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80、077.杰克与杰姬 温特被

　　温特被带进城堡，梅尔管家把她交给一个看着有些上了年纪的女仆。

　　“又一个新来的女孩？”这位女仆一看到温特的脸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梅尔管家点了点头，女仆的脸立刻板了起来，她的表情相当严肃，然后她领着温特一边走一边嘀咕了句：“真是差劲，天天没事干只顾着对别人的女儿好……”

　　女仆说着说着就要说到敏感的地方，于是接下来她就打住了，温特也就还算幸运地没能听到后面那个关于梅琳达夫人家里的、圈子里众所周知的秘密。

　　这位女仆把温特领到一个就近的、专供客人使用的盥洗室，温特注意到这个盥洗室里面的置物柜里摆放了很多同一个品牌的、一整个系列的女性洗漱用品。

　　女仆从置物柜里给温特拿了一套卸妆用品，然后她让温特在洗脸池旁边坐下，自己则半蹲着身子一点点、非常细致地开始为温特卸妆。

　　在卸妆的过程中，女仆对温特的态度似乎软化了很多。

　　在为温特取下她脸上贴的各种小珍珠贴片跟字母亮片和纸蝴蝶时，女仆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区的人？”

　　“我叫温特，是J区传媒神那边塞维吉家族的人。”温特回答道。

　　听到这话，女仆的眉头又皱了一下：“那这么说，你既是上等人，也是十二大家族的人。”

　　“是的，而且其实我也有自己的事业，并且目前它发展得还相当不错，”温特说，她说这话时不自觉地就想起了自己来时黛比小姐给她提的那些忠告，于是她说道：“我其实是一个真人秀演员，而且就在前一段时间，我的一个节目在联邦的很多地区都爆红了。”

　　“那你为什么来这？”女仆很是不解，她问道：“既然你自己有正儿八经的事情可做，而且它还被经营得很好，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给一个不相干的人当她的’宠物女儿‘？”

　　“是我妈强行把我送过来的，”说起这件事，温特并不是在演戏，她是真的痛恨并且无法释怀。

　　“我妈先是跟我说让我来D区，我不同意，结果——”温特讲起那天晚上自己的遭遇，她的内心没法不痛苦，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了起来，眼泪也是说落就落，一瞬间她脸上的东西就又斑驳了起来：“我妈妈——”

　　接着，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温特说话的腔调跟声音都变得十分痛苦了起来，她努力咽着嗓子，企图让自己能做到正常表达，她断断续续地说道：“结果当天晚上……我妈妈就以我得了精神病、需要去D区治病为借口，带着保镖联同我爸闯进我的房子，强行把我抓住带走……”

　　“甚至在这过程中，他们为了不让我反抗，还给我打了两针跟麻醉一样的东西……”

　　“打完那些东西，我全身就跟被麻痹了一样，动也不能动，话也说不清楚……”

　　真的，这几天温特流的眼泪已经够多了，但是一想起这件事，或者一说起这件事，温特的眼泪就又止不住了。

　　但温特哭并不是因为她有底线，她豁不出去，而是因为她始终都无法接受自己的母亲会丧心病狂到如此残酷地对待她——她的痛苦的本质其实就跟被父母狠狠伤害了的小孩一样；

　　也所以，就跟黛比小姐说的那样，温特会很符合梅琳达夫人的口味——因为梅琳达夫人的女儿，玛德琳，在过往的遭遇上，她其实就是另一个温特。

　　只是梅琳达夫人与她女儿之间的过往要比塞维吉夫人跟温特之间的这点矛盾要黑暗并且惨不忍睹得多得多，所以在很早以前，梅琳达夫人就已经彻底丧失了跟女儿重修旧好的机会与能力了，于是她便把自己对女儿的爱转移到了自己的一部分情人身上——当然，也可能在她眼里，这些年轻女孩只有一部分才是她的情人，另一部分，正如她所说跟以为的那样，她们是她的“女儿”，月抛的“女儿”。

　　温特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又放声大哭了起来。

　　但温特其实已经不想再哭了，她只是感到很绝望——不只是因为她的遭遇跟她的现状，还因为她已经品尝到了命运的残酷滋味，那种滋味尝起来就跟眼泪在肚子里流淌一样，温热但冰凉，苦涩又无味，像忧郁的水流一样在她的世界跟她的心脏里缓缓流淌着，并且一旦开始流淌，也许从此就再也止不住了。

　　温特不再讲述接下来的故事了，反正也是伤心，反正也已经在伤心了，就不想、也没必要再继续讲述那些彻底伤心之后的伤心事了。

　　女仆见温特哭得如此伤心，知道她也是被她母亲的自私跟不择手段给狠狠伤到了。

　　“没事的，没事的，小姑娘，”女仆轻轻地拍打着温特的后背，像哄自己的孩子一样安慰温特道：“都已经过去了，你能被送到这里也算是一种幸运，只要你足够乖巧可怜，夫人会好好对待你的。”

　　“只要你好好听夫人的话，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女儿’，夫人会很爱你的。”女仆安慰她道，“不去说不该说的话，不去做不该做的事，好好地待在家里，好好地陪着夫人，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她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会好起来的，小姑娘。”

　　又是同样的话。

　　但女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温特就知道自己该彻底认命了。

　　不是我自己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温特对自己说，是我妈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

　　同样，也不是我自己为了往上爬而主动上赶着去讨好、攀附他人——依旧还是我妈，是她为了往上爬，主动上赶着让我去讨好、攀附他人；

　　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温特在心里说，一个无情的世界，一个无论是上等人还是中等人下等人、都其实挣扎得、活得很艰难的世界；

　　但我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我要好好地活下去，要好到我不需要借用任何人、都能做到好好活下去的那种好好地活下去——
　　因为这样，虽然我失去了、虽然我面目全非了，但至少我也得到了，至少我得到的跟我失去的一对比，至少这种现状跟对比的结果能让我的人生看起来没那么糟糕——或者，绝对不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