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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雾亭楼 赵庭止的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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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书昨夜被梦魇的实,仿佛真的溺进了水中一般,早晨起来精神不济。看向铜镜里头,脸色憔悴了许多。
“昨夜的梦太真了,把我吓的不轻。”
春和替淮书挽着发髻,也看到了她眼下的一抹青色,说:“姑娘可别不是冲撞了什么,万不可说梦,说了梦让小鬼听到了怕是更要缠着您了。”
淮书早已经习惯了她的神神叨叨,便又随口一提:“只见了一回的人怎么兀的出现在人梦里……”
春和一听便知道自家姑娘是梦见昨日见的那叔父了,叫赵什么止的那人,将头凑到淮书额前,在铜镜里望着她的眼道:“姑娘梦见昨日的那公子了?虽说梦境细说不得,但您可以大致同奴婢说说,声音小点,小鬼听不见的。”
淮书无心再提,从首饰匣子里拿出支缠枝步摇递给春和,含糊道:“反正不是什么好睡梦,不提也罢。”
春和将那步摇钗在发髻上,从铜镜里整体打量淮书,虽说面容憔悴,两眼下还一抹青,但实在是标致,又想起几日前听到的闲话,正犹豫是否要告诉淮书时,眼前的人儿便站了起来,边往外走边说:“义母今日要去清檀寺,我也跟着去一趟,压压邪气。”
留下春和在原地愣神,自家主子一向是不爱沾染这些的,今天怎么主动要跟着去了?
昨夜的梦确实有些怪,如若光是梦见赵庭止在水中搭救了自己一下也罢,但后头又梦见自己流着泪说什么玉没珠沉,尽毁情深……实在是不吉利,且梦中的感受实在是真切,倒不上气来,连心都仿佛跳到了嘴里。横竖待在家中也无事,还是去一趟罢。
这厢公主已经拾掇齐整,使唤人套好了车就准备出发了,淮书从院落一角提着裙裾快步走了出来,道:“义母等等我,我也去。”
公主也诧异了:“今日怎么愿意跟着去了?往日都是躲懒,留在家里捣鼓饭菜的。”
“昨日被梦魇了一下,心里不安得很,和您去一躺圣地静静心。”淮书不好说昨日的梦,只说是去静心,待公主上了马车后跟着坐了上去。
“今早可是太急了,穿的这样少,清檀寺在半山上,风大,等你一会子进去加件衣裳罢。”公主言语里尽是对淮书的关心,虽说不是亲生的,但自己心里早将淮书当做女儿来疼,况且当时皇帝让人家骨肉分离,归根结底还是自己所致……
语毕不等淮书应,便听见景明的声:“姑娘,天寒,您加件衣罢。”
掀开马车窗上的帘子,接进了那件羽锻拱璧纹披风,看了一眼说到:“去寺院那等清闲地,穿的如此显眼怕不妥。”
公主接话:“贵女庶民身份有别,穿的华丽些没什么不妥当,方能显出你对神仙的敬重来。”
如此便没有什么不妥了,马车越了半个城,到了京郊还得走一会上坡路。下了马车后还得沿着石头砌出的小道走几步才能看见寺门,本来这山间小路淮书与公主是不必亲自走的,使唤两人抬个小木轿,便能顺顺当当的将人送到寺门口。但淮书今日心格外诚,便提出要自己走上去,公主看她不远坐轿,便也一同步行上去。
路程不长,但格外陡峭,途中淮书劝义母坐轿先上,但她不依,说什么长时间不走道身子骨软了,将来瘫倒在床上可不好之类的话,淮书忙呸呸,将公主挽的更紧,道:“义母福泽深厚,百二十岁了还要走道上山去,才不让您躺在床上躲懒呢!”
