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52、049.杰克与杰姬 然后，

　　然后，蓝眼睛看到塞维吉夫人低下头，附在温特耳边小声地与她密谋起了什么。

　　温特边听边擦眼泪，很快，她脸上的那种不快乐的愤懑便消失了，随着塞维吉夫人跟她说了更多的话之后，温特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你真的会这么做吗？”塞维吉夫人说完，温特仰起脸问她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塞维吉夫人说道，“以后这些事你都不要再管了，都交给我处理。”

　　“那我爸怎么办，我们给他处理完这一个，他马上又会去找下一个。”温特说道，对于自己的这位父亲，温特有一肚子怨言。

　　“给他找个高级疗养院，再随便给他安排个病症把他送进去。”塞维吉夫人说这话时模样冷酷极了，“要是他在里面不听话，就让医生给他开点药，左右我是不可能再让他这么胡来下去了。”

　　也许是年轻，温特觉得自己母亲这样做令她感到非常解气。

　　“给他找个差不多的疗养院就行，”温特说，“给他找贵的疗养院净是糟蹋钱。”

　　“都听你的。”塞维吉夫人哄道：“你想给他找什么样的疗养院，我就给他找什么样的疗养院。”

　　温特终于开心了。

　　她听她母亲的话，喊上在一边忙活的助理，拿着剧本跟她母亲一起往屋子的方向走去。

　　蓝眼睛还站在原处，这对母女的谈话他听得七七八八的，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完温特准备这样对待自己的亲生父亲时，蓝眼睛的心里突然后知后觉地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事实上，温特的父亲塞维吉先生，他除了有点过于风流以外，他对温特还是很不错的。

　　温特跟蓝眼睛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温特的脾气还是比较温和，她对蓝眼睛也还算客气。

　　她曾跟蓝眼睛说过，她跟她父亲关系最要好的时候是在她踏入真人秀这一行以前的那段时间，那时候在家里，父母之间她最喜欢跟她父亲待在一起——因为她母亲，也就是塞维吉夫人，没事就喜欢抱怨：

　　抱怨家里穷，抱怨家道没落，抱怨温特的父亲没本事挣钱，人窝囊，性格也窝囊，以及她那时最喜欢抱怨的还有孩子的数量和孩子的性别——
　　她想要家里有两三个男孩，但偏偏家里只有一个男孩，她想要生五六个孩子，但偏偏温特父亲挣的钱将将够养活他们一家五口（再多来半个，他们家的生活质量就得下降一大半）。

　　温特说，小时候母亲带她去朋友家玩，一到朋友家，塞维吉夫人就把她晾到一旁，然后就跟她不存在似的，坐在沙发上开始跟朋友诉苦；
　　她诉苦的内容无非就那么几点：家里条件不好，温特的父亲挣钱太少，她整天省吃俭用的，一点钱都不敢多花，只能买平价（但价格上千）的衣服，用廉价（但也是大牌）的护肤品和化妆品。

　　而这时，小温特往往会坐在母亲朋友家客厅的地毯上，听着母亲在那边喋喋不休地埋怨家里这不好那不好，她勾着头坐在地上不停地在手心里抠来抠去，即羞耻又尴尬。

　　不知道为什么，温特的母亲明明似乎家境也一般，但交往的朋友不是有钱的就是有名气的，温特不明白自己的母亲是怎么做到的。

　　在仍旧天真烂漫的年纪，温特对自己母亲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她讨厌母亲不分时间和场合、无休止的叨叨和抱怨，她鄙视母亲的虚荣、物质与拜金，她觉得母亲轻浮、浮夸又肤浅，她不理解明明自己的父亲也算名门之后，并且也有一定的挣钱能力，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娶一个这样的老婆，把她放在家里让全家人糟心；

　　但另一方面，她又是崇拜自己母亲的，因为她母亲有很多很厉害的朋友，并且事实上她母亲也是一个非常精明能干的人——这一点在后来也得到了验证：在刚成年的年纪，她母亲把她送进真人秀行业，然后一手将她打造成时下最火的真人秀明星。

　　温特有时候总会有这么一种感觉，她总觉得母亲其实是不爱她的，当然母亲也不爱她的其他几个孩子，母亲应该是最爱钱、最爱富贵的生活的——
　　母亲之所以爱她、肯事事顺着她、哄着她，应该是因为整个家里，她是最能挣钱的那个，她能让家里人、让母亲过上他们想要的富贵生活——
　　当然，事实上她母亲也早就通过当她和她弟弟妹妹的经纪人实现财富自由了；只是尽管如此，整个家也还是要靠温特养着，因为她弟弟妹妹的热度和观众缘太不稳定了，光靠他们根本就无法撑起他们（真人秀）家族的门面。

　　“一个完整的家庭，至少总得有一个人要对全家做出最多的奉献。”

　　这是温特小时候，她父亲告诉她的，而且这句话后面还有几句：

　　“如果这是一个和谐和睦的家庭，那么夫妻双方都要为自己的孩子做出最大的奉献；如果这是一个岌岌可危的家庭，那么夫妻或者父母双方，至少也是要有一个人在非常非常努力地，为这个家庭做出他所能做出的最大奉献。”

　　那时温特的父亲对小温特说：“对于成为父母的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为家庭和孩子们奉献可能就是他们此生所能创造的最大价值。”

　　温特记得她父亲说这话时，虽满脸疲惫，但眼睛却是有光的。

　　过去的温特最喜欢父亲，过去的父亲也最疼爱温特。

　　父亲不像母亲那样好似爱、又好似不爱，好似最在乎你，又好似压根儿就不在乎你；温特的父亲是温和的、温暖的，像春风，像暖阳。

　　在跟母亲一起回屋的路上，温特突然并且又后知后觉地，好像又感觉不到她母亲的心了，然后又很突然地，她发现春天已经过去，太阳也已经下山。

　　似乎在变有钱之后，一切看起来变好了，但事实上，一切并没有变好。

　　但一切确确实实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温特的生机和怒气就像是被龙卷风抽走了一样。

　　温特忽然觉得很疲惫，她忽然有点想要被爱，有点想要一些温暖，或者今天晚上她不想工作了，她想一个人早早地洗漱完，然后躺在床上、躺在温暖舒适的被窝里，无论有没有睡意，至少可以让她感受到一些暖和温柔的真实与自我。

　　温特想，也许是她，也许是所有个人，总之大家生来注定是要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