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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家里有个靠 ...

  •   何念用手指挑开一道缝,人顿住了,外窗台上赫然挂着孟川。

      这厮双手左右开弓扒住凸起的石台,青筋明显,看躯干的角度,双脚也正用力蹬挂在某处。

      见屋内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孟川压着嗓子,用夸张到极致的口型说:“是我!”

      何念赶忙开窗,孟川手脚并用,闷哼一声跃入房间,利索得像动作片男主。

      安静的卧室,两人面对面站着,气氛一度尴尬,毕竟都是对闹别扭毫无经验的生瓜蛋子。

      来之前,孟川在心里排练过N套打破僵局的俏皮话,想着只要没皮没脸逗笑她,两人的冷战自然结束。

      可是一见何念,他直直杵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何念眼眸半垂,嘴唇动了几次,才不自然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

      排练好的一切话术统统失效,停顿片刻,他说:“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短短四字,直抒胸臆。果然什么都比不过真诚,一路上的忐忑与不安尽数卸下。

      咕噜噜——孟川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

      何念眼神透出一股询问。

      孟川:“白天在郊区,着急开车回来,没吃晚饭。”

      “吃方便面吗?”

      “吃。”

      “……那你坐会儿。”说完,何念走出房门。

      孟川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半掌厚的书,记号和备注工整秀丽,全书未读部分已经不多了。

      书后是盏卡通松鼠台灯,看样子很有些年头,发光面是高高翘起的大尾巴,暖黄光倾泻而下,映得屋内很温馨。

      孟川每次送何念,都是等她房间黄灯亮起才离去,想来他与这灯也算“熟人”,只是缘悭一面。

      看着松鼠的笑脸,孟川笑笑,向它打了个无声招呼。

      房门虚掩,厨房的声响不时传来,取锅、烧水、拆方便面……每一声都搔得孟川心头发痒。

      艾丽卡来厨房接水,声音响起:“不是吃晚饭了么?”

      何念:“有点饿。”

      艾丽卡:“两包?你什么时候这么能吃了?”

      何念:“饿了呗。”

      艾丽卡停顿两秒,声调陡然升高:“胃口突然变大……你不会怀孕了吧?姓孟的也太不地道——”

      “瞎说什么呢!”何念急了。

      孟川想象着何念嗔怒的样子,笑了,又怕自己笑出声,用手捂住了嘴。

      艾丽卡停顿片刻,嘟囔道:“行吧……别怪我没教你啊,男人得多观察,先别着急搞出人命,身体可是自己的。”

      艾丽卡说完离开厨房。

      又一阵窸窸窣窣之后,何念端着大汤碗回来了,人刚进屋就用脚踢上了门。

      孟川赶忙把书本收到桌角腾地方。

      “我只会煮这个,凑合着吃吧。”何念放下面碗和筷子。

      面条打着卷窝在青菜和荷包蛋之间,香气浓郁,热气腾腾。

      孟川:“真好看。”

      何念:“这碗是艾丽卡买的,一套两个,分了我一个。”

      宽大的碗沿点缀着一圈立体烧制的冬青图案,确实精美。

      孟川:“我是说这面好看,煮的……都不是泡的,还有青菜和鸡蛋,多丰盛。说真的,我这一路就想吃碗热汤面。”

      说罢,孟川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世上还有什么比心上人亲手煮的面更抚慰人心?他开始边吃边恨自己,为什么闹别扭当晚不来,不然早吃上何念亲手做的面了。

      顷刻间,面汤都不剩,碗底手工绘制的釉下彩露出真容。

      “真好吃。”

      “谢谢。”

      紧接着一阵安静,气氛又尬住了。

      孟川瞥见松鼠台灯,没话找话道:“这台灯怪可爱的,不像你风格啊。”

      何念房间陈设极简极素,床单被罩都是纯色,除了必要用品,什么装饰都没有。这个台灯因此格格不入。

      何念:“小时候得的奖品,这么多年用顺手了。质量也不错,只换过两次灯泡。”

      孟川左右观察了下,又问:“欸,开关在哪儿?触摸的吗?”

