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不落联邦：下沉之地（上）》拂忧界

31、028.灰姑娘家族 纳西带

　　纳西带着伊甸园大人前往部门中心报备去了。

　　此时也才刚过六点，分区部门的绝大多数员工确实也都还未从睡梦中醒来。

　　伊甸园大人跟着纳西一路逛着走着，很快，大半个园区就被死亡的雾气笼罩了；纳西开始感到冰冷与不适，不过也还好，跟园区里那些因为呼吸到死气而开始在睡梦中悲伤恐惧地抽泣起来的其他员工们比，纳西的反应还不算太强烈。

　　“我们到了，伊甸园大人。”纳西说道，此时他已经被冻得身体微微发抖，他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牙齿也在轻微地打颤。

　　纳西伸出手为伊甸园大人推开办公楼的玻璃大门，此时他才终于看到自己的手已经被冻成了惨白色，而他推门时，手上用力的部分更是白得发青。

　　“抱歉。”伊甸园大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解释道：“因为我现在已经跟死亡混为一体了，所以我走到哪儿，那里就容易变得没有活气。”

　　“等我回去，这里的一切——包括你们的身体状况，就都能恢复正常了。”

　　听着园区里此起彼伏的哭泣与哀嚎声，伊甸园大人有点儿愧疚，她说道：“这也是我不喜欢出门的原因之一，我已经跟现世不相容了。”

　　“其实我有很多个分身，”伊甸园大人说，“如果今天是他们过来的话，那你们就不会受到这么强烈的影响了。”

　　“可惜今天来的是我。”伊甸园大人喃喃道，她看起来似乎有点伤心。

　　“大人您可千万不要多想，”纳西赶忙说道，“能为您服务是我们的荣幸，也是我们的责任与义务。”

　　“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纳西说道，“只是我们这儿地方小，又落后，生物也都不够高级，所以承受不住您这样宏大的力量。”

　　“是吗。”伊甸园大人说道，然后他们的对话就没有下文了——伊甸园大人是不说话，纳西则是冻得不想说话。

　　D区分区部门的负责人是一个三百多岁的女巫，她是D区所有员工中年龄——同时还有工龄，最大的（不算纳西的话），她的年龄几乎比联邦帝国的年龄大了将近一百年，所以也是分公司的一位资深管理层员工了。

　　清晨五点多的时候，那时女巫阿什利还在睡着，但她突然感觉自己越睡越冷，那股寒意并不像是天气反常、气温骤降带来的，反而更像是来自地狱与死亡。

　　在睡梦中，阿什利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因为这股寒冷而强烈地恐惧与不安着。

　　阿什利本来正在做一个回到森林老家、跟她养的那些野猫和乌雀们团聚的美梦，她梦中的那片森林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她在那里一直住到成年——跟她母亲离世。

　　直到联邦帝国成立，新神们划分各自的统治区域，她家森林所在的那片土地是块好地：环境优美、风景秀丽，很适合拿来给新神们盖度假庄园，于是她的家园就被联邦政府给征收了。

　　碍于自己的非人类身份，阿什利不敢维权。

　　要知道如今统治联邦的这十几位新神虽然大都是人类出身，但他们都强得很，也邪乎得很——
　　而且现代社会，全球化社会，商业社会，权力的构成与分布肯定要比过去复杂混乱得多，阿什利一不是人类，二也没有合法的公民身份，她可不敢在这个风口浪尖贸然造次，所以她也只能趁老家还没有被拆，赶紧找个新住处，把自己的东西清理收拾一遍，把那些必要的东西用巫术打包带上，然后，她便这样仓皇地离开了。

　　自此，阿什利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家和安稳这两个词了。

　　而阿什利的老家——那栋跟树建在一起的森林小屋也不复存在了，在那片森林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栋用特种玻璃与固化水晶建成的、造型精美别致、装饰也异常华丽奢侈的度假别墅。

　　梦中的阿什利正坐在自己的树屋前用动物的内脏给野猫们喂食，突然，天空暗了下来，森林里开始起雾。

　　起初，森林的雾还比较正常，它们是白色的，而且浓度较淡，看着就跟轻柔的薄纱一样。

　　阿什利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知道自己是在梦里，而梦都是反复无常又没有逻辑的。

　　也许这是一种瘴气，也许是她的大脑突然想到了跟雾有关的东西。阿什利想。

　　但很快，阿什利就感觉到不对了：森林的雾越来越浓，越来越灰暗，而她梦境中的天空也几乎阴沉到了极点——对，是几乎，因为此时还能从天空的颜色分辨出这是白天。

　　而接着，很快，灰雾就把森林里的一切都淹没了。它们包围了阿什利的树屋。

　　阿什利散养的那十几只野猫不停地呜咽呜咽地叫着，仿佛恐惧到了极点。

　　阿什利也开始感到不安了，她再次抬头看向天空，此时的天是阴冷的天，而她脚下踩着的土地也变得冰冷了起来，她梦境中的一切似乎都染上了阴沉、灰暗与死亡的味道。

　　然后，死亡似乎就真的降临了。

　　阿什利养的一只灰不溜秋的野猫突然高亢地嚎叫了一声，阿什利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赶紧扭头看向那只猫：只见它“哃”地一声倒下了，接着它开始抽搐，它吐着舌头费力地喘息着——没过一会儿，它就没气了。

　　阿什利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到了，但更让她恐惧的还在后面：那些从地底漫上来的、最浓的灰雾，它们所到之处，任何有生命的东西——从动物昆虫到草木植物，统统会被它们杀死——衰败或者枯萎，总之是以一种无毒的方式。

　　地面的灰雾越来越浓，阿什利养的所有野猫都开始嚎叫起来，它们嚎叫的声音凄凄哀哀的，然后伴随着不断往上漫的灰雾，让人感觉仿佛它们正在被无情地淹没着，生命即将走向终结。

　　而同样的，身处在这灰雾中，阿什利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能量在一点点流走——尽管这是在梦里，但这种身体在一点点地冰冷、同时□□与心灵都恐惧到了极点的感觉，阿什利只在多年前母亲去世的那个夜晚体验过。

　　我会死在这个梦里吗？阿什利想，她感到这片冰冷死亡的大雾已经把她的身体与精神都入侵了——那种感觉就跟她真的已经死了一样。

　　阿什利感觉自己悲伤极了，也痛苦极了。她的心好像破碎了一样，她的脸上满是泪水。

　　阿什利流着泪向天空望去，她想让自己从这种绝望中挣脱出去，但天空却也是让人绝望的颜色。

　　你看，一切其实都是没有希望的。

　　恍惚间，阿什利听到一个女人在她耳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