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爱》sayaka

8、七

　　七

　　“仁。你为什么那么高兴，是我的孩子，是我，山下智久有了孩子。你……就不觉得难过吗？”
　　“不会啊，智久。我很高兴。正因为你是，山下智久，即将有一个白白胖胖的孩子了。有时候我会觉得难过，因为我不是一个女人，无法和你结婚，生子，让你有一个正常的家。当我知道你结婚的消息的时候，我真的觉得很悲伤，我喜欢的智久，要和别人一起睡觉，拥抱了。但是，有什么办法，我始终是一个男人。”仁依然微笑着，日式古旧的房间，吹着初夏夜晚凉爽的风，房间中弥漫起木头因为潮湿而产生的浓郁的清香。“智久，我常常在想，爱情，能够穿越性别吗。如果我是女人，现在的情形是不是不一样了。所以……智久，我庆幸你的身边还有雪，她能做，一个妻子所应该能做的事情。”
　　短暂的沉默，相视不语。房间里，似乎有天使掠过翅膀的声音。
　　“仁，我们明天去种樱花好吗，我买了一棵樱花树，我们明天一起去种吧。”泪眼朦胧。这时候的智久，说话都几乎哏咽了。“让这棵树成为我们的守护神吧。好吗？”

　　六月初的天气，初夏的味道。路上有穿着浴衣的小孩正在肆无忌弹的大笑，游戏。空气混合着尘土，太阳还没有毒辣，即使笔直地照在身上，也不会觉得明晃晃。风，习习的风，轻轻的拍在脸上，树影摇曳。
　　智久和仁，穿了普通的浴衣，让下人载着树苗，并肩走在街头。也已经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路边的少女窃窃私语，纷纷让路。
　　“智久，我们去哪里种呢？”仁一边摆弄着手上刚刚买下来的“战利品”，一个猫脸面具，一边问。
　　“啊！到了。”智久两眼放光，“就是这里吧，你们把树苗放下，可以回府了。”
　　“是的，少爷。”

　　于是两人开始挖坑。“要挖得深才能种的好噢！”汗如雨下的仁，抬起红彤彤的脸，挥动着铲子。
　　“嗯。”智久拿起挂在头颈上的毛巾，把仁脸上的汗擦去，“一起加油吧。”
　　太阳西下，天边被染做了娇艳若血的红，这边，一棵小小的樱花树苗，已经挺立在了土地上。树下，两个相偎在一起的投影，在红色的阳光下，是如此的让人惊艳。
　　“仁。”
　　“诶？”
　　“仁，我的世界没有了仁，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了。所以，请你不要离开我。”
　　“智久，我们都会死的哎。”
　　“如果你死了，我也会和你一起死的。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智久。你的存在就是我生存下去的理由呢。我们都不要说‘死’这个字吧。好好活着，才能在一起啊。”
　　紧紧相拥，没有一丝空隙。这一瞬间的甜蜜，是否能够持续到天长地久。智久，智久，现在的你，不仅拥有着健康和金钱，也同时拥有了你最最想要拥有的——爱。
　　“NE，智久，我们在树上刻下祝愿吧，这样树上永远都会有我们的名字，有我们的祝福哦，即使它长得再大，时间再久，都不会消失哦，好吗？”
　　“随你便，反正这棵树是我们的守护树，应该留下我们的名字的哦。”
　　“那你不要偷看哦，我刻啦！”
　　“好啊，我也刻。”