      何念认真答道:“掰它头就可以了。”

      “掰头?”孟川诧道,“是我理解的那样吗?”

      “嗯,物理意义上的掰头。”何念语气平淡,却带着别样的幽默感。

      一秒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隔在他们之间那堵令人窒息的墙,竟然土崩瓦解。

      何念向来表情少,即使笑,也很淡,极少像现在这样舒展轻松,仿佛卸去万钧重担。

      孟川耳边响起艾丽卡前两天的宽慰:何念一直活得像个游魂,死气沉沉的,认识你以后总算有点活人气了,我看好你哟。

      孟川望着何念良久,敛起笑容,柔声说道:“前几天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发脾气。我就是……我就是受不了你有心事不和我说,把我当外人。还有……别的男人跟你说点什么,你就疏远我。”

      何念房间不大,书桌和床组成个L,孟川坐在椅子上,何念坐在床边,柔和的黄光斜斜照着,促膝长谈的氛围十分到位。

      何念斟酌片刻,说:“师兄不爱八卦,他也从不干涉我的生活。”

      才不信他没跟你说过我的坏话,孟川腹诽道。

      何念又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说:“上次去他那里,发现有些指标紊乱得比预想快,所以我才……”

      所以你才心事重重的。

      “是不是最近查案累着了?以后查案你不要再和人对视了,我怎么都能——”

      何念摇摇头,“和查案无关,这些指标已经观察很久了。与人对视的频率和时长,我自己也都在记。刚开始以为正相关,以为对视多了指标就乱得厉害。最近发现,其实关系不大。”

      孟川疑惑地皱起眉头。

      何念:“不仅关系不大,我这技能还精进了。”

      “什么意思?”

      “之前对视两秒才开始看到对方记忆,现在几乎从对视一开始就能看到。在白村的时候,我以为是我太紧张导致的错觉,上次在师兄那里,实验舱的交互数据证实了这一点。”

      孟川想了想,“你的意思是,你的大脑在自行改变,而且这种改变与你的使用习惯无关?”

      何念点点头,神色黯然:“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管你。”孟川声音依然温柔,温柔中带着绝对的笃定。

      何念一顿,眸光闪动。

      良久,她岔开了话题:“你怎么穿成这样?”

      孟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纯黑跨栏背心、大花蝴蝶短裤、纯黑人字拖……他的衣着像在海岛度假。

      他捋了把头发,“嗐,今天在郊区水库救了个人,浑身都湿透了。去附近大集随便买了一身,在老乡家洗了个澡换上了……不难看吧?”

      孟川嘴上故作不经意地问着,暗中却绷着劲,饱满流畅的肌肉线条岂是小小背心能遮住的。

      何念视线移到一旁,沉默两秒,问:“水库?是查到什么新线索吗?”

      见风骚又没卖出去,孟川臊眉耷眼地说:“找了个故人。”

      “故人?”

      孟川交代了为什么去找吴灾。

      何念听完:“有进展就好,不然这趟宁若白跑了。”

      孟川挑眉,问:“你这么确定我有收获?”

      何念:“如果毫无收获,你应该吃不下刚刚那一大碗方便面。”

      每当查案遇到瓶颈,孟川的饭量就会变小。何念能准确说出这一点,证明她留意过他。

      孟川刚还失落的表情泛起了小得意,说:“他当年带井上松去过一次宁若医院,接诊的就是朴金成。”

      何念表情严肃起来,“那为什么朴金成的患者资料里没有井上松?”

      孟川:“吴灾说,井上松的被害妄想症很严重,在市医院看了一阵没看好,就疑神疑鬼地认为市医院要害他性命。吴灾建议他去宁若看看,他不去,说万一在宁若系统里留下记录,会被市医院的人追杀。于是吴灾自己去宁若复诊的时候,让井上松以家属的身份跟他一起进了朴金成办公室。”

      何念:“不挂号,大专家给看病吗?”

