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你记 ...
-
“你记得要离我远一些，我失控了发生什么还不好说。”难得威克多还记得用玩笑的语气把真心话给包裹起来，他真是很体贴了。
可这样的话只会让伊诺斯感到自己没用，他紧紧拥抱着人，他也想给人坚实又温暖的胸膛，他也想做那个危难来临前站出来挽救大家的人，而不是原地等待着。
他讨厌等待，他受够了，在等待中什么也不会得到，爸爸不会转头多看他一眼。
“如果你死了，那我也要去死。”他头靠在人的肩膀上，视线落在黑黝黝的窗外。
威克多觉得他又在说气话了，轻笑着问：“你又要哭了？”
“如果你死了，那我就再也不原谅爸爸，”伊诺斯接近自言自语地回答他，“我知道他抛弃了我们，但事实上只要他能回来，大家都会重新接受他，可如果你死了，我就不要这样做，我永远不原谅他，所以你不能死。”
“好，好。”威克多笑着答应他，尽管他并没有完全听懂伊诺斯的话，但他知道此刻是该用安慰来应对人的。
在一切艰难的困苦面前，唯有空洞的安慰是必不可少的，与程序化的甜言蜜语相似，它建筑于松软的现实之基上，并不牢靠，但还能用。
脑海中的倒计时响起以后，威克多是没有多余的心力来专注于伊诺斯的情绪的，它的心因这即将到来的危险而疯狂跳动。
拥有了异能之后，他真的一点都不想打开“锁”试试看吗，他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吗？对此的否认是可见的虚弱，因为那快速跳动的心不可辩驳地告诉他，他非常想要知道那是怎样极度的危险。
长久以来，因为好奇心并不旺盛的缘故，他竟然能对这可能的巨大力量视而不见，他竟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如今，他一与这力量对视上，就完全被其诱惑住了——那将是多么庞大的力量，有了这力量的话，眼前的困难简直不值一提，不仅如此，他还能做到更多，更强，他将无所不能。
“我们会没事的。”威克多的所言并非是虚言。
想象，想象，凡是他所释放的火焰必先在他脑海中成型，那些火焰他都一一在心中把玩检验过，就算再危险也都是他所能掌控的。迄今为止，他所使用的都不过是他所能掌控的玩具罢了，他还没有走进过真正的火原。
而那已然存在于此。
威克多在走出家门的那一瞬间停止。
家？这里怎么会有家？他回头去看。
一个小男孩正在把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男人往屋内拖，这件事对他有些吃力，他休息过一次，但全程做得都很有耐心，拖鞋、擦脸、盖被子，做完这些后，他又回来进了厨房，站在一只矮凳上继续煮汤喝，全程没有赘余的动作，最后他站立着一动不动。
那是小时候的他自己，和一个生养他的无可救药的omega。
“为什么你总是要板着脸呢，不开心吗？”男人曾无数次地对他说这句话。
他有时候会这么回答他：“我并没有不开心，只是从脸上看不出来罢了。”
“哈哈，小鬼也到了逞强做大人的年纪了么，真有趣。”他知道不管几次男人都会被这种回答逗笑，但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完全不明白男人那种轻浮放荡的生活方式，他不欣赏“没有原则也是一种原则”这类事。
男人说人生万事，开心最大，但他的开心就是整日饮酒，寻欢作乐呢，他那种如孩子般的破坏欲就非得把周围所有人一切事都牵扯进去不可吗？
愉悦，愉悦，人生的愉悦理应更长久。
“错，愉悦是一种时时追求，时时得到的事。”
男人一定会这么说，他还会怂恿人：“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快点得到，不喜欢了就换下一个，绝对不要将现在浪费在过去和未来上。”
绝对不要将现在浪费在过去和未来上，威克多有时也疑惑这句话，他有时也想相信这句话，这样过去的遗憾便不会留存在他的心中，只是没有了对未来的展望，但那又将怎样？
我想做怎样的一个人，我又有什么样的梦想，未来不就是因为这种东西才存在的吗？
我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
“我想要……”
脚边炽热的火焰用疼痛向他发问：“你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
他艰难地回答道：“我想要和伊诺斯在一起。”
猛烈的心火如暴风雪般袭击这个名不副实的家，威克多眼前看到的景象又发生了大变，他的眼睛猛烈地抽痛起来，他低下头捂住眼睛大喊道：“我想要和他在一起，我要平平安安地把人救——”
男人又低又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场景他永生永世也不能忘记。
