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34、031.灰姑娘家族 纳西不

　　纳西不明白，明明他打心里是非常敬畏这位伊甸园大人的，但他跟她还只是初次见面，他就把这位大人撂到他员工公寓的楼下，让她独自在外面——等待他叫醒路易斯并把他带下去，以这种非常不正式的方式让这位伊甸园大人面试他。

　　纳西大概是知道自己都要带伊甸园大人去哪里的，但他还从未独自招待服务过伊甸园大人这么厉害的大人物，他也不是很清楚自己面对这位伊甸园大人时应该使用怎样的礼仪——甚至他现在都还没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纳西叫醒路易斯的时候，他还睡得正沉着——因为过去经常服药的缘故，他向来习惯晚起。

　　而路易斯被叫醒后，他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路易斯问。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面试的那件事吗？”纳西一边把衣服递给路易斯，一边说道：“那位大人现在就在楼下，你赶紧把衣服换好，收拾收拾，洗漱一下，我带你下楼面试。”

　　“什么？”路易斯睡得脸懵头也懵，他的脑子现在就跟浆糊一样，根本就没法听懂任何东西，纳西的声音只能在他的耳朵里过一遍，根本就上传不到大脑里。

　　“我说——你得赶紧起来，我得带你去面试。”纳西看到路易斯坐着又打起了盹，便大声在他耳边说道。

　　“面试？”路易斯被纳西再次喊醒，不由得一惊：“那我得赶紧起来，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换下衣服。”

　　“那你赶紧换啊！”纳西怕路易斯再睡着了，于是他把窗帘拉开，把房间里的窗户开得大大的，瞬间寒气就涌进到房间里，路易斯被风和冷气刺激了一下，也终于清醒了。

　　他慢吞吞地从床上下来，开始穿衣服。

　　“真是的，这什么天？怎么这么冷！”路易斯边换衣服边嘟囔道，其实他还是没睡醒，但被纳西这么一搞，至少他的身体能不自觉地行动起来了。

　　路易斯一边抱怨一边穿衣服洗漱。

　　直到洗完脸，他才缓过劲儿来：不对啊？面试这么早就开始了吗？而且刚才纳西先生是怎么说来着？在楼下面试？哪个楼下？这里的楼下吗？而且这明明都已经快入夏了，怎么就这么突然地天又冷起来了？还冷得跟冬天似的——要知道D区是有气候调控部门的，这里有最先进的天气调控系统，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极端天气与气候反常的情况。

　　带着这些疑问，路易斯洗漱完毕后，跟着纳西搭乘着公寓电梯下了楼。

　　然后紧接着，在公寓电梯降落到地面，当电梯门打开，一股寒冷的、带着沉沉的雾气的味道的空气迎面扑来时，那一瞬，路易斯的心头突然涌上一股非常熟悉的、既冷漠又黯淡、既平静又压抑的感觉。同时，路易斯好像又闻到了阴天与细雨的味道——
　　那是他在青少年时期，把自己一个人孤独地锁在房间或是拥挤狭小的阁楼里，在房间的窗户前抱膝坐着，外面阴雨连绵，他则在屋里什么事都不做，只是隔着窗户安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仿佛整个人——从他的心脏到他的生命都已经完全沉寂了一样。

　　这种熟悉的、死气沉沉的感觉却让路易斯感到眼前的世界似乎又再次明亮了起来，他似乎又可以抛下种种生活与生命带来的杂乱无章的跳动与骚乱，能够再次以冷静又沉寂的姿态把自己从活着的万事万物中剥离出来，然后以一种绝对冷漠理性、绝对批判的方式活着——同时观察、审视着万物。

　　这便是路易斯对死亡、对痛苦、对悲伤、对压抑，和对绝望的，最纯粹、同时也最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感受。

　　也许对于路易斯来说，死亡和痛苦反而更能让他感到自己是在很好地活着，所以他才一直都会是一个孤独冷漠但又非常容易感到痛苦的人——痛苦让他感到安心，痛苦铸造了他世界里的一切，痛苦让他平凡虚渺的人类灵魂见证到了意义、伟大与世界万物的底色。

　　所以，纳西确实好运，同时他看人也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对伊甸园大人来说，路易斯的确是一个各方面都非常符合要求、都非常完美的应聘者。

　　来到外面，路易斯才发现今天的天空阴沉得厉害，天是灰色的，周围的雾也是灰色的。

　　今天园区里的雾还很浓，气温也低到了极点——冷得就跟真的回到了冬天里一样。

　　不知怎的，路易斯对这灰雾有点儿着迷，这种着迷就跟他对阴雨天的那种着迷一样。

　　“伊甸园大人！”路易斯听到纳西喊道。

　　路易斯抬头顺着纳西喊话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灰雾中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非常单薄的白裙子的年轻女人，年轻女人的裙子是苍白色的，她的皮肤似乎也是苍白色的，她就那样若隐若现地站在灰雾中，看着既冰冷又虚无，仿佛一个已经完全失去了颜色与生命的鬼魂。

　　路易斯一下子便被眼前这个女人她身上的那种、让人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的怪异气质给吸引住了，但同时，他也跟纳西甚至所有人都一样，在内心深处对她感到惧怕、感到畏惧——这是一种很正经、很正常，但同时又处处都透露着古怪与诡异的感觉。

　　“伊甸园大人。”快走到年轻女人跟前的时候，纳西又喊了一声。

　　然后隔着一段可以正常社交的距离，纳西对这个年轻女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路易斯从来都没见过的礼。

　　纳西对年轻女人说道：“这便是我目前要介绍给您的、两位应聘者之中的一个。”

　　“他叫路易斯.福莱特.温斯顿，是我们这儿永恒家族一个旁系的继承人。”纳西说。

　　“我觉得，他的性格与经历都十分符合您的要求，他很完美，整个人就像是为您和您的伊甸园而生的一样。”

　　“他是目前我心中能够为您工作的、最好的人选，这一点，我相信我是不会看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