      孟川:“吴灾说,朴金成本来挺生气,不过看完井上松检查报告,竟然真的开始问诊,还给井上松开了药。”

      何念问:“井上松的被害妄想那么严重,为什么会相信这个吴灾?还有,吴灾又为什么这么好心,愿意冒着得罪主治医生的风险,把井上松带进去?”

      孟川老怀甚慰地看着何念。

      何念:“?”

      “还真是心意相通啊……”孟川笑笑,言归正传,“我也是这么问吴灾的。他说,当年小区门口修路,井上松不小心掉进了没盖的下水井,寒冬腊月又是晚上,是他回家路上恰巧碰见,把井上松拉了上来,算救了他一回。
      “后来有一次,吴灾癫痫犯了,整个人倒在楼道里,是井上松帮忙叫了救护车。吴灾去他家道谢的时候,发现他家里门窗都封得死死的,又聊了聊,才发现井上松病得不轻。一来二去,两人算是有了交情。
      “他本来想着只要让井上松见到朴金成,大不了现场把钱付给朴金成。没想到人家朴金成不仅给看了病,还没要诊金。呵,就因为这事,吴灾还对朴金成赞不绝口,说什么‘不愧是大专家,别看平时不正眼看人,关键时刻还是医者仁心’。
      “井上松临死前头一天,吴灾在家附近还碰到过他,不过当时井上松已经神志不清了,偷偷跟他说了好多遍‘神女已经降临世间’,就匆匆离开了。吴灾以为井上松入了什么邪教,加上当时有事,就没多问。”

      何念思考片刻,问:“为什么当年笔录里,吴灾没有提过这些?”

      孟川目光沉下来,“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当年我母亲的案子发生后,网上传闻很多么。”

      何念点点头,“嗯。”

      “其中有一个传闻就是,凶手当众行凶都没被抓住,是因为他把提供线索的证人也全杀了,之所以能找准证人呢,是因为安全司有内鬼。吴灾担心凶手找上门来,所以当年选择了一问三不知。”

      何念思索片刻,问:“这个传闻会不会是凶手那边放出来的?舆论战,先吓退胆小的人。”

      孟川沉默半晌,叹说:“这么缜密的对手,还真是难得啊。”

      何念:“话说回来,吴灾竟然愿意对你透露这些……你怎么威逼利诱的?”

      孟川闻言不忿:“安全司查案能叫威逼利诱吗?我那叫以德服人好不好。为了堵他这个钓鱼佬,灵台郊区所有水泡子我这几天全都跑遍了,不然早来爬你窗户了。”

      何念:“……”

      “不过他命真大啊,我今天在水库看到他的时候,人正拽着鱼竿跟鱼相持不下呢,结果一个脚滑掉水里了,他还不会游泳。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下一任水猴子非他莫属。在水里的时候,还按着我头让我喝了好几口水!”

      何念安慰道:“要不是救他这一命,他当年和井上松事情,恐怕也不会重见天日。”

      孟川顿了一下,“其实,之前还见过一次天日。”

      何念不解。

      “吴灾说九年前,他把当年和井上松的事情还告诉过另一个人。”

      孟川自己都没发现,在说“另一个人”时,他的语气饱含温度,不再平稳理性。

      何念稍加思索,试探着问:“是……你师父吗?”

      孟川点头默认。

      “九年前,吴灾开车撞死过人,本来要赔死者很多钱,还得坐牢。证据充足,他百口莫辩,可又坚决不认罪。当年这案子的主办司官出于谨慎,请我师父旁听复审,结果我师父还真从供词和证据里找出了破绽,发现那死者碰瓷在先,最后吴灾只是赔了一笔钱,没有坐牢。
      “他认出我师父是井上松案的主办司官,作为报答,把井上松的事告诉了我师父。告诉我师父后,他心里其实也不踏实,还托人打听我师父的为人。
      “得知我师父人没了,他更加相信凶手会杀知情者的传闻,从此搬到郊区住,连手机都不敢用了,开始神出鬼没,痴迷钓鱼……所以我这几天找他才找得这么费劲。
      “我想,我师父之所以去找完整版案发现场视频,并且刻在玻璃硬盘上留给我,应该是吴灾提醒了他井上松死前把‘神女’挂在嘴边,而案卷存档的监控视频却没有吧。”

      何念:“如果你师父得知朴金成是给井上松最后看过病的人,应该会去查朴金成吧?”

