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一遇浮丘

7、枯枝

　　两个人做饭的做饭，洗碗的洗碗，情侣之间的气氛黏黏糊糊，磨蹭着磨蹭着，等到两人都洗完澡收拾干净，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思遇，有点东西要给你看。”秦奚把包里的手提电脑拿出来接上电源，看向简思遇。
　　“什么？”
　　“和那扇『门』有关系的研究报告。”
　　简思遇快步走到秦奚身边，专注地浏览着屏幕，一语不发。半晌，他地目光才终于从屏幕上移到了秦奚脸上，轻轻地叹了口气。
　　“师兄，我早上送你的那本笔记本，原先是放在我房间床头的。”他拉着秦奚的手，走到自己房间，把位置指给他看。
　　“嗯？”隐约察觉到对方的意思，秦奚反握住简思遇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紧了紧。
　　而简思遇仿佛忽略了手上传来的痛感，他转过头去亲吻秦奚，几乎是磕在对方的唇间，迫不及待地探入，希冀以一种深入痴缠的方式致歉。
　　许久，他放开秦奚，说：“师兄，对不起。”
　　“咳咳！简思遇！”秦奚强撑着上下打架的眼皮，无尽的睡意和暖意从不知何处涌起，即将把他所剩无多的意志淹没。
　　“你又要一个人去......”做什么......为什么不能带上我......
　　“去让你醒来。”简思遇语气坚决，又带着一种深沉的爱意。
　　秦奚的手指头颤动了一下，很快重新静止，无声无息。
　　“得到了又失去，失去了又得到......”身形修长得略显纤细的青年抚摸着安睡的男人，摩挲着对方的脸颊眉眼，笑得灿烂。
　　“师兄，我知道你听得见，或者说，你的意识会帮你听见，所以听到了，就一定要记住啊。”
　　青年抱着男人，一边行走一边述说：“第一扇『门』就是一副画，这样的一扇门能够让那些脏东西来到我们的世界，如果像岳爷爷说的一样，那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到我们的世界，而我们世界里这些妖魔鬼怪的传说也来自他们曾经入侵过的时候。”
　　“那幅画，那扇『门』，是他们世界的画家画出来的，呵，变了鬼还能够画画，真是不可思议。”简思遇把秦奚放在自己画室的床上，从角落里拿出一桶油漆。
　　“不过画出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白骨骷髅血肉妖魔，师兄，你看呐，这些全是它们心里的欲望。”
　　“抱歉啊，师兄，有些啰嗦。”简思遇拿着油漆刷，满意地看着一整桶白色的油漆，开始刷墙。
　　【怎么买了这么多白颜料？】
　　【学画画的，白颜料很重要啊，我怕不够用。】
　　【嗯，我知道了。】
　　【师兄？】
　　简思遇的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托师兄的福，他的白颜料，从那一年生日起，到现在都还没有用完。
　　可能以后也用不完了。
　　“师兄，我继续讲，你慢慢听。”简思遇毫不在乎溅到自己身上的油漆点，只是机械地刷着墙。
　　“师兄，”青年的眼帘默然垂下：“是我杀了那些人，亲手杀的。”
　　“但是啊，他们都还活着。”
　　“其实岳爷爷那篇报告里说得没错，这是一个梦境——一个由樟州市超过一千万人共同构筑的精神梦境。这就是那扇『门』的力量啦，是不是觉得很难想象？”
　　“但是这次它、它们打错算盘啦，一口气吞下了这么多灵魂，会消化不良的。”
　　尤其是，吞下了一个我——一个和你被困在同一个梦境中看着你的我。
　　简思遇挽起袖子，望着面前已经变回全白色的墙面，拿起旁边的美工刀，往自己左手手腕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又快又准地刺下去——
　　“咳咳咳......”简思遇咳嗽着，看着面前如破碎玻璃一般跌落的画面，任凭鲜红的血液从手腕流淌下来，随后，落在早已准备好的调色盒中。
　　“师兄，我们要去上一层梦境啦。我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层，但我已经醒来过十六次了。”
　　“第一次醒来是意外，师兄，我看到了有人要杀你。直到第三次醒来，我才发现，要杀你的不是人。”
　　“一些脏东西，附骨之疽一样的东西......”简思遇的声音变得森寒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也敢觊觎我的珍宝。
　　直到鲜血落满了整个盒子，简思遇才拿起手边的画笔，蘸了蘸血液开始直接起稿。
　　“这是第十八层，所谓的地狱有十八层，也许这就是最接近现实的那一层了吧。当我看到那篇文章的时候，我就知道，时间到了，不能再拖了。”
　　“不知道有多少个因为执念或者灵魂强大的人能在这场梦境里提早醒来，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第几层，但与我无关。我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简思遇把红色抹开，笔底下渐渐开始勾画起一座城市的轮廓，仿佛是希望的种子：“让你能够出去，真正地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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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樟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地下停尸房。
　　单马尾的女孩拉起一具尸体，往一扇门推去。
　　“哟嚯，谢幕的结局要开始啦。”她吹着口哨，看着那具尸体被门吞噬殆尽，意味不明地迈开腿，踏进门中。
　　“我觉得肯定出了什么意外。”身高比女孩还低了一个头的男孩扶着眼镜，看着穿过门而来的女孩：“倩倩，张教授的推断好像出错了。”
　　“所以呢？”张倩一脚把尸体踹开，给了男孩一个斜眼。
　　“现在掌握了局势的人不是我们的人。”
　　“哦，计划出了差错，该找顶锅的了？”
　　“不，一切都在向原定的结局走去，只是不受我们控制。”男孩伸出手，挽起长衫的袖笼，如有实质般的丝缕黑雾缠绕升腾，片刻后消失无踪。
　　“你说的那个‘掌控局势的人’，他在第几层？”
　　“十八。”
　　“那不是原定好单宁叔要去的......”张倩忽地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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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樟州市中心博物馆，员工宿舍楼。
　　女孩口中名为单宁的男人正在空无一物的白墙前怔愣。而在他身后，胡子花白的张玉看着面前这样的情况，目瞪口呆。
　　“我们......速度还不够快？”单宁点着一根烟，叼在嘴里。
　　“不，”张玉摸着自己的胡子，反应过来：“不是我们不够快，而是我们职业不符合要求啊。”
　　“啥？”
　　“这东西想找画家。”
　　“哈？”
　　“嗯，找画家，给它画更多的门。”张玉看着单宁，笑了一下：“小宁啊，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您老还卖什么关子！”
　　“好消息是，这场原本会成为灾难的梦魇马上就要破开了。”张玉笑得有些苦涩：“坏消息是，那个破开梦魇的小家伙也会消失。”
　　“记忆上的？”
　　“嗯，不完全是。”
　　“有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