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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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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吃一点吧。”威克多顺着他的背，在他吐完后递给他淡水时劝说。
但这对于高烧刚退就见到这种恶心场面的伊诺斯来说，实在有些勉为其难。
法安将货舱里那条最大鲸鱼肚子里的东西都剖出来陈列在甲板上，那股恶心的腐臭味连海风也刮不干净，直直地钻进了伊诺斯的肺细胞里住了下来，忘不了那场面和味道，伊诺斯又抓着栏杆吐了一场。
他真的是很佩服这两个人能在这面不改色地吃下东西，他都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吃鱼了。
“给小安，给小安，我真的不行。”伊诺斯别过脸去推拒道，他这是实话实说。
“别开玩笑了，你都有接近三天没吃饭了。”威克多看他什么也吐不出来的样子就很着急，什么也比不上身体健康重要。
又一阵黄胆泛上喉咙，肚子也发出了抗议，伊诺斯理智上说他对，但感情上仍是接受不了，他退一步说：“我喝水吧，其他我现在真不行，有糖水吗？”
“要不要煮点汤？”法安说。
伊诺斯立马回答：“我绝对不喝鱼汤！”
“你怎么要求那么多呢？”威克多快要被他气死，“这里哪里给你找糖吃？”
伊诺斯扮可怜样地看他，他突然想到：“对了，你之前不是给我喝过一种甜甜的糖浆吗，那个应该还有吧？”
“那是药，傻逼！你拿药当饭吃吗？”威克多虽然这么骂他，但还是去给人找来了，“喝完，然后给我好好量体温。”
“没有事，你看。”伊诺斯拿温度计给他看。
“说这话前你先把肚子里的喇叭给关关，”威克多这样杠他，却不知从哪翻出来一个干净口罩，“口罩戴上。”
伊诺斯屏息走上前，忍耐着恶心辨认那些面目全非的鱼身，一个个名称随着他的走动播报出来：“鲭鱼，井腔鱼，贝鱼，大王乌贼——”
“怎么了，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吗？”另两人面对伊诺斯的突然停顿一齐发问道。
“嗯，”伊诺斯犹豫地说，他希望自己只是看错了，“把这两块骨头分开看看。”
威克多照做，伊诺斯确认后差点又吐了，他避开视线手指着那里说：“这是人的头骨，时间大概是一个月前。”
“行了，先休息一下。”威克多看他反应不对就及时建议道，大家都同意了。
法安搬了几个桶把这块区域给隔了开，威克多则试着用渔网打上来一些鱼，伊诺斯也观察了一番这些海鱼的品种，自然能看出这些海鱼与那些葬身“鲸鱼”腹中的品种不同，他推测出那些至少会是离这20公里以外的生物。
也就是说，这艘船至少在一个月前曾到过更远的海域去捕鲸，那头被捉到的鲸至少是在那之前吃掉了一个人，这就意味着，有一个人至少在一个月前出过海并葬身鱼腹。
为什么小镇上的人从没提起过这件事呢？
应该是之后的“连环杀人案”影响太大了吧。伊诺斯这样给自己解释道，同时他感到了少许的欣慰，因为至少这个不幸的人可以回家了，就算只是尸骨。
“这艘船的控制室在哪？”他问。
“没用，我去看过了，”威克多说，“自动导航系统被人破坏了，得手动操作，我们中间有谁会吗？”
“我开过小型飞船，可以试一试？”伊诺斯说。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方向可以靠太阳和星星的方位来解决，但驾驶的事情他们谁都不会，看起来只能半试着上了。
“其实我们可以用求生艇回去。”法安说。
“对！”威克多看了他一眼，“虽然少了一个，但数量上还是够的。”
对这个回答伊诺斯并不感到奇怪，他思考了一番决定道：“那我们就花一晚上的时间试一下这艘船？不行的话就用求生艇回去，天气好又运气不错的话，明晚这时候我们就回到小镇了。”
“好主意，那现在就先吃饭吧。”威克多架起了烧烤架。
“我真不想吃鱼。”伊诺斯皱眉感到犯难。
威克多将那些海藻从鱼身上拨下来说：“你只有草吃。”
伊诺斯对这回答放心了，海藻什么他还勉强可以接受的。
但最后只喝汤的并不只是伊诺斯一人，法安也声称不吃鱼。威克多简直就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看他不顺眼，故意不给他面子的了。
“你又怎么了？我又没有下毒。”他对法安说。
“不想吃肉。”法安最近闻到肉腥味肚子就会感到不舒服，也不清楚是为什么。
威克多把这看作是omega的矫情，伊诺斯对这说法只是笑嘻嘻的，他如今心情好，不跟人计较。
群星在上，大海在下。
伊诺斯吹着咸咸的海风，由衷感叹道：“我一直有想过像现在这样，电视剧里演得不都很浪漫吗？”
“浪漫个鬼，我回去第一就要狠狠把澡给洗了。”威克多说。
“浪漫在大家在一起，在大海在星星。”
伊诺斯突然站起来大声地抒情，他的双眼灿若群星，他的双手激动挥舞着，一种丰沛的情感灌入他的心头，他不由自主地说道：“我们一定能平安回去！”
我们一定要平安回去，纵使刮大风、下大雨、电闪雷鸣、大浪来袭，纵使有那隐没在巨涛中的怪物跟踪着，我们也要回去。
*
