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杀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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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掉他！”伊诺斯斩钉截铁地说。
他已详细地向威克多讲述了两人从相遇至今发生的所有事，逻辑清楚且语意恳切，理性上感性上说都能完全说服对方。威克多却只打发他一句“我动不了手”，他可真是疯了。
伊诺斯怒不可遏地拉住欲转身逃避的威克多，正要严厉指责时火气却突然衰弱下去，因为对方脸上异常明显的痛苦表情。这使伊诺斯的言语缓和下去了，他不想伤害对方。
“你好好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如果他是真的，你怎么可能和人相处了一年还对其家庭背景毫无所知？这难道不和你所认为的亲密关系相矛盾？你父亲又怎么可能完全消失一年，对你们不管不顾？布兰多更不可能突然就转了性子了。更别说，那个到处都是漏洞的什么流星雨和诅咒，这么拙劣的骗局，你不会真的相信有什么神吧？”
“我，我还是动不了手。我分不清，我真的分不清。有可能你说的是真的，但也用不着杀掉他，他一点都没有伤害我。”
“错！关键是我们要醒来，回到现实。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骗人的，你必须完全明白，一点留恋也不能有，这是出去的唯一办法，知道吗？”
“办法肯定不是这样，我现在相信你了也没有用，看，什么都没发生。”
“你究竟有什么不肯的！你都知道那是假的了。”
“我没什么不肯，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在做对的事，我要救你！你舍不得杀他，那就换我来。”
“不行！你不能动他，他不能死第二次！”
威克多的话在身后远去，伊诺斯坚信跑在正确的道路上，脑袋清晰得像夜空。
我是对的。他不断重复这话，心脏如被冷风袭击的翅膀一样发出慌乱的声响。
我是对的。他看见那个自己，背着月光，坐在高高的屋顶上，用手捧着肚子，尖声大笑。
我是对的。他听见远处的狗叫，叫声和笑声一样邪恶丑陋，他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它们。
我是对的。他高兴于诅咒的灵验，人和笑声一齐跌落下去，摔进泥里融掉，“黑色边缘”的招牌在眼前展现。
我……
那些五彩的灯光都带着睡意，暖得人软绵绵的。伊诺斯进去了酒吧。
威克多你在这儿啊，他听见自己与人寒暄。你来干什么，他被问住。
“我来，接你啊，”不对，“外面下雨了，”不对，“淋雨不好，”不是这个，“我们回家吧。”
天真要下雨，乌云绑架月亮，世界要坏掉。
“威克多，”伊诺斯刚想说什么，就来了一阵雨扑到他脸上，他本能反应是去抓威克多的手。
那手潮湿，阴冷，像雨后的青蛙皮。
“威克多？”伊诺斯回望，只看见人像是被强按着嵌入一堵由黑暗构成的墙里，只听见人挣扎着叫他快走。
“威克多！”伊诺斯不可能走，他要救他，用尽一切气力往外拉扯，与寒冷可怖的黑暗作对。
“威克多！”伊诺斯将人从黑暗中扯了出来——不！人像是剖成两半的藕，湿滑的肠子被扯了一地。
“威克多……”伊诺斯跪着去搂，却要被偷袭的肠子绞死，黑暗就要侵占他身体的每一寸，一个声音在耳边叫他去死。
身子要一寸寸冷下去，此刻事情突然有了转机。
好温暖啊，怎么会这么温暖，舒服得像是在太阳底下睡觉，光疯狂地从指尖涌进来，好温暖，好明亮。伊诺斯先是看见了这满溢的光，再睁眼看见了威克多，被救了，他拥抱上去，喜极而泣。
耳朵凑近耳朵，一个声音悠悠道：“去死。”伊诺斯一哆嗦就推开了对方，害怕地看着他。
“怎么了，不舒服，有没有事？伊诺你不要吓我。”——“没死？怪物。是没害够人吗，身边哪一个没被你拖累？”
“为什么要跳河，看见谁推你了吗？”——“你早该自尽，何必在我手下挣扎？”
“跟我回去，以后你不能一个人待着，太危险了。”——“白费力气，你怎么都逃不出我的手心，别做梦了。”
“我保护你。”——“你怎么也杀不了我。”
“啊！”伊诺斯失了心智，他捅了威克多一刀，立刻清醒了，“不！不要死！”
血又稠又黑，缓慢而切切实实地流淌出来。
“不要死，”伊诺斯不相信眼前的事，听不见其他话，他只想救威克多，“这是幻觉，都是假的，假的，自杀就能出去了，这是假的，自杀就能出去，我是对的，我是对的，我要救你！”
