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长生》三山九塔

1、楔子

　　“嘶……疼！”
　　最后一股头发辫好，憋着口气的小六终于叫出了声。
　　一向温柔怯弱的娘变了张脸，眼角眉梢透着股狠劲，丰润的双唇用力抿成一线；那双永远只会轻轻给她穿衣服、掖被角的手此刻也似两只铁叉，一只箍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按住她的肩膀，几乎要将她以这个姿势钉死在地上。
　　小六虽胆大，但毕竟只有五岁，娘亲脸色陡变，头上脸上身上又被掐按得生疼，终于忍不住一嗓子嚎了出来。

　　“别哭！”娘的大眼瞪得愈发大，眼白上的血丝如蛛网密布，小六不敢看，索性闭了眼哭个痛快。
　　“我让你别哭！”娘的声音陡然拔高，嗓子喊劈了，最后那个“哭”字音调一拐弯，也跟带了哭腔似的。
　　小六不听，伸手去捂眼睛。

　　面前的娘就忽然像是被抽了竹骨的篷布一样，软绵绵扑倒在她脚下。
　　“娘给你磕头，娘给你磕头！娘求你别哭，娘求你站端正！娘求你……娘求求你啊——”

　　小六慢慢放下了捂脸的双手，哭声也住了。

　　娘跪在她面前，额头一下下朝地面上猛撞，脑后圆圆胖胖的元宝髻散了，一把黑发撒在她肩背上，像朵不祥的乌云。
　　她叫声凄厉，额前也渐渐渗出血来，与平日里那个温言细语、轻手慢脚，生怕弄出一点响惊动旁人的娘判若两人。

　　“娘……？”小六忘了哭，呆呆地看着地上一下下给自己磕头的娘。片刻之后，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赶紧伸手去拉扯她。
　　“娘，娘我不哭了，娘，我听话，我站端正，我头不疼，我脸也不疼，我能站……娘，娘你别磕头啊——”

　　娘这才抬起脸，挣扎着爬起身，语速极快地嘱咐道：“小六，听娘说，马上就有人来接你，你要矜持，不要开口同他们讲话，他们问你话，你便这样看他们一眼，然后闭眼，将头折向一旁……来，你做一遍娘瞧。”
　　小六噙着泪，学着娘的样子，淡淡朝旁边一瞥，随后漠然地闭眼，像是不再关心眼前的一切一样。

　　“对，对，好孩子，好孩子。”娘按住小六肩头：“他们要带你坐马车，去见一个长胡子的叔叔，那个叔叔大概有这么高，留着胡子，脸这里有一颗绿豆大的小痦子……”
　　娘对小六比比划划：“见了这个叔叔，你再开口。就叫他一声爹，别老盯着他瞧，也别一直叫爹，一声就够了。”

　　小六鼻子抽了两下，轻声叫句爹。
　　娘又点点头：“爹带你去哪里都不要怕，你见了那个……那个老人就叫他一句□□，他给你吃什么东西，你定要一点不剩地吃进肚子里，记住没有？”
　　“记住了。”小六眨眨眼：“娘，那时你在哪里？吃了之后你就接我回家？”

　　“娘在那里看着你。”娘含泪一笑，修长的手指指向逐渐晦暗的天际，星月正在那里升起。

作者有话说

　　开工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