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十二里闲

9、识途 此时此刻，

　　姜至带着余归舟回去买鱼丸，两人一人捧着一份继续闲逛，直到徬晚才坐上回去的车。

　　下了车，姜至实在是吃得太撑了，撑得胃有点难受，也不太想继续走，余归舟就把她先带到店里休息。

　　“今天真是吃太多了，我感觉我的肚子马上就要爆炸了。”姜至靠着柜台揉了揉肚子。

　　余归舟笑着看她一眼，指向后面的椅子：“先休息一下，舒服点了再回去吧。”

　　“好。”姜至转身走进去，刚坐下就看见后面的格子间里放着一个打开的纸盒子，上面写的毛毡玩偶材料包。

　　姜至摸到包上挂的那个小鱼，心口一颤，拿起那个盒子看向余归舟：“余归舟，这个小鱼是你自己做的吗？”

　　余归舟整理柜架的手一顿，一回头就看见姜至手里的盒子，无奈一笑：“出门太急，忘记丢掉了。第一次做，不是很熟，还好最后效果不差。”

　　“你为什么要给我做这个？”姜至走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问，“如果只是想道歉的话明明就说一声就行了。”

　　余归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好似要把她整个人烙印下来一样。时间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姜至被他看得快受不了了，他才慢慢开口：“因为想你所有可以得到的缘分都尽量圆满。”

　　姜至眼皮一跳，感觉整颗心都活泛起来，扑通扑通的，声音响得吓人。

　　她张了张口：“你……”

　　结果话还没说完，电话先响了起来，她眨眨眼，错开视线，连忙接起来：“喂，奶奶。”

　　“阿命啊，在哪儿呢？还没回来，不会又迷路了吧？”

　　“没有，我在余归舟店里，马上就回去了。”

　　“那行，奶奶给你留了草莓。”

　　“好。”姜至挂掉电话，空间又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她悄悄抬眼，想看看余归舟。
　　结果一抬就撞进了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睛里。

　　余归舟朝她笑笑，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姜至懵懵地点点头，跟着他走出店。

　　晚上风有点大，吹得这片榕树和香樟哗哗响，暖黄的路灯落下来，把他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时不时还会交错在一起。

　　姜至落后他半步，看着余归舟的背影，想着他刚刚那句话。

　　如果她没有想错，余归舟应该也是有点喜欢她的吧？就算没有喜欢，那也是有点好感的？可能还要比好感再多一点点？

　　姜至这样想着，心也跳得越来越快，脑子被喜悦占据，脚步也变得轻盈，整个人都洋溢着快乐，小范围的摇头晃脑。

　　余归舟看着那道雀跃起来的影子，不禁弯了弯唇，他想回头看看姜至现在笑起来的模样。

　　可还没等他回头，那道影子就追了上来。

　　姜至跳到他身侧，仰头问他：“余归舟，你柜台的那个鱼缸里为什么没有鱼啊？”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暖黄的光，好像住了个太阳，可偏偏这太阳一点也不刺眼。

　　余归舟弯弯唇，回她：“那是我爷爷的，他走的那天，他养的鱼也死了，我这个人不适合养东西，所以也就把没有养过了。”

　　“原来如此啊。”

　　“到了。”余归舟停下脚步，转过身。

　　“嗯。”姜至也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余归舟。

　　树影婆娑，微风舒畅，光影暧昧。

　　两人就那样看着彼此，默不作声，不知是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什么，他们突然就笑了起来。

　　笑得畅快，笑得耀眼，笑得无比幸福。

　　“那晚安，姜至。”余归舟说。

　　姜至敛起笑容，轻轻叫了他一声：“余归舟。”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小鱼吗？”

　　“为什么？”

　　姜至顿了一秒，朝他走近一步，拍拍他的后背，笑着抬头看他：“因为遇见你的那天，你的背后有一尾红色小鱼。”

　　“哗哗——”，风声很响，可余归舟就是在其中听到了心跳的声音，他分不清这声音是姜至的？还是他的？又或者是他们两人的？

　　他就那样静静聆听，却感觉到了生命的流动。

　　姜至笑着撤开一步，晃晃包上的小鱼挂件：“余归舟，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小鱼。”

　　余归舟眸色变柔，只是笑着点点头，对她说：“晚安，姜至。”

　　姜至也回了句“晚安”，转过身，拉开院门，走了进去。

　　这下风声停了，四周寂静，夜晚好像剔透的湖水荡漾着阵阵涟漪，一如他的心，明明白白。

　　突然，前面的门声“咯吱”一声，一个脑袋探出头来，朝怔愣的余归舟喊了声。

　　“余归舟，明天见！”

　　余归舟破笑，看着姜至，鼻尖一酸，温声说：“明天见，姜至。”

　　姜至笑着点头，又慢吞吞把头收回去，大门再次紧闭，可余归舟的心却装得满满当当。他转身走上回去的路，一路上笑容都收不住。

　　他想起姜至今天的那句话。

　　活着，就只是为了感觉，无需任何意义。

　　此时此刻，余归舟感受到了爱与被爱。

　　他想，今晚应该能够做个好梦。
　　如果可以，希望梦里有姜至。

　　第二天下午，姜至又赶完一张稿，洗了澡，洗了头，换了身漂漂亮亮的衣服，跑去音像店。

　　刚到店门口，就看见余归舟走锁门。

　　姜至走上前问他：“今天不开业吗？”

