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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连环计(02) “你能说静 ...

  •   自离婚后,父亲除工作之外,身边少有异性来往,更不要说有能带进家里的异性。

      在外人人说,倘若有人想利用女色抓陈文璞的把柄,是痴心妄想,谁人都知,陈文璞对梁家大小姐忠贞不二,即使离婚,仍对梁家大小姐有情,绝不会找第二个女人。在内,唯有儿子陈静铭清楚,父亲不是对母亲忠贞,或者说,自始至终,谁也没忠贞。

      很小的时候,陈静铭已明白,父母的婚姻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

      如今,对父亲身边突然冒出来的年轻女人,陈静铭不发表任何意见和想法。

      他没意见没想法,不代表家中其他人没有。

      吴舟月见全陈文璞的家人,是她来这个家的五天后,在一场家宴上。

      到这时,吴舟月才明白陈文璞当初问她有没有做好准备的意思,原来是说他家还有另一群家人——

      之所以说“另一群家人”,是因为这个家其实根本不姓陈,而是姓梁。

      陈文璞是入赘,严格来说,他才是这个家族的外人。

      梁家话事人梁正森过身后,家族大权易主,一个外姓赘婿却成了梁家现任话事人,其中明明暗暗的把戏,若摊开来说,精彩程度足以整出剧本拍部商业电影,由俊男靓女主演,说不定会很叫座。

      前些日,梁家人得知陈文璞身边出现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均不意外,认为很正常,离婚那么久,是该找新人了,顺便破掉缺德狗仔传的那些所谓“性无能”“同性”荒诞绯闻。

      等他们来到浅水湾住宅,齐聚一堂,亲眼见到吴舟月,陈静铭的姑姐最先变脸,好似见到鬼一样,惊慌失措:

      “周、周小姐……”

      陈文璞冷厉的目光射过去,姑姐抬手死死捂住嘴,脸色变得极快,又放下手,皮笑肉不笑地解释:“认错人,我认错人。”

      话虽这么说,姑姐的神情可不像认错的意思,分明是见到鬼——

      心里有鬼。

      吴舟月走下楼梯,微抬下颚,瞟了眼说认错人的姑姐,向陈文璞走过去,同他一起到餐厅坐下。环视一圈,她清楚,这些姓梁的,各有各的心思,且心怀鬼胎。

      没关系,又不跟他们住一起,管他们脸色与心思如何多变。

      桌底下,吴舟月用膝触碰陈文璞的大腿,小声问今天是什么日子。陈文璞不答,反问她喜欢吃什么水果。吴舟月想了想,说葡萄。待佣人端来小盘餐前水果点心,还没得到他的回答,她又问一遍,仍得不到回答,得到的是他的眼神,她即刻明白,展笑,听他的意思,乖乖坐好,不多问。

      家宴开席之前,没人能像吴舟月这样轻松自得,还能笑出来。

      陈静铭位于下座,将一切看在眼里,包括姑姐悄然的失态。

      姑姐陈佳丽,是父亲婚后从内地接来的妹妹,随后留下,并在此地结婚生子。

      怪的是,兄妹两人关系并不算和睦。

      也许,是因已经没有什么亲人,再不和睦的亲人,最终也要一起相依为命。

      从姑姐的失态反应来看,似乎不仅仅是认错人那么简单。

      陈静铭深思,同时低头解开袖扣,慢慢卷起,露出有文身的小臂。

      他身旁的表妹梁诗咏这时凑过来,问起关于他父亲的情况。

      梁诗咏是他舅舅梁琛的大女儿。

      陈静铭目视前方,见吴舟月坐姿端正,手捏一颗紫葡萄,不吃,把玩。他想一想,如实说:“五天前我第一次见到她。”

      意思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梁诗咏一脸疑虑,不太相信同住一屋的陈静铭会什么都不知道。

      要说一家人,比起陈文璞,陈静铭倒更像外人,他同他母亲久居英国,若不是梁琛偶尔会去英国,她恐怕都忘了家里还有这么一位表哥。

      陈静铭解开另一边袖扣,忽然开口:“不如你问一问?”

      “我问?”梁诗咏不知如何开口。

      “你们姓梁,有资格问。”

      他舅舅坐得不远,听到这话,非常赞同,完全把女儿疑虑、不满的眼神忽略掉,调整坐姿,挺胸抬背,张嘴即问:“姐夫,你身边这位小姐是……?”

