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81、078.杰克与杰姬 在温特

　　在温特被强行带走后的这些天，蓝眼睛直接住到了纳西跟阿明的家里，他白天跟纳西和阿明一起在店里看店，晚上就跟纳西和阿明一起回到他们住的洋房里。

　　这种日子是非常悠闲的，所以为了给自己找些事情做做，蓝眼睛开始跟着阿明一起阅读。

　　起初，蓝眼睛只在早上跟上午阅读（因为阿明就只在上午看书），由于他是机器人，所以他看起书来特别快，一上午就能看完一本好几万字的书，但当阿明问他看完书后有什么体会和感想，蓝眼睛是不太能独立思考出一个好答案的。

　　不过渐渐地，当蓝眼睛开始迷上阅读，他看的书越来越多，而他每天看书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于是，对于这些书里的内容，蓝眼睛逐渐开始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而且在阿明看来，蓝眼睛思考出来的这些想法还都是一些相当不错的想法。

　　同时，蓝眼睛也开始放弃自己程序系统的协助，从零开始，一点一滴的学习写东西跟画画。

　　纳西说他这不只是简单的看书跟写写画画，他说蓝眼睛这是在学习跟练习思考、创作和表达。

　　蓝眼睛不是很理解纳西的这句话，他认为自己只是想要突破程序跟数据信息的限制，让自己可以更好地、像人类那样地做一些最基本的事情。

　　但纳西却说：“不是所有人类都喜欢并且也有能力和机会阅读、思考和创作的，事实上在联邦，很多人一年的阅读量也没有你这一二十天的阅读量多，更别提更多的人只是在看书的内容跟剧情，他们看完书很多其实只会程度肤浅地想一下书中的人物与故事——尤其是那些快乐的人，因为他们倾向快乐也倾向满足，所以他们中的很多人看完书，能得到的也都是偏向快乐和偏向正能量层面的东西。”

　　“但是，能在书中获得快乐和正向能量不好吗？”蓝眼睛问。

　　“不是不好，”纳西说道，“而是不要总是拘泥于得到快乐与正向能量，这就跟看待事物一样，不要总是只看事物的某一面或者好的一面或坏的一面，这世上的所有人和事都是多层多面、很复杂的，而你要是只能看到事物的某一面，那你就很容易偏听偏信、容易陷入极端、陷入焦虑、陷入恐慌。”

　　“当然，我说的这一点可能是联邦绝大多数人的通病。”纳西说，“如果在联邦，人人都那么聪明有智慧、善于思考善于判断，那联邦很多人的现状就不会那么糟糕了。”

　　“不过我说的也不一定完全正确，”纳西说，“也有可能很多人的现状糟糕是因为家庭和社会环境不好，毕竟这世上的绝大多数人都是平庸的，而他们能得到的、最好也是最适合他们的幸福人生，就是平庸又快乐地生活着。”

　　“快乐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追求，而造就不朽与永恒的痛苦才是伟人们的追求。”纳西说，“因为得到快乐容易，而想要时常能在痛苦中学到什么深邃有价值的东西，却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

　　以前蓝眼睛没开悟，时常不理解纳西话里的深层含义，现在蓝眼睛开始阅读思考了，他觉得纳西的这番话说得非常好，尽管他依旧没有彻底参透纳西这番话的意思，但他觉得纳西的这番话就跟他在书中读到的一些有哲理的句子一样，都很有意思。

　　“我觉得你的这番话说得很好，”蓝眼睛说，“但我就是无法完全理解你说的这些东西。我听别人说，一个人要想学到些什么，那他就一定要去学校上学；”

　　“我现在也想学到些什么，你说我要不要也去学校学习一段时间？”蓝眼睛问纳西道。

　　“我不太建议你去学校，”纳西说道，“因为我觉得你在学校不一定能学到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是因为我是机器人吗？”蓝眼睛问。

　　“一部分是，”纳西说，“另一部分则是因为如今，绝大多数人选择在学校学习知识、接受教育，他们很可能不是为了学到些什么，他们更多的是为了获得学历，而学历，在联邦无论是上等人、中等人还是下等人，几乎这里的所有人，他们要想得到一份工作——或者一份很好的工作，学历都是他们的敲门砖。”

　　“我可以相当肯定地告诉你，如今联邦的教育建设，几乎都是围绕着就业展开的。”纳西说道，“如今，无论是政府改革建设教育，还是人们主动接受教育提升自己，大家永远都绕不开的几个话题就是毕业、工作和挣钱。”

　　“为什么会这样？”因为没有经历过人类社会严格的淘汰筛选机制，蓝眼睛的问题天真得几乎有些愚蠢。

　　“因为钱难挣啊，我的小蓝眼睛朋友。”纳西回答道，“你一直都在上等城区、在温特的庄园大豪宅里，一直以来不是在拍真人秀就是在上节目，你没有经历、也不了解人类社会的竞争有多么残酷激烈；”

　　“而且你是个机器人，既不缺钱，也不怎么用到钱，所以你对金钱不够了解、对它对人类何等重要也没有一个足够清晰的认知。”纳西说道，“你不知道，先前你在我这里买的那颗芯片的价格：在下等城市的一些贫困地区，它可以买一栋房子；而在下等城市的一些富裕地区或者中等城市的一些贫困地区，它则够付一套房子的首付。”

　　“我们可以把我们所在的社会看作一个巨大的金字塔，从一边，在上中下等人口占比结构上看，它是一个正金字塔，底层人口占总人口最多，顶层人口占总人口最少；而从另一边，从上中下等人口各个阶层所拥有的社会资源占比上看，它则是一个倒金字塔，占总人口最多的底层人拥有着最少的财富与资源，而占总人口最少的顶层人则掌握着全联邦最多的财富与资源；”

　　“这就是社会矛盾。”纳西说，“但如果你去念大学，在课堂上一遍又一遍地听大学老师重复阶级矛盾、社会经济以及社会资源分配不均等概念的陈词滥调，那你是无法理解这些社会矛盾的真实面貌的。”

　　“调研、数据、统计，这些是虚伪的真相；而你在上等城市买一块奶油蛋糕的价钱，足够下等城市某些贫困落后地区一家人好几天的生活费，这是真实且鲜活的真相。”纳西说道，“所以，知识是有用的，这一点我从不反驳，但有时候知识也很容易让人们的思维异化、片面化，而当这两者对立起来，那结果几乎无解，只能顺其自然。”

　　“所以，我的小蓝眼睛朋友，你想要学到点东西，去上学只是最基础、最简单同时也最省劲儿的一种办法，而你要是想学到足够多并且足够有价值的东西，社会上正在发生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就是你最好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