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你怕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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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死吗？伊诺斯有机会得以审视这个问题。
随着时间推移，过多的肾上腺素开始消退。诞生于英雄情节，蔑视着危险的那股力量要扔下他不管了，任他央求哪个神明也无济于事，伊诺斯这才有些怕。
往上是高远的青天，往下是辽阔的海面，无论哪一个，都是一派静谧。静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它与巨大走在一起，伊诺斯快要得上巨物恐惧症了。
如蒲公英般飘渺于半空，没有任何切实的倚靠，时间和空间也变得不再真实，渺小的自己也不再真实。人是需要被注视而存在的生物，至少伊诺斯是，悄无声息的死亡令他害怕。
为什么妈妈不喜欢自己?是自己不够乖吗？有时候真觉得出生就是个错误啊。
哥哥，你也这么想吗？为什么不看我，哥哥？不要和许妄说话，和我说说吧，坚强也好脆弱也罢，我能帮上忙，我有用的。
我有用的，威克多，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我喜欢你，你为什么要离开？不想见我吗？我哪里惹你们讨厌了，装得真好啊，全部都是，我以为你们喜欢我。
我以为你们都喜欢我，这样就快出现啊！
救救，救——
我快死了吗？眼睛好痛，下面好像有鲸鱼，鲸鱼不吃人。
我想你们。想妈妈，要说服她去治病，事情会变好的；想哥哥，要让他和许妄重新在一起，事情会变好的；想威克多，想见他，想亲他，想说喜欢，想在一起，他在哪儿？
风向变了，风把降落伞往大海中央拉。
伊诺斯看清了，鲸鱼不是鲸鱼，那是群岛的末端。
他有救了，如果风能停下来或者改变方向，如果海面上有浮板可以给他依靠，如果他的游泳技术变得足够好并且没有犯下致命错误，那他就有救了。
振作起来，伊诺斯对自己说。
有了目标，勇气又回来了。他开始努力平衡自己，和风对抗，这很不容易，尤其是在他很笨拙的情况下。专注是保持冷静的秘诀。伊诺斯稍一分心，就会看到前方的挑战是多么艰难，他几乎不可能完成。
专注，专注，伊诺斯在心里不断用暗示增强自己的力量。可这种力量在强风面前不堪一击。
他离那岛越来越远了，海面也越来越近。
“伊诺斯——”
出现幻觉了，平静的海面起了波涛，在险恶地叫他。
“伊诺斯！”
不要害怕，是幻觉，都是假的，那岛也不远。
“这儿！”
伊诺斯愣住了，他来到了平生最欢喜的一刻。
“威克多！”
海浪推送着海上的木筏，很快使两人相见。
他们互相叫着彼此的名字，直至声音消失在唇瓣之间，直至唇瓣之间没有距离。他们非常自然地接吻，仿佛他们已吻过成千上百次。成千上百次的吻也难以比上这次的热诚，他们像把灵魂都交付出去了。
他们跌进了海中。
威克多，在孤岛上过了糟糕的一周后，身心都受了折磨；伊诺斯，更不用说，他刚刚甚至想到了死。
也许是受到了相似命运的嘲弄，两人的心从未如此接近。理解与安慰的吻慢慢安抚着不安的心绪。
他们沉入海面之下，光浮在海面之上。两人眸内都只倒映出彼此的身影，那是光也不能侵占的重要存在。
彼此看见了对方，落海也不心慌了，两人像鱼般从容地浮出海面。
“我们在一起吧。”威克多温柔地宣布，自然无比。
“嗯。”伊诺斯点点头，此刻，太阳也会羡慕他眼中的光亮。
两人像小动物般啄吻对方脸上的水珠，细细温存了一番，才想起要回木筏上。
威克多对伊诺斯生起气来：“谁让你来的，救生衣也没有。”
“这个得怪宋征，他突然推我下来，我准备不及，算了，这事回头问他，”伊诺斯帮着划木筏，“倒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宋征是谁？”威克多愤恨中带着好奇。
伊诺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山洞里的种种幻梦，“梦里和我哥好的那个人是许妄，宋征就是他哥，算是吧，对了，他也是宋英的表哥，反正这里面关系很复杂，以后解释。”
“哦。”威克多不再追问，对方提起的幻梦，其中有些让他不好意思。
回忆的片段刚要拼凑起来，就被伊诺斯打散了。
“你还没回答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呢？”