      在座的都看着陈文璞,吴舟月也看着他,想知道陈文璞会怎样介绍她。

      不想,陈文璞回答很简单:“朋友。”

      简单得模棱两可。

      吴舟月有点失望。

      然而,这回答越简单,越没人敢追问下去,陈文璞的态度摆明了不想多说。在座有几人脸色变了又变,堪比红绿灯,他们直勾勾地盯着吴舟月,恨不能以视线窥光她。尤其是姑姐。自打见到吴舟月,姑姐的视线就没从吴舟月身上挪开过,困惑,惊慌,恐惧……

      思绪恍惚间,姑姐不小心打翻桌上的酒杯,淋了一腿酒水,连累邻座的小姨梁芙。梁芙翻个白眼,碍于淑女形象,亦碍于陈文璞,忍住要骂人的冲动,只能没好气地喊来佣人解决。

      陈文璞说:“佳丽,你不舒服可以先回去。”

      陈佳丽坐着没动,目光痴呆地看着吴舟月——她这个角度望过去,大家都以为她看的是陈文璞。

      吴舟月一脸无辜,看陈文璞,也看陈佳丽,终于将手上的紫葡萄送进嘴里。

      陈文璞吩咐老段送姑姐回去。

      目送人离席,吴舟月唇角微挑。突然,她察觉到对面有道目光,随意地看过去,对上的是陈静铭略探究的目光。不及片刻,他微微侧头,与旁座的人说话,自然而然地收回目光,好像刚才的“探究”是她的错觉。

      跟陈文璞完全不同的气质,他年轻,斯文,无害。

      吴舟月垂眸,捡盘子里的葡萄吃。

      不论这家中的谁对她有什么看法或想法,她全然不在意,一心在陈文璞身上,一心吃着葡萄。

      吃到小颗葡萄籽,没地方吐,她想也不想,就近往陈文璞的茶杯里吐去。

      有人看见,神色怪异。

      陈文璞低头,眼神责怪。

      吴舟月抿紧嘴唇。

      杯中有茶叶,一两粒小小葡萄籽是无伤大雅的存在,陈文璞不介意,至多不再喝这杯茶。但,他低头望了望杯中漂浮的茶叶,不见葡萄籽,看见的是自己不够年轻的眼角,手一颤,杯中倒影模糊。随即,他喝掉这一口茶。

      位于下座的陈静铭目光一顿,他没想到父亲会纵容她的不雅行为。

      接着,陈文璞说起公事,他不在香港的这段时间,公司有没有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没有人说话。隔了一会儿,陈文璞继续说下去,说的却是私事了,今日家宴的目的是为打声招呼,今后家里会多一个人。

      餐厅没有一丁点声音。

      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女孩这时拿起筷子,伸长了手臂,要吃虾饺,大约是不习惯用筷子,没能夹住虾饺,还让筷子掉到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餐厅再次有了声音。

      在小女孩的母亲出声责骂前,陈静铭将整盘虾饺送到女孩面前,回头让佣人拿套儿童餐具过来。

      小女孩既欢喜眼前的整盘虾饺,又惊惧自己的失误,怯怯地看一眼母亲,母亲狠狠瞪她。

      陈静铭和小女孩之间隔了一个人——

      她的父亲。

      这位父亲对陈文璞刚刚说的话应了一声:多一个人好,家里热闹。又说,璞叔身边没人,实在很需要一位“朋友”相伴。随后有人小声嘟囔,人都没来齐,打的什么招呼,算哪门子的招呼。舅舅梁琛喜怒形于色,急躁躁地开口:“乜底细我哋都唔知,佢系乜人——”

      陈文璞打断他,“她是我的人。”

      末了,补充说:“她会跟我一起住在这里。她还小,以后若有什么事,看在我面子上,包容一点。”

      本来就对这位前姐夫不满,还要包容一个不知身份的外人?梁琛按捺不住火气,欲要发作,不凑巧,英姐过来,偏偏在他旁边安排佣人上菜。同时,女儿梁诗咏大力按住他的手,摇摇头,劝他不要再多事。

      经此,谁都明白了陈文璞对这位外人的态度,何止是纵容。

      年轻女郎长相端正,明眸皓齿,观面相不似捞女。再说,陈文璞本不是糊涂人,怎会找一个小他二十岁左右的小女生?且还在家宴公开介绍,这不是存心招人话柄吗?小姨梁芙表示很怀疑。又说,今日邓伯几人不在,今后还不知会怎么样。

      几人转战至偏厅,一边享用餐后茶点,一边打量仍在餐厅的小女生。

      梁芙摸摸自己的脸颊和脖颈,保养得当,没有一丝皱纹。

      可到底不年轻了。

      梁诗咏看见了,手举着杯子,把唇角轻蔑的笑意压进狭窄的杯口,抿了口酒,说:“姑妈,你很了解男人吗?在我看来,男人骨子里低劣不堪,试问,哪个男人不好色?”她爸爸也不能例外。

      梁芙笑,一双目光于家里的男人间穿梭,看见了“异类”,慢悠悠反问:“静铭,你能说静铭好色吗?”

