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97、094.杰克与杰姬 蓝眼睛

　　蓝眼睛回到了J区，他没有回到塞维吉家，而是重新住进了纳西的洋房。

　　刚回来的时候，因为温特对他做的这些事情，蓝眼睛无法抑制地消沉了好些天；他觉得在自己从过去到未来的全部人生中，自己跟温特的这段关系大概是他全部人生中遇到过的最糟糕的事情。

　　他对温特倒也谈不上有多恨，但他现在是真的很讨厌她，在回来后的这段时间，他总是会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过去的事情，回想起过去他跟温特认识、跟她和她的家人们相处的那些事情，而且每当他回想起过去的某些细节，当他恍然明白在那些事情上温特跟她的家人那样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对温特与塞维吉家族的厌恶就多一分，同时他对自己的厌弃也在不断地突破极限——每当他对温特与赛维吉家族的厌恶多一分，他对自己的厌恶至少要多五到十分。

　　在这种时常极度厌恶自己跟他人的状态下，蓝眼睛对待周遭一切的态度越发消极。

　　纳西看着蓝眼睛的转变，他想要安慰他，让他放下点，不要让自己的思想与情绪太过往死胡同里钻，但这次他以往用来安慰蓝眼睛的那些话却似乎没那么管用了。

　　在这些忧郁的情绪达到顶点并且再也无法靠自己化解掉的时候，蓝眼睛经常会问纳西：“纳西先生，我被那些人那样玩弄对待，我是不是太蠢了？”

　　“你不蠢，”纳西也经常用这句话安慰蓝眼睛道：“你只是没意识到，你只是对这个世界上的人们以及人们的一切了解得太少了。”

　　但得到答案后，蓝眼睛还是闷闷不乐，因为他真正想要的其实并不是答案，而是一副能够缓解或者解决自己情绪的良药——又或者，他也可能是需要一个能够善待他、让他能重新感觉到自在与快乐的伊甸园。

　　因为那天的那个用来“澄清”事情真相的访谈秀没去，虽然在飞机上的时候蓝眼睛就已经被告知事情的真相，虽然蓝眼睛也已经猜到温特会在那场访谈秀上说什么，虽然纳西一直在劝告他、让他不要再去看那些会再次伤害到他的东西，但在回来后的某个深夜，可能是因为内心压抑到无聊无趣，也可能是在上网的时候，自己的内心突然就因为网上的某些东西产生出了某种萌动——总之，蓝眼睛可能已经忘了在此之前自己是怎么告诫自己的，反正最后他还是点开了温特的那期访谈秀视频——然后，他对温特的厌恶（甚至可以说是憎恶）之情就再次达到新的顶点。

　　蓝眼睛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么坏、这么恶毒的人，看完温特的这期视频，蓝眼睛甚至生出了想要呕吐的冲动。

　　在感知到自己心中这股强烈的想要呕吐的冲动后：蓝眼睛又恍然明白，原来这就是人类所说的“恶心”的感觉？

　　但蓝眼睛知道自己是个机器人，他是没办法像人类那样呕吐的。

　　于是蓝眼睛突然就醒悟了过来：如果他是个人类，那他此时肯定已经病了——因为人类是不会平白无故地就因为厌恶某些人和某些事而厌恶到想要呕吐的，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心理和精神疾病的表现。

　　这时候纳西先前安慰他的那些话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的耳边：

　　“你不是蠢，你只是对人们与社会了解得少......”

　　“不是你有问题，你其实很好，只是你没遇到好的人跟事......”

　　“每个人都有他的命，机器人也不例外，大家生命中会遇到的很多事情都是必然，是无解的......所以没办法，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你应该做的是赶紧放下糟糕的过去，去过新的、自己想要过同时也应该过的人生......”

　　......

