在她脚下。
顾菟忍不住期待起来。
纯白无瑕的道服迤逦而过，似乎有轻飘飘的目光点在她和哪吒身上。
元始天尊落座上首，面容清俊蔼然，和缓道：“今番你等皆须入阵，以会万仙，谁也不可错过。尤其是你，哪吒，你身负的一千七百杀劫，当在此地完满。”
哪吒霍然抬眸。
“师祖……”
他扭头，对上了顾菟热切的目光。
哪吒垂首应声：“是。”
他揽着顾菟退下，向外走去。
顾菟眨巴眨巴，歪头露出很乖的表情。
去哪呀？
带她进阵吗？
哪吒却登时踩起风火轮，来到了西岐外的山林。此处人迹罕至，离战场也很远，瞧不见圣人头顶的宝光。
顾菟有点茫然。
他这是什么意思？
哪吒找到一处不大不小的山洞，蹲下身把她放进去。他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从豹皮囊中取出一条丝绦，束在她的毛围脖间。
他说：“这是龙筋，可以震慑百兽。”
哪吒表示感谢华盖星君，可以让她不用像大米饭一样被谁捡走吃掉。
他再取出青瓷瓶：“这是仙丹，好吃的。”
顾菟呆呆的，不张嘴。
哪吒垂下眼睫，显得有些忧悒。
顾菟冷不防想起了他们初见时，他就是这样漂亮漠然地，把所有爱恨情仇通通退还给她。
哪吒忽然捏住她，指尖顺着她的嘴角摩擦，轻声道：“抱歉。”
他掐诀现出三头八臂的法身，用两只手打开瓷瓶的塞子，给她喂进去仙丹，一只手待她咽下去后喂水，一只手给她擦擦濡湿的绒毛。
顾菟吓得回神，蹬来蹬去挣扎。
三头八臂是这么用的吗！
哪吒碎碎念：“有丹药增长修为，应该很快就能化形了。”
他又伸进豹皮囊，取出她的小窝、垫子、枕头和玩具，还有各式各样的领巾。
顾菟彻底明白了。
他要弃养！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万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