“做考核任务，”威克多感到羞愧，因为任务目前来说毫无进展，他逞强说，“很快就能完成回去了。”
“法安的那个？你怎么也掺和进来了，还完全不跟我说！”
“你不知道？好了，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因为不一定能成功。”
“失败了我也不会笑你啊，那很正常。”
“不要把丢脸的事讲得那么轻松，会成功的好吗？”
“从概率上来说，好吧，你成功的概率是100%，也不看谁来帮你了。”
“你别想冲在前面，一切都听我的，危险的事不能做。”
“好好，法安呢，怎么没看见他？”
“森林里吧。小心点。”威克多先跳下木筏，再牵他下来，两人合力把木筏拖上海滩固定住。
在这过程中，法安带着柴火和食物回来了，他还没来得及眨眨眼睛仔细看，就被伊诺斯扑了满怀。
两人独有的亲昵让威克多很不爽，就算法安是个omega他也很不爽，尤其是他得知两人并无事实上的血缘关系之后，他太不爽了。
“欸！可以吃饭了吧，要日落了！”烧饭是他的拿手好戏，他的异能在此非常有用处。
“喷火鸟！”威克多将火焰积攒在海鸟口内，出其不意的火焰喷射总能惹得伊诺斯一阵惊讶。
他们不像是落难的，倒像是在度假，都沉浸在欢乐的气氛中。他们互相烤一些东西给对方，视线偶尔交缠着，举止亲密而自然，没有不好意思的地方。
法安发现了这一点，便提了出来。
“对对！”伊诺斯像是才反应过来，坦然承认，两人又各自认真地宣布了一遍在一起这个事实，说完彼此笑了笑。
法安听着心思复杂，他只确定卢卡斯一定要被气坏了，至于他自己，更多的是疑惑，他不明白爱情怎么会在短短一个月内就产生了，这样的爱情又是否牢靠，伊诺斯可不要被人骗了去，他担心这个。
算了，别让未来的担忧搅了现在的兴致，打搅了当下夏日的景致。
日头落得很快，星星接力着它，提起灯，出门遇见彼此，就互相微笑着打招呼——“出来啦？”“是啊。”“一起？”“好。”——漆黑的夜里有人结伴而行，孤单与害怕都不会有了。
这么大这么空的世界里，唯有双手紧握，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伊诺斯无端地害怕走丢，他用更多的亲密来安抚这份没由来的不安。毫无预兆地，他们开始亲吻彼此，以嘴唇，以双手。
思念像是无法点燃的火石，燃烧着他的身躯。不够。
动作轻柔，像是在他的骨头上雕刻花朵。不够。
远方的火还未烧到眼前，慢吞吞的。不够。
伊诺斯抱着人翻了上去，两人角力一阵，都试图抢夺主动权，但最后是威克多先放弃了，带着几分“拿你怎么办啊”的宠溺滋味。
“小声点。”
威克多忽闪了下长长的眼睫毛。
伊诺斯快要沉没在他瞳仁的温情里，久久不能回神。
“底下有螃蟹，不舒服。”威克多说，那表情像是真的，如果两人的位置没有颠倒的话。
“你耍我。”伊诺斯到了下面，有些生气地去推他，哪里有螃蟹？骗人。
伊诺，他听见威克多叫自己的名字，第一次从中体会到一种羞耻。他的名字不属于自己，至少不是完全属于自己。它被呼唤出来，然后等待回应，只是这样。
爱只是这样，既不占有，也不被占有，爱仅以爱为满足。
“威克多。”伊诺斯回应了他，从心所欲。
两人闹了一会儿，然后一起躺在海滩上看星星。
凝视着静谧的星河，伊诺斯希望这个夏天永不落幕。
“以前没有发现过这么好看的星星。”伊诺斯想起以往的夜空，夜空不是偏黑的，而是偏红，不知是哪里的光反射上去。在生病的夜里看到它，会闭眼想象在一个毫不相干的地方被埋，一锨锨冷的土打落下来。
“现在呢，现在什么感觉？”威克多捏捏他的手，躺在他身侧。
“开心，从没有感受过的开心，夜空不是冰冷而虚无的，仿佛触手可及。”伊诺斯伸出手，仿佛真的捉到了星星。
“很开心啊。”威克多侧支起身子看着他，那副温柔的姿态令他心脏狂跳。
“跟我来吗？”威克多站起来，走向海洋。
“太危险了，现在一起出海。”
“两个人在一起，只会有好运气，上来吧。”
“还是，信一回你的保证。”
“嗯。”
木筏出海了，不对，它旅行的地方，不是地上的海洋，而是闪烁着无数恒星的，天上的星河。
海水倒映着星空，他们像是在星海中航行。
“太美了。”
拨动着指尖上的星星，伊诺斯从未感到如此幸福。
他抬头望去，银河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下来，自己则仿佛散为水汽，无处不在了。
自在地畅游，沐浴于星光之下，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但孤独并不存在，唯有幸福，无边无际的幸福。
“明天一起看日出吧。”
伊诺斯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