　　蓝眼睛终于能够理解纳西的这些安慰了，但他心里却依旧还是难过的，他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他依旧还是一个异类，无论是之于身边的这些人还是社会上的那些人，无论是之于这个世界还是整个联邦社会。

　　蓝眼睛想起过去自己总是能在深夜里感受到冷风，然后当自己浸在冷风里，自己的心中又总是能够感受到异样的触动，他也明白了，原来那不是某种触动，那应该是某种孤独——
　　过去因为他无知天真，所以那是自在单纯又快乐的孤独，而现在，因为他开始明白一切了，所以就变成了不堪丑陋到难以忍受的孤独。

　　“那我该怎么办？”

　　坐在台灯下，蓝眼睛轻声问自己道；但此时纳西跟阿明都已经休息，这会儿他问问题是不会有任何人给他答案的。

　　于是，按照这段时间以来纳西安慰他时教导他的那样，蓝眼睛眨了眨眼睛，重新打开平板，退出播放访谈秀的那个视频软件——
　　他要放过自己，他要尽可能地不再去钻回忆与情绪的牛角尖，他要逃避掉这些让他痛苦、让他不快的所有人、所有事跟所有问题，他真的应该——
　　同时也真的需要让自己再次快乐起来，哪怕在未来的日子，他再也不会像过去那样能够轻易地变得快乐与相信他人，他也是应该并且也需要努力让自己快乐的。

　　纳西先生总是跟他说，不论贵贱也不论种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的命运，坏的事情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总之——去他妈的温特小姐！去他妈的真人秀节目！也去他妈的粉丝与网络舆论！他需要新的开始与新的人生。

　　蓝眼睛决定注销自己过去注册的所有互联网账号。

　　但在他重新登入自己的某个社交软件账号、准备从它开始将它彻底注销的时候，蓝眼睛无意间错点了一下，他点进到了自己的消息页面，随后他就在自己的私信后台看到了至少得有上千条对他的各种侮辱与谩骂的私信：
　　有骂他恶心肮脏的，有诅咒他立刻坏掉（去死的），有威胁恐吓他、说自己准备去他住的地方把他“杀”了的（这种私信特别多），还有在私信里一句话都不说、只给他发了一条链接的（大概率是病毒链接，他们大概是想凭借这些病毒把蓝眼睛给真的摧毁掉——
　　又或者是想要通过这些病毒程序操纵他、对他做点什么）（这类私信也很多）……

　　蓝眼睛看着这些私信，心情有些复杂，他现在真的觉得人类就是一群疯子：
　　他们没有理性、没有理智、没有合格的判断能力、也没有足够的智商与情绪掌控能力——毕竟他们连这种扯淡抓马的真人秀节目都相信——最后，同时也是最重要的，蓝眼睛绝对敢说，在这些威胁恐吓侮辱谩骂他的私信里，绝对有跟他绝对无冤无仇、但就是想通过跟风网暴他来释放自己心底恶意的键盘侠——并且他估计这类人还绝对不少。

　　蓝眼睛真的对这个社会与社会上的这些人彻底失望了。

　　“不可理喻。”蓝眼睛看着平板屏幕，轻声念了一句。

　　然后厌倦和无趣感便涌了上来，接着很快，它们就在蓝眼睛的世界里彻底弥漫开。

　　蓝眼睛最后看了这些私信一眼，打算就此打住，他不想让这些愚蠢又无关紧要的人继续影响他的心情。

　　但就在这时，他的平板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通知——依旧是这个软件的，而且同样也是一条私信；

　　但与蓝眼睛刚刚看到的所有私信都不一样的是，这是一条支持鼓励他的私信。

　　这条私信来自S区一个叫“小野玛丽”的年轻女孩；

　　而这个叫“小野玛丽”的女孩在私信里对他说道：591先生，请你一定不要被网上的那些疯人疯语给击倒，我相信你，也相信你的为人，我知道你跟温特小姐的那些节目只是表演，我也知道现在网上关于这起“伴侣机器人出轨门”事件背后的一切都只是温特小姐的炒作与作秀；因此请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不要被温特小姐与网上的这些人给击倒打败掉。

　　蓝眼睛说不清自己看完这条私信后，内心到底有没有被触动到，但出于谨慎与先前上网时经历过的那些教训，蓝眼睛点进这个女孩的社交主页——这似乎是一个痴迷二次元亚文化，迷恋游戏与动漫中的虚拟人物的埃森和人女孩。

　　可能这个人真的不是在钓鱼诈他，可能她是真的想要安慰支持他，蓝眼睛想——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大概他还是没能在网络上吃够教训吧。

　　于是，鬼使神差地，蓝眼睛的手指在平板的屏幕上定了好一会儿，然后最终，他还是给这个叫小野玛丽的和人女孩回了一句：谢谢你的信任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