男人快要死了，他虚虚地笑着说：“你去找你的父亲，跟他说你的身世。”
他的眼神明亮了一瞬，却立刻闭上了眼睛，像在体味：“他最先是不会相信的，你要记得拿出证明给他看，这样他就会愤怒了，我很久以前就想看看他这样的表情，让他愤怒得久些，更多一些，然后说你真正想说的话。他会养育你的，他一定不知道拿我怎么办才好，会又是那种无可奈何的妥协么，那样也算得上有趣。”
男人似乎是死了，想了好久，他最后睁开眼睛盯住他：“你最后要跟他说，秦均当年说的那句话，他办到了。”
他眼睛里的光全亮了起来，胸膛激动地起伏，他伸手抓住人的肩膀说：“你一定要看到那个表情，要记住，牢牢记住，我会来梦里找你的，你那时要告诉我，告诉我。”
男人真的死了，死前却是非比寻常的愉悦，那样子让他痛恨的同时，也有些许的羡慕。所有人都应该这样死去，他与伊诺斯也不例外。
他想到这里，伊诺斯那清丽又忧愁的脸便浮现在眼前，对方因病躺在病床上的时候，身处噩梦中的时候，喃喃自语过很多名字，自己只是那其中的一个。
“你一定要看到那个表情，要记住，牢牢记住，你要告诉我，告诉我那个表情。”
“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秦均当年说的那句话，那人早就忘记了，最不重要的事情就是会被最先忘记！”
如果我死了，伊诺斯最后一定会把我忘记，他会找到另外的幸福，他会和另一个人白头偕老，一定是这样，我什么都没有。
威克多仿佛见到了他的名字从人的口中慢慢消失，一年两年，然后他就真的消失。
“骗子！”他一次也没有梦见过男人，也就一次也不能去梦中陪伴对方，所以是真真正正的没有。
我所能得到的就是如此吗，我所该得到的就是如此吗，我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未来？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开心，真真正正的开心，我要得到伊诺斯，我要他永远看着我。
还有什么？——我要他只看着我，完全依赖于我，忘掉其他所有的人，完完全全属于我。
这是爱吗？——爱不爱的很重要么，不是两个人就没有价值，没有“我们”就没有意义。
如果做不到？——我会杀掉所有其他的可能，没有我做不到的。
自己赴死而让对方活下去，这是最最错误的事。
为什么？
破旧的小屋终于轰然倒塌，名为“家”的锁终于毁坏，威克多立于这废墟之上大笑，他终于明白了男人所说的真正的愉悦。
他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得不到的就是要毁掉，绝对不要将现在浪费在过去和未来上！
全世界的火焰都成了凝固的红，心怀恐惧地谛听他那张狂的笑声，还没来得及逃跑，便直接被焚烧成了灰烬。
在这空无一物的灰烬世界中，有且仅有一个笑声，那笑声占领这无尽空间的每一寸每一分，是这里唯一的主宰，这里的每一颗粒子每一寸光阴无不在其掌控之下。
粒子听见有人说：“要反抗。”于是便有了反抗。
巨人拔地而起，虽是泥土所做，却是比任何钢铁都硬，强大得和迪姆一样，它伸出双手，那是秦均的手，那是不断重复着“告诉我”的手，在这些以上，脸庞是伊诺斯那清丽忧愁的脸庞。
面对这三合一的巨人，威克多是面无表情的，但那并不表示他感到无聊，和之前向男人撒谎的情况完全不同，世上所有的表情都无法恰如其分地表达出他此刻的兴奋。
他如此开心的情况，却从脸上一点也看不出来，这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失去“锁”之后的力量是如此的大，拥有这份力量是如此的令人愉悦，这也是一件有趣的事。唯一不有趣的，便是眼前这拘泥于过去的大家伙了吧？
不知何处聚拢而来的风将威克多稳稳地托举起来。
不承认我的，我将比他更强大。火焰牢牢地附着在巨人身体皮肤的每一处。
对我无所希求的，我将先一步地抛弃他。如锋刃般的火焰向巨人的双手劈斩而去，双手落地。
不爱我的，但我所爱的，我将邀其赴死，在一起生生世世。威克多停留在那张脸的面前，他闭上了眼睛，于是转瞬间，巨人便粉碎成了肉末，抛撒向世界各处，唯有心脏永存。
那心脏便是遮掩在“锁”背后的核心，无尽力量的源泉。
威克多握住了那颗疯狂跳动的心，于是全部肉末又都化为泥土，泥土上燃烧着火焰，火焰在大笑，他仍是面无表情，但心中愉悦无比。
他看向脚下，如今那并不只是空荡荡的了，那里有一座沉睡的火山，他将心脏扔了进去，等待着。
远处传来伊诺斯喊叫他的声音，他或许听到了，或许没有。但听不听见都不再重要，事情只要开始便无法轻易结束。
因为即将要永远在一起的缘故，他并不急着去人身边，而是在脑海中想象着，回想秦均死前的最后一个表情，那代表着非比寻常愉悦的表情，他就要得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