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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走廊里的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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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窗户的小黑屋里,一个小孩子正蜷缩在墙角哭泣。他咬着嘴唇,不敢哭得很大声,否则他的父亲会警告他永远都别想出去。罗子彦走到那个男孩身边,摸了摸他的脑袋。
“别怕,过上一天你就能出去了。”在这一片熟悉的黑暗里,他的手还有一些微微的颤抖。
男孩停止了哭泣,但抬起头看向他的表情却有些狰狞,
“不会的,我一辈子都会在黑暗里,没有人会在乎我。”
罗子彦悬在半空中的手被男孩死死地拉扯住。他仿佛陷入了一片泥沼,越是挣扎陷入得越深。无尽的黑暗终于将他吞没,在窒息中他仿佛听到了来自撒旦的狞笑。罗子彦动弹不得地躺着,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坠入地狱的是他不是别人。
猛地惊醒,现实却不比梦里好上很多。消毒药水的味道和依旧隐隐作痛的后脑勺让罗子彦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外面已经天亮,罗子彦的手脚被禁锢住,因此无法下床也无法探究自己到底睡了多久。然而更令他烦躁的是他臂弯上插着的静脉留置针。旁边的架子上挂着的输液袋里已经不剩多少药水,罗子彦费力抬头,却依旧看不清袋子上的标注。
罗子浩大概是疯了,他心想。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罗子彦仿佛能够听到药水流入自己血管的声音,他已经很久没有这般恐慌过。他闭上眼,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他逐渐接受了当下的境况,费力伸着脖子抬头打量起房间,试图找寻出路。平心而论,病房的条件倒还算不错,除了安静得可怕,其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废弃医院该有的模样。他躺的病床是铺着席梦思的双人床,房间墙角有个衣柜,窗户底下有一张沙发和茶几,茶几和床中间是套木制桌椅,在靠床这边的墙角还有一个置物架。他的左手侧有两扇门,大一些的估计通往走廊,小一些的门后可能是卫生间。
他刚刚重新躺好,门口就传来开锁的声音,很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这个女医生个子挺高挑,看起来和罗子浩差不多年纪。罗子彦心想,这张死人脸倒是和整日皮笑肉不笑的罗子浩般配。等医生走到他的面前,罗子彦这才看清她白大褂上缝着的“皇家私人精神卫生中心”这几个红字。
罗子彦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那母子俩竟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十分清楚这个女人的背后是谁,但他当下的处境实在被动,因此除了尝试讨好,他暂时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医生,您怎么称呼?”罗子彦扭着脖子看向这个女医生,嘴角费力挤出一丝笑。
死人脸没有回应,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她背对着罗子彦,很不耐烦地检查着置物架上面的药剂。
出了罗氏大宅便没有谁敢对他这样,罗子彦不动声色地吞下怒火,放低身态道:
“明人不说暗话,只要您能帮我出去,我可以答应您的任何要求。”
这位死人脸医生冷笑了一声,依旧不搭理他,只是手脚麻利地将空了的药袋换下。
没有人会随随便便做选择,只要成为罗太太,她从罗家大少爷那里能得到的远比这个私生子所能给的要多得多。
罗子彦明白了死人脸的意思,意识到自己逃出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实现的事情。他不是没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毕竟罗子浩既然把自己关了进来那便是打定了把他关一辈子的主意。昏睡了那么久,他一直没有吃过东西。之前想东想西没有精神,这时候断了念想方才觉得饿。
“我什么时候可以吃饭?”
死人脸依旧没有回答。就在罗子彦怀疑她是个哑巴的时候,他从她手中的药袋上看到了阿密曲替林五个字。
罗子彦小时候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医生,又因为家里是做生物医药生意的,所以一直以来没少看医学方面的书籍。阿密曲替林的副作用他自然明了,失眠、心慌是小,但致幻可就不是能够忽略的问题了。他很清楚,自己如果不能尽快想出办法逃走,那终有一天会被罗子浩变成一个真的疯子。
死人脸扔掉了空了的药水袋就离开了,罗子彦无力地盯着天花板,一时间陷入了绝望。
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总会有人去寻找,或者是他的亲人、或者是他的朋友又或者是他的爱人。可罗子彦谁也没有,没有人在意他,没有人关心他,更没有人会爱他。公司里谁当领导都一样,他的消失也只是一段时间内茶水间里的谈资罢了。罗子彦这时候想到了张律师,心里琢磨着自己开的工资足不足以让张一诺坚持找他。就这样他胡思乱想了一整个白天。
或许是因为阿密曲替林的副作用,也或许是因为混乱的心绪,他晚上睡不着觉。漆黑的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他的心跳。但漫无边际的黑暗似乎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心中的颓废变为不甘。他可以允许自己偶尔失败,但绝不是以这样一个方式,在这样一个时间点!那张他费尽心机要来的遗嘱,可不能因此变成一张废纸。
不甘,就如同十七年前被关在小黑屋里的自己一样。
别人十岁的时候都还在爸妈的宠爱里撒娇,但罗子彦不一样。那时候的他已经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努力争取罗强的注意,他一辈子就只能活得如同黑暗中的一滩烂泥。在所有人惊叹他的天赋或是运气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伊顿公学是他自己偷偷报考的。他清楚罗强不爱他,但只要他够优秀,罗强还是舍得为他花费资源的。
忽然窗外闪过一条闪电,屋里亮了一秒后又陷入黑暗,罗子彦终于轻笑了一声,他喃喃自语道:
“呵,罗子浩,你该知道我最不怕的就是黑暗!”他的尾音很快被黑暗与雷声吞没,罗子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静脉留置针上。
罗子彦尽可能地调整自己的姿势,直到嘴巴触碰到留置针的软管,然后毫不犹豫地将留置针给咬着拔了出来。他调整了一下嘴里留置针的位置,然后努力微微抬起身子。幸运的是,手铐的锁孔正好朝上对着他,罗子彦再一次调整姿势,将针头戳入锁孔,不断变换方向,尝试打开。
这一瞬间他难免又想起小时候。朱颜在挑拨离间上总是不遗余力,而他欠缺耐心的父亲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把他锁进小黑屋。有时候罗强忙起来就会把他忘了,而朱颜自然也不会主动放他出来。这样的次数多了,他便也熟练了各种解锁的方法。不过,罗子彦真是没想到小黑屋的经历竟然有朝一日还能帮自己一回。
约莫尝试了有十多分钟,就在脖颈,唇舌都开始僵硬、疼痛的时候,“咔嗒”一声,锁开了。解开了右手,之后就顺利很多。很快,罗子彦就得以站在置物架前查看各类医疗用品以及药剂溶液。
药剂溶液包一共有四种,分别是安定剂、生理盐水、葡萄糖以及阿密曲替林。溶液包都长的一样,只不过贴着不同的标签进行标记。罗子彦将生理盐水换上阿密曲替林的标签,又将生理盐水的标签贴在安定剂上,最后他将安定剂的标签贴在阿密曲替林上。换好标签,罗子彦将一切复原。
忙完这一切,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外边似要下雨。一闪而过的光亮后,罗子彦伴随着雷鸣,再一次用针头打开了自己病房的门。
夜已深,走廊里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询问台后面的时钟上显示着今天已经是一月四号,罗子彦这才知道他已经昏睡了整整三天了。罗子彦走了一圈,楼梯间的大门锁着,看来只有电梯可以通行。就在他准备往电梯方向走的时候,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