天气大约是在晚九点时发生的骤变，那疑似“杀人鲨”的怪物也正在这时被他们发现。
先是伊诺斯在海中瞧见一个奇特的漩涡，而威克多和法安则从漩涡中那隐约闪现的“锯齿”来认定那就是曾经与他们交战过的深海怪物。
“它好像盯上我们了？”伊诺斯透过驾驶室的玻璃往外观察它，“它是不是在跟着我们走？”
“它很聪明，简直不像个动物。”威克多回想起了上一次的捕猎场景，感到事情有些棘手。
之前他和法安对付的那个块头更大，速度上也更快，应该是个成年体，希望现在这个小个子和那成年体的区别能像人类小孩和大人的一样大。
“希望它不要冲撞过来，这艘船可经不起和它玩的，现在已经到达最高航速了吗？”威克多说。
“建议的最高时速，”法安犹豫了一下，“不知道再快些会有什么后果？”
伊诺斯果断地用力，把手动操作杆上抬到顶：“再快些我们就能甩掉它！”
随着这个动作的完成，整艘船发出像要解体般的恐怖轰鸣，不祥的红色警报灯尖叫起来，头顶的电灯也不断在闪烁，在那几分钟里，大家都觉得要完了。
在那几分钟里，这艘船是以逼近声速的水平在逃离着。如此功率的机械运转对这艘船来说还太吃力，它只能坚持三分钟，之后便飞快地下降到正常最高时速的一半，再快也不能够了。
头顶的电灯再亮起时，伊诺斯第一个发现第二节船舱破裂进水被隔绝开了，也是他，第一个发现了平静无波的海面。
“我们甩开它了。”伊诺斯感到很高兴，因为海面上并没有任何的不寻常。
“你在乱来什么！”威克多揪住他的衣领，他真的生气了。
“没事没事了，我们已经，那是什么？”伊诺斯指着远处那模糊的白光，手竟然颤抖着。
“根本就没有甩开”这个念头立刻浮上了三人的心头，使人心头一震的同时又各自驱逐着他们走向不同选择的道路。
威克多揪住人的手就要往外拉，伊诺斯却死撑着扒住大叫道：“试一下武器啊，再试一下——”
他根本没有与那样的怪物交过手，所以搞错了双方实力。
打不赢的，只有趁着对方“冲撞”之前逃，那是通往生机的唯一豁口，威克多十分清楚这一点，他拿伊诺斯的固执己见没有办法，只好叫法安来帮他。
法安从头到尾就很冷静，他通常都是为事故收尾的人，必须保持冷静。
他的目光很锐利地看穿了伊诺斯的想法，他开口说：“2号舱已经进水被废弃了，那位于2、3号舱之间的求生艇想来也可能凶多吉少，我们要完全不留退路地拼上一搏吗？”
这话宛若一声响雷在伊诺斯的头顶炸开，呼啸的风满进胸膛。
被威克多扯着飞奔的途中伊诺斯还在想着，事情有那么严重吗？刚刚他们不是仍在一起说笑打闹，看头顶星河在他们头上散开，听那大海在他们底下低唱吗？
满满的风灌进了他的胸膛，使他的心肺都要胀裂开来。
他看见求生艇的数量，脑袋轰的一声，心肺里积聚的全部力气都凝成重重的一句话：“要走大家一起走，要死大家一起死。”
整艘船发出低声的悲鸣，比这悲鸣更快传递恐怖的，是倾斜了45度的船身。
而比这船身更可怕的，则是面前这窄小的最多最多只纳两人的小舱——不知为何，求生艇只剩了最后一只，而他们有三个人。
“我不走！”伊诺斯在被威克多狠推进去时喊道。
令人万分恐惧的第二次冲撞没有预料而至，对方暂时退却了也好，存心玩弄也罢，他们的心思大都也不在那上了。
求生艇被放下了水，威克多简直是强绑着人进去的。
“我不走，放开我！”伊诺斯咬住威克多的胳膊，白齿沁血，威克多和他都是极痛的。
他被强行带上这唯一的“求生之路”，挣扎着看大船离自己远去，看法安离自己远去的时候，眼睛烧红成了一片，他只有一个念头——法安完蛋了。
纵凭威克多怎么在他耳边呼喊着保证“法安会没事”，他也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睛看见黑夜里那艘大船被巨大的漩涡包围着，白色森然的锯齿在其间偶尔浮现，那大船像一个屈辱被俘的俘虏呆立着等待行刑的时刻，突然间，像是爆发了般，它觉悟过来，最后清醒了一下子，发动了宛若自杀式的攻击。
一枚枚灿若流星的小导弹划过天际，全然对不准那怪物，直向四周那深海里扎去。
小小的求生艇能防护住误中的流弹，可大船挡得过那怪物的一冲击吗？
伊诺斯听着这弹雨，就感到是法安在与他最后告别，一下子，泪水便如溃堤的洪水一般。
威克多对此心如刀割。
当第三次被“流弹”冲撞到特级玻璃上的时候，威克多突然明白过来——他全理解错了。
伊诺可能是对的！
他以为法安之前的那一眼是在暗示他：“我之前不是处理了一个求生艇吗，所以没事，你要先带伊诺斯走。”
可他不知道的是，法安总是那个在事故最后收尾的人，他总会是那个最冷静的等在最后的人。
船上不是还藏有其他人吗？至少有杀掉“她”的真正凶手。
这些“流弹”根本就不像是“流弹”，对鲨鱼没用，反而更像是瞄准着他们而来。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攻击应该很快停下来，那会是法安制止了对方的成果。
黑黢黢的夜里，银色的流弹不断从大船上飞舞出来，像是在海上跳起了一支极热烈极奔放的旋舞，但在毫无预兆的刹那间，旋舞停了，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咽喉，大海从极明至极暗也不过一瞬间的事。
威克多的猜想被验证了。
但他根本来不及和伊诺斯解释什么，便被卷入不知何时靠近的漩涡，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