刀再向脖子抵去，将要饮血。
威克多顾不上伤口上前，对方那神经质的虚幻的笑容比死亡还可怕。
时间动作得极慢。伊诺斯饱含痛楚的眼睛强忍眼泪，字字坚决地说：“我要救你！”
“不要！”威克多扑过去，像只绝望的黑鸟，坠地。
伊诺斯终究是没有死，突然出现的巫婆拯救了他们。那本该不存在的，只在他梦里出现过的巫婆又一次拯救了他们，像上一次告诉他们去向流星还愿一样，这次又将两人从滑落的深渊里拉了回来。
威克多完全相信了巫婆，他满口答应巫婆的治疗方案——入梦。
入伊诺斯的梦，用某个身份，完全取得人的信任，那梦是十年前，伊诺斯7岁，那些鲜为人知的痛苦日子才刚要开始。
威克多恢复意识时，正和一队人一起站在大堂里供人挑拣。他一下就认出那是伊诺斯和他哥哥，不由得心切地上前了些。不在乎周围诡异的安静，只高兴于四目终于相对，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对方的名字，对这个他竟心心念念了许久，还有什么能比呼唤对方的名字更幸福？
四目确实对上了，伊诺斯却害羞得回抱住哥哥的脖子，在其耳边嘀咕起来。
随后，事情很快被敲定，威克多被领养了。他这时也意识到了自己扮演的是法安的角色，好奇心大起。
他渴望了解对方的一切，过去未来，如果可能，他都不想错过。他模模糊糊感觉到这是对方生命中关键的转折点，这实在是因为这个伊诺斯和他认识的太不一样了。
他认识的伊诺斯，是个漂亮如天使，温暖如太阳，笑如春风的人，他乐观可爱、坚强勇敢、率直而真诚、善良又聪明，是最好的人，所有可能的缺点都成了特色，在他身上，任何赞美都显得不过分。
这样的一个人，如今却是如何？像是艳丽夺人的画失了色彩，鸟失了羽毛，鹿失了角，水母不再游动只坠落，刺猬丢掉向世界大展手脚的勇气。
两人之间已隔了一层厚厚的壁障，这不能不使威克多伤心。
而在了解了事故来龙去脉后，他又添了许多心疼。他有多心疼于对方敏感小心的笑容，就有多恨对方的母亲——安德丽娅·唐·坎贝尔。
她不配做一个母亲，她不该让伊诺斯成为她爱情的牺牲品。爱情的魔力在安德丽娅结婚后才完全施展出它的魔力，她难以抵挡，便选择抛夫弃子，私奔了结。
可生活没在这里结束，她被命运捉弄了，只身一人回来生子，所以伊诺斯生来就没见过父亲，所以伊诺斯会把一个培养皿当作父亲。
当然那也和卢卡斯的一个恶作剧有关。卢卡斯当时还很是憎恶他，便故意说他是没人要的孩子，是在实验室里产生的怪物，没有父亲，有父亲也不会认他。为了更逼真更有威慑，他还特意带人参观了一番冷冰冰的实验室，伊诺斯就是在那里得到了那个意义非凡的培养皿。
聪明如他，难道不知道这是假的，不知道每个人在基因血缘上都必定有一个父亲吗？他一清二楚，只是他得不到，却又渴望。
这种渴望在他生病后达到顶峰后，又迅速地衰弱下去。
安德丽娅见他的时候多了，她一个劲地告诉伊诺斯，他要来了，伊诺斯生病了，爸爸一定会来。
伊诺斯完全相信了她，他也觉得自己生了病很好，他满怀期待地等待。等到的却是坏消息，一封信，信上只前三行字关心问候了他，他说他不能来，他有家了。
安德丽娅大发雷霆，又砸又打，哥哥重新把她关了起来，也生了气。
伊诺斯没听到他问什么，脑子里还盘旋着那些话，他说：“什么叫其实我有个弟弟？”
“胡说什么？”卢卡斯夺过信看，气得发抖，“没有，那跟你没有一点关系，你不要乱想。”
“哥哥也更喜欢那个弟弟吗？你是不是也很讨厌我。”
“不是！”卢卡斯被他哭得慌乱了，烦死了骂道，“别哭了！哭个屁！”
“就是！就是没有人爱我！你们都讨厌我！我都生病了，他都不来看我，骗子！我都生病了！生病了！生病了……”伊诺斯哭得肝肠寸断，好不凄惨。
“别哭了，我爱你，你还有哥哥我，哥哥在，”卢卡斯蹲下来帮人擦眼泪，“那个人没什么好的，你别跟妈一样，也被他骗去。只要哥哥一个不好吗？”
“不好，你肯定也喜欢新弟弟。”伊诺斯似乎十分坚信这一点。
“绝对不会！我弟弟就你一个！”卢卡斯发誓保证，“他来我就把他扔出去，不给他饭吃，看都不看一眼。”
卢卡斯发了无数的誓，总算是哄好了伊诺斯，他对其是百依百顺。书籍、漫画、游戏，这些都应有尽有，危险的实验偶尔也会被允许。连伊诺斯想要一个玩伴，他也毫不犹豫地找了个特别的omega——威克多。
没错，威克多现在被认为是omega，虽然这和他用仪器检测的实际并不符合。他仍旧是alpha，他的异能也都还可以用。这点常在过分逼真的环境中提醒自己，自己是有任务的。
伊诺斯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