      “一定会。”

      九年前,他也查到了朴金成。想到这里,孟川的眼神悠远起来,仿佛看见自己一点一点,跨过岁月,终于追赶上了记忆中的敦实背影。

      何念忽然说道:“可他的遗言只有‘一场梦’和‘林森’。”

      孟川右手半握拳抵住下巴,眼睛微眯。

      良久,他说:“难道朴金成没有问题?那下一步该怎么查一场梦?”

      何念:“第一个问题,恐怕要查过他才知道。第二个问题,或许我们已经有线索了。”

      “什么意思?”

      何念起身,从书柜抽屉中拿出刚刚拆开的那盒药,取出纸条,展开,上面赫然印着“安神助眠特效药,批文齐全,上层特供,有意者短信来询:159XXXXXXXX”

      纸条不大,反射着台灯暖黄的光。二十年来笼罩孟川内心深处的无边乌云,被这道浅光劈开了缝。他伸手想接过来看个仔细,手却停在离纸条不远的地方,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指尖正在微颤。

      孟川平复一下呼吸,说:“我还是别碰了,明天拿到司里让老萨查查有没有其他指纹。”

      “嗯。”何念将纸条收好。

      孟川忽然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那是上个案子留给他的惨痛教训。

      他说:“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和我分开了。等明早回司里,追踪器也要安排上。”

      “我在宁若看病用的是假身份,他们应该查不到我吧。而且药是从药房取的,是不是盯紧药房那几个人就可以了?”

      “药房那几个人和朴金成是一定要查的,但你也不能心存侥幸。这伙人能在暗处潜伏这么多年,不可能是寻常罪犯……我车停在老位置,今晚我睡车里,随时可以看到你房间。等明早把你送到司里,我再回家洗澡换衣服。”

      何念:“睡车里?”

      孟川在何念的单人床上扫视一圈,意味深长地问:“不然睡哪?”

      何念的脸蹭地红了,不自然地说:“晚上……下半夜车里凉……我给你拿个毯子吧。”

      她起身打开衣柜,取出一张薄毯。薄毯素净,只有淡淡的蓝色格纹。

      “给。”何念递给孟川。

      孟川没接,说:“我看你窗帘上面漏光了,是不是坏了?我给你看看。”

      说完,他光脚踩上椅子。身材高大的好处此刻显露无疑,孟川毫不费力开始翻看耷拉着的布料。

      “问题不大,挂钩脱落了,重新挂上再把松了的挂环捏紧就好。”说完,他低头看了一眼何念,四目相对。

      何念赶忙看向别处,孟川笑笑,把窗帘修好,从椅子上下来。

      “家里有个靠谱男人不一样吧?”他笑着问。

      何念垂眸不语,脸上红晕仍在,孟川也不语,静静望着她。

      肉眼可见的,何念的耳朵也开始红了。

      她投降似的把毯子再次递给孟川。

      孟川还是不接,柔声问:“这几天没联系,你有没有一点不习惯?”

      何念把毯子塞进孟川手中,“很晚了,我要睡了。”

      她没有否认。

      孟川开心得恨不能原地起飞,不过他还是压下心头雀跃,接过毯子披上,在脖颈处打了个结。

      “我就在下面,有事叫我,不用怕。谁要是敢来爬你窗户,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何念:“……”

      孟川说完,转身翻上窗台,不消十几秒就回到地面。

      他大踏步走向黑色越野车,像披着披风的骑士,英武非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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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啊,我这愚蠢的土拨鼠,竟然误碰鼠标删掉了一位读者大大的留言! 在此回复一下这位读者大大关于篇幅的问题,不知您还能否看到。 这篇文的大纲已经整理完毕,全文共三卷,不会太长。 实在抱歉才看到您的评论,无论您是否仍在关注,我都万分感激您曾驻足赏光。 三次元的麻烦事终于收尾,接下来我会努力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