公主笑了笑,两人就这样说着话上了山。
……
此时的赵庭止刚下早朝,群臣散散的走在光华道,三三两两说着朝政大事,夸着对方的政绩,赞许得势者的气派……俨然一副官场世态图。
赵庭止今日第一天入朝堂,且刚归京师,未与朝臣结什么帮派,不少大臣看他身份贵重,且定能在皇帝面前说上话,都想着如何拉拢。但谁人也不敢开这个头,搞不好钻到哪位眼皮子底下,招致出祸患来。便都想着静观其变,实则是见风使舵。
一路走到马车旁,看见自己下车前拢好的车窗帘子散开,神色稍变后恢复如常,转身上了马车。
进到车内,只见一个身着内官服饰的坐在侧位,看见赵庭止进来,双手作揖道:“将军,奴才失礼了。”车内逼仄确实无法行礼,且为了避人耳目,只能以此种方式见面,赵庭止扬了扬手,坐在了正位上。
“今日时间紧凑,奴才也就不打弯子了,目前朝堂局势不容大意,与后宫又有千丝万缕的纠葛,太后一隅的势力不容小觑,前阵子陛下撒了批红的手,如今那权落到张熹夫手里了,如今太后深居后宫,可大臣上来的折子她无一不知,甚至还说起镇江知州以税养妓之事,如此下去,恐怕不成啊。”此人姓孔,名演,是宫中内侍,仔细说来与赵庭止颇有渊源,但不足为外人所知。
这一切仿佛在他的意料之中,拢了拢袍子,道:“陛下怠政我早有耳闻,让人代批奏折是迟早的事,可一下放的如此彻底实属不该。分权事小,任人专权搅动朝堂就不好办了。”说完顿了顿,看向孔演,道:“你今日冒着风险将朝堂之事告知于我,多谢。”
孔演双手又作了一个揖:“不敢受将军的谢字,当年要不是将军搭救,奴才这会子怕早已经成了尘泥烂肉,能再次为您效忠是奴才的造化。”
赵庭止与孔演的渊源就在此处,四年前孔演还只是宫中一个负责搬运采买的小太监,采买本就是有油水的差事,上头掌事的太监从中捞到了好处,将罪名扣在了孔演头上。宫中太监的命算不得命,如何处置打发任由上头的人的心情。恰逢入宫见太后,便顺手搭救了下来。
后来孔演一路升到皇帝跟前,又掌通传的权,能不能私下单独见皇帝他说了算,是个堪用的。
此时就是用人之际,赵庭止心里盘算了一番,开口道:“此等大权不能落入太后的手里,必须牢牢攥住,你安心做好自己的差事,等我安排。”
孔演知道自己将要被委以重任了,话不好明说,但意思到了,掀开帘子看了眼,朝臣散尽了,便点了点头跳下马车,随即跪在地上边磕头边嚎:“将军奴才错了,长的个狗眼没瞧清楚冲撞了您,求您饶小的一命!”
赵庭止掀开另一边帘子,确实四下无人,但这戏作的一点也不多余,宫中暗处的每一只眼睛都可能搅起风云来。
跟在他身边的小厮曲生道了一句“仔细狗命”便驾着车扬长而去。孔演做戏做的跟真的一般,跪在原地等马车走远后才起身拍了拍衣,像是惊魂未定般的哆嗦着腿进了内殿。
赵庭止刚刚那一番话意思明确,就是要拉下张熹夫,让孔演取而代之。但并不着急动手,就是想要看看他还有什么动向,能蹦跶到几时。
如今朝堂的人看不透赵庭止,一个藩王之子,偏偏又以朝廷将军的身份驻守藩地,这种事情天下找不出第二件。如今归朝重新为官,按理是没什么实权的,许是空担一个将军之名,在军队里指挥指挥罢了。
……
清檀寺和城中有一段距离,当淮书回到府上时太阳已有西斜之势了,求的手串戴在腕中,显得手臂越发的白透。
用过晚饭后在院中散步,听见隔壁的宅子传来敲击木头的声音。这片宅子建得稀,中间隔了片竹林,所以听的不真切,便问景明:“隔壁宅子一直不见有什么声响,今儿怎么吵起来了。”
虽入了秋,但有些蚊虫命顽的很,还能飞起来,景明正忙着赶淮书周生的飞虫,无心思量着答,含糊道:“许是修葺一番再住罢。”
淮书看了看从竹林中透过来的光,以前竟从未发现隔壁宅子的光能在院子里被探见。
晚上躺在榻上,手中摩挲着从清檀寺求来的珠子手串,又想起了昨夜的梦来……梦里的他,似乎和今日所见不太一样,眼睛里折出的光,不似现在那么冰冷。想着想着便意识模糊,来不及将手串归置好就沉沉睡去。
另一面的赵庭止则眉头紧锁,他是最了解这位帝王的,空有抱负却没什么出众的才能,在长时间的治国理政中未见什么立竿见影的成效,这份抱负也渐渐消磨殆尽了。不过从他对自己归京以来的安排来看,猜忌之心倒是见长。一个驻守陇右的武将,被安排了都察院左右督御史的文职,虽说还未定死,但从宫中秘密传来的消息,想必是八九不离十的。
这是要彻底架空他的权,在陇右时掌控边疆,为朝廷守好门户,手握重兵。现下归京,连个军中指挥史的职都舍不得给。倘若让陛下知陇右军内情,以皇帝的猜忌之心,赵庭止虽说借着皇家的姓不至于人头落地,可离彻底发配边疆也不远了。
再一心为天下,也经不住这样的猜忌与算计。更何况他为之卖命的主,一心想要取自己父亲的命。尽管他已随母姓,归母家,三年陇右征战也足以显示对朝廷的一片赤胆忠心,可帝王之疑难消,自古如此。
且走看看,一切为了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