　　余归舟听见她的声音，弯弯眼：“今天不开，今天有个兼职。本来想去找你和你说一声的，没想到你先来了。”

　　姜至有点诧异：“你还有兼职？是干什么？”

　　“酒吧驻唱。”余归舟拔下钥匙，放进口袋，转头问姜至，“要一起去吗？”

　　“要！”姜至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那跟我走。”余归舟带着她朝后面走。

　　走了一段路，姜至的脑子才慢慢反应过来。

　　余归舟为什么会想去驻唱呢？他不是对这些是不适应的吗？

　　她偷偷瞄一眼，叫他：“余归舟。”

　　“怎么了？”

　　姜至扣扣手，组织语言：“嗯，就是，那个……”

　　余归舟看着她的模样，了然一笑，反问道：“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去驻唱？”

　　姜至见他猜到，只能无奈点点头：“嗯。”

　　余归舟叹了声气，抬起眼看向远方：“这个酒吧是我初中时候就在驻唱的地方，老板叫崔颢，算是比较熟的哥哥。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乐队，就是爱唱，他喜欢来店里买东西，就邀请我过去唱。”

　　“一开始就是在店里唱，后来跟着他组的乐队去大街上唱，再后来就是跟着我的乐队在学校里唱，最后去舞台上唱。”他微微侧身，看向姜至，“你了解了一点乐队解散的事，大概也知道那天出了什么事吧。”

　　“有看到一个帖子，说是，”姜至抿抿唇，努力组织措辞，“是你们乐队的贝斯手出了意外。”

　　余归舟声音轻了些：“是，他叫姚江。是个很活泼的人，我们乐队就是他组起来的，那个时候大家都满腔热血，想着要出人头地，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都来听我们的歌。”

　　“可是发出来的歌根本就没几个人听，”他说着自嘲一笑，“大概年轻时，热血足够沸腾，我们四个从来没想过放弃。这首没人听，那就继续做下一首。说来也是奇怪，坚持了三年都没有反响的事，偏偏在大四毕业的最后一年有了结果。”

　　“那年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做的一首歌在网上火了，随后我们乐队也受到了巨大的关注，我们也开始慢慢走上舞台。但那个时候大家都已经有了新的人生选择了。”

　　余归舟说完这句话，抬眼望向天空，万里无云，却格外晴朗，真让人有种不真实感。他收回眼，又重新看向眼前，平静道：“梦想这东西，说起来很简单，听起来更是很热血，可坚持下去却很艰辛。时间一久，热血就被磨灭得寥寥无几了。”

　　姜至静静听着，良久才问道：“所以你们才解散乐队的吗？”

　　余归舟点点头：“对，那年姚江已经准备毕业后和女朋友一起去别的城市发展了，我们上了几个舞台之后，就决定把最后一场当告别舞台。可爷爷在那段时间出了事，我基本上就很难再顾乐队。演出那天，他说人生最后一次和队友在一起的机会，让我不要错过，不然会遗憾终身的。”

　　“我听了他的话，去了南京。那天姚江也是刚给女朋友过完生日，从上海赶回来的。”他顿了一下，摸摸眉心，又继续说，“我比他早一天到的，那个时候我们都在等他，本以为他不会来了，可没想到却接到了医院的通知，最后我们也没能登上舞台。”

　　“后来回家后，我就把架子鼓砸了。那天崔哥来了，他大概是怕我出事，陪了我一夜。醒来之后，就让我去酒吧干活，一开始只是让我干干杂活。慢慢的也不知道是哪一天，他突然说让我帮忙驻唱。那天刚好酒吧没歌手，我没办法，就上去了。”

　　余归舟说到这里，笑容稍稍开阔了点：“说来奇怪，我以为我会抵触的，但摸上话筒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还是喜欢。那之后，我每周六就会去兼职驻唱一晚。”

　　姜至看着他嘴角泛起的笑，也跟着笑出：“余归舟，你也挺厉害的。”

　　余归舟转过头，有些疑惑：“什么？”

　　姜至看着他，认真说：“你说梦想会被磨灭，很难坚持，可你热爱的东西你依旧在坚持啊。有些事情，如果很面对，那就不面对。有些遗憾，如果很难遗忘，那就不遗忘。有些坎儿，如果迈不过去，那就一辈子都不迈好了。”

　　余归舟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微风带着枯叶飘落，重重砸在他的肩头。

　　姜至看见了，抬手把枯叶拿了起来，握着叶柄转了一圈，笑着说：“人生嘛，就是遗憾如常，带着这些遗憾好好生活，我觉得倒也是活色生香。”

　　她说完，从包里拿出文具袋，挑了一根白色丙烯笔，在枯叶上画了个简笔小鱼，那尾鱼的心脏处是音符。

　　她把叶子递给余归舟，歪了歪头：“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又是一个新篇章。”

　　余归舟接过来，放在手心，叶子很轻，可姜至那颗心却很重，重到他想永远把它深藏。

　　原来所谓惊喜，就是等待姜至的到来。
　　余归舟想，他可真是太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