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90、087.杰克与杰姬 “塞维

　　“塞维吉小姐，你知道今天为什么我要来见你吗？”

　　在3134号房间里，在房间的阳台上，玛德琳小姐头上裹着黑色的丝织头巾，她坐在一张颜色黑沉沉的、描着金色几何花纹的机械轮椅上，用一张巨大的、编着柔软金丝的黑色纱袍将自己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

　　玛德琳小姐背对着温特坐在那里，她不吭声，房间里就没人敢说话，所有的工作人员都保持沉默，哪怕手底下正做着事情，他们也是只发出必须要发出的声音，房间里就跟死了人一样安静，也跟死了人一样让人难受。

　　此时，温特才终于意识到这位玛德琳女士好像有点来者不善。

　　“我不知道。”

　　待在这种死寂的气氛里，温特的心不知怎的，突然一下子就沉下去了，她的心脏也开始不舒服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房间内环境的影响，她突然感觉有点难受，有点窒息，有点像是好事到头了的那种感觉。

　　玛德琳小姐又不说话了。

　　整个房间一下子就陷入到诡异的沉寂中，这次，似乎连在房间里工作的玛德琳小姐的员工也变得更加小心、更加小声了起来。

　　温特开始坐立难安，她知道玛德琳小姐既没有扭头，也没有在看她，但她就是只敢坐在椅子上，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规规矩矩地等待玛德琳小姐的问话。

　　又过了好一会儿，玛德琳小姐终于说道：“我这次把你喊过来，你觉得我应该是为了什么？”

　　几乎想也不想地，温特的脑海里立刻就浮现出答案：应该是为了你妈妈；但她不敢这么说，只是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不知道。”

　　玛德琳小姐扑哧了一声，好像是笑了。

　　“口是心非。”她说道。

　　“你想得没错，我确实是为了我妈妈。”她说。

　　听到这话，温特的脑子就跟被堵住了一样，她整个人都慌乱起来，连连道歉道：“对不起，玛德琳女士，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温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因为这确实就是她的真实想法，而玛德琳小姐有读心的能力，这句话她没法辩解，她也骗不了她。

　　不过温特的脑子到底是转得快，她能混成今天这个样，到底也还是有些跟头顶上的人沟通解释的本事的。

　　“对不起，玛德琳女士，”温特站起身来，诚恳又郑重地道歉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有读心术，而这也确实是您问我这个问题后，我脑海里第一个不由自主蹦出来的想法。”

　　玛德琳小姐好像又笑了一声。

　　然后她又问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那你猜猜我这次因为我母亲把你找过来又是为了做什么呢？”

　　这次温特彻底老实了，她不敢乱说，更不敢乱想。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她只能说：“我还是不知道。”

　　“你不用害怕；”玛德琳小姐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起来，好像她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善良温柔的人。

　　“我把你找来不会对你做什么，我也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请问您想告诉我什么真相？”温特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是关于我母亲的真相。”玛德琳小姐说道，然后她动也没动，但她的轮椅却突然动了起来。

　　玛德琳小姐的轮椅载着她转了过来，然后两侧的轮子转动着，速度缓慢地载着她来到温特面前。

　　玛德琳小姐摘掉自己脸上的墨镜和头巾，接着又脱掉自己身上裹着的纱袍——纱袍之下，玛德琳小姐什么都没穿，但她其实也无需再穿衣服了，因为那压根就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身体了。

　　玛德琳小姐从轮椅上站起来，她的个子十分高（大概得有两米多），腿十分长，她的头身比标致得跟当年上等城区流行的那种蝴蝶机械人偶一模一样，而她全身上下的皮肤也光滑平整得就跟蝴蝶人偶全身镀的那层抛了光的白搪瓷一样——也是一模一样，一样毫无血色的苍白，一样光滑细腻到可以像镜面一样反射人影和光；

　　但最可怕的不是玛德琳小姐的身高与皮肤，而是她的身体似乎经历了一场叫人想都不敢想的大改造：玛德琳小姐的头、四肢和躯干，她的身体好像就是完全按照蝴蝶人偶的模样设计、生产和组装的；

　　玛德琳小姐的五官是放大版的人偶五官，她的眼睛黢黑黢黑的，大得出奇，嘴巴和鼻子则极小也极为精致，她的四肢又长又纤细，四肢的各个关节也像被组装着的人偶的四肢那样连接着，而她的躯干，她既没有□□也没有肚脐，她胸前就跟蝴蝶人偶一样微微鼓起，腰身也跟人偶一样极致纤细——她似乎也没有真正的器官和内脏了；

　　温特没敢多打量她，玛德琳小姐在她面前刚脱掉纱袍站起来的时候，她先是被惊吓到了，下意识地看了几眼玛德琳小姐的身体后，她就赶紧低下头。

　　“你爱我的妈妈，你觉得她是一个慈爱的大好人；”玛德琳小姐说道，她说这话时虽然有表情，声音也是从嘴巴里发出来的，但温特已经能结合着自己刚刚看到的那副五官想象出她以这样的面貌做表情和说话，会是怎样诡异可怕的一种场景。

　　温特真的害怕了，她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但你知道是谁害得我落得这副模样吗？”玛德琳小姐说道，她黢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温特的头顶，温特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她更害怕了，颤抖得也更明显了。

　　“是我妈妈。”玛德琳小姐说，“是她为了利益把我献给别人，我被那些人玩弄完，他们就把我的意识从身体里剥离出来，放到他们为我准备的这些个‘玩偶’的身体里，然后我再接着被他们用另一种方式继续玩弄。”

　　“你看着我好像依旧高高在上，依旧光鲜亮丽，但我的身体已经不再是我的身体，我也不再算是人类了，我是一个玩偶，一个用真人做成的玩偶，一个已经完全丧失了人类拥有的所有本质的、可以像玩具那样被反复摆弄布置的玩偶。”

　　“我的妈妈不会爱我，”玛德琳小姐说：“她也不会爱你，她不会爱任何人，她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只会出于各种需要。”

　　“所以，别做梦了。”玛德琳小姐说，“这世上根本就没什么美梦成真的好事，而且真正的美梦也根本就不会成真。”

　　“这里是上等世界，这里的每个人每天都要为自己的每件事支付每一款代价。”玛德琳小姐说道，“所以这里没有太多的灵魂跟多余的爱和例外，因为这里是上等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