      谁不知道当初陈静铭刚回国不久,家里就有好事者领他去不良场所,场面奢靡,搞什么欢迎Party,没想到会遇上差佬扫黄。

      除了陈静铭,几人一起被邀去喝咖啡、上新闻。

      事后才知是有人通知差佬——通知者是谁,各人各有想法——自此之后,那几个浪子再不敢主动邀请陈静铭参与他们幼稚的成人游戏,背地里骂人清高、装良善,当面客客气气地喊哥。

      真是家中异类。

      不知是他母亲梁媚教得好,还是国外的月亮当真那么圆,把他教成了一个清心寡欲的绅士,完全不像家里几位同龄的浪荡子,桃色情债堆一身。

      梁诗咏看向不远处窗户边的陈静铭,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的表哥会打架、会犯错、会冲动,和现在是不一样了,可骨子里没变,跟他妈一样,傲。

      心傲的人,能喜欢得了谁。

      她知道,陈静铭其实瞧不上她爸爸,她爸爸愚蠢且不自知。

      偏厅靠窗一角,梁琛掐灭指间香烟,正要随手丢弃,见陈静铭递来烟灰缸。他瞥了眼陈静铭的脸,再瞥一眼还在餐厅的陈文璞,捏了把烟蒂摁进烟灰缸,才开口:“静铭,你父亲对她怎样,有没有特别之处?你在家里当真没见过?食饭呢,总要一起食饭,你们在一张桌子上食饭,怎会什么都不了解……”

      五天时间,不说了解,也该知道点什么。

      看着满脸焦躁的舅舅,陈静铭将手上的烟灰缸放到后面的矮几上。窗户大大敞开,夜风吹不散舅舅身上的烟气与酒味,反倒味道吹得愈发清晰。难闻。他稍稍侧身,在舅舅的追问声里去想那晚书房传出的念书声,以及他们之间奇怪的对话。

      他确实没见过——

      没有亲眼见过,只有听到过。

      可听到的不一定是真的。

      小姨相信相由心生,陈静铭不知面相一说准确不准确,不过,吴舟月的确不像他过去在舅舅身边或家中其他“博爱”人士身边见到的女人。他们称其为“捞女”,并说喜欢跟年轻一点的捞女谈朋友,年轻则嫩,除了皮肤哪里都不够滑(圆滑),想要什么都会写在眼里、脸上,易懂。

      再漂亮的脸庞也藏不住欲望。

      吴舟月眼里的欲望是什么,陈静铭看不清楚,却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知道那不是对物质的欲望。

      “我听说,她是从内地过来的。”舅舅的小女儿梁诗悦过来低声说,“去年璞叔频繁去内地,人和事,问阿忠,他一定清楚。”

      梁琛嗤之以鼻,“阿忠就是陈文璞身边的一条狗,狗是什么,指望一条狗背叛主人么。”

      听着舅舅的粗俗言语,陈静铭微皱眉头。

      关于吴舟月,除了她的姓名,还有她眼下暧昧不明的身份,陈静铭一无所知,父亲不会向他介绍吴舟月是什么样的人,至多一句:

      朋友。

      言简意赅,却引来更多问题。

      她是陈文璞的朋友。什么样的朋友?真朋友?女朋友?还是露水之缘的那种朋友?

      “这么多年没动静,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戏,真糊涂了?还是说,遇上真爱了?你信吗?那个女人的年纪……静铭,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她会不会是你父亲在外面养的女儿……”

      陈静铭打断梁琛的猜测,“舅舅,唔好乱猜。”

      如果吴舟月真是他父亲的私生女,那么,父亲的过分纵容就说得过去,还有姑姐奇怪的失态,姑且也能说得过去。

      可若真这样去想,则说明父亲对他母亲、对婚姻早已不忠……

      陈静铭感到头疼,找借口离开,走出偏厅。

      途经拐角处险些撞到谁,一杯混着酒精的橙色果汁全泼洒在他的雪白衬衫上。那人立时喊了声“表哥”,继而道歉。家中亲戚多,陈静铭不记得这人是谁,接过佣人递来的纸巾擦拭,礼貌且生疏:

      “不要紧。”

      他丢开纸巾,去洗手间,走动间视线穿过人与门,望向餐厅。

      他父亲与吴舟月肩贴肩地在一起,能明显看出他们之间的年龄差。

      她的年轻与漂亮,令身边的男人黯然失色,只剩身份之下的威严。这么一副皮囊,仅仅坐在那里,不动不语,就有让人一眼注意到她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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