　　『智久，每天都要开心的笑哦，请把不快乐都告诉我。这样害怕寂寞的智久，仁一直都会陪在你身边。——赤西仁』

　　『失去仁的十年，真的是非常寂寞。所以，仁，请你不要再离开我了，一直一直，就像现在一样微笑着陪伴着我，好吗？——山下 智久』

　　“智久，你好了吗？我要看！”
　　“啊……不要了……我们回去吧，你饿了吗？”
　　“说起来还真的是，呵呵，太阳看起来像好吃的鸭蛋。”
　　“以后每天会有人来浇水的，以后每年开花的时候我们来吧，走吧。”
　　“可是……我很想看看智久的留言哎……”依依不舍的回头，再回头，露出小狗样的表情。
　　“你不是说一直都会在吗？那就以后看吧。”智久的脸红红的，拽起仁就往山下府走去。
　　“智久，你该不是害羞了吧，嘿嘿嘿……”仁用手指戳戳智久因为害羞而显得分外通红的肉肉的脸。
　　手还来不及收回来，智久的脸就已经离自己那么近那么近了。夕阳把智久的五官映的特别好看，棱角分明，唇红齿白，有淡淡的影子，睫毛比见过的任何女孩子都要长，都要浓。靠近再靠近，然后嘴唇定格在嘴唇上。智久温暖的嘴唇，仁温暖的嘴唇，轻轻的印在了一起。
　　“回去吧。”
　　“好。”

　　即使，不能像普通的情侣一般，手牵手走在一起。但是相信，心和心已经放在了一起。眼底的温柔，和傍晚的风纠结，缠绕在身旁。两人不发一言，默契地走着同样的脚步。

　　散步到府中，府中的人急忙冲了出来。“少爷，您怎么那么晚才回来？府中正在为少奶奶怀孕了庆祝呢，请您马上进去。”
　　“好，我知道了。我和仁去换衣服，马上就来。”冷漠的回答。“你先进去吧。”

　　也就是普通的酒席。雪依然像一个木偶，面无表情地端坐着，不说话，似乎这场酒席并不是位她而举办。就好像置身在遥远的国度，一切都非常非常模糊，置若罔闻。然而，当智久和仁一同走进房间时，雪才被捕捉回来，雪白的肌肤开始出现朦胧的血色，眼底里也开始闪烁光芒，整个人都开始兴奋起来。
　　“夫君……您和赤西君回来了……”是雪轻轻糯糯的声音。
　　“嗯，我们回来啦！雪，你肚子里的小宝宝还好吗？”是仁响响的声音，活泼的声音。
　　“雪，这种场合你应该少参加吧，对孩子不好。早点休息吧。”是智久平淡的，没有一丝关怀味道的声音。
　　“是的，那么我先回房了。您也早点休息。”不带任何留恋地欠身退下。
　　“雪，其实，我想和你谈谈。你先去房间等我吧。”智久拉住雪的手，抬头对她说。
　　“啊——是，好的。”突如其来的冲击，让雪一时间不知所措。连说话都结结巴巴。
　　于是在工事性的与父亲问安之后，智久也离席了。
　　父亲真的老了，开始沉溺于酒精和女人，不再过多地过问公务，几乎所有都是智久在操持。那个曾经年轻的父亲，那个曾经从不用正眼看智久的父亲，也终于到了应该把事业交给下一代的年纪了。即使曾经拥有激情，拥有财富，拥有想要的一切，那又如何。临终时，依然还是趋于平静，世上物，一点也不能带走。荣华富贵，美酒佳肴，蚕食内心曾经磅礴激荡的理想，然后待到老时，一身的疾病，虚弱的身躯。直到那时才认清，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却，已经跨进了棺材。含恨九泉。
　　智久不要这样。智久追寻的，是所有想要拥有的，没有任何羁绊可以把他阻止在理想以外。
　　我要得到爱，很多很多爱，如果没有爱，有钱也是好的，如果没有钱，至少我还拥有健康。
　　六岁的智久的理想，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实现。命运不公吗。还是自己的步伐太过缓慢。但是啊，自己要的只是那么小小的小小的东西而已。还是无法得到吗？

　　不知不觉走到了雪的房间门口。
　　“啪——”门被拉开。雪换上了红色的浴衣，鲜红鲜红。女官正在为他梳理头发。然后她回头，眼睛里满是喜悦。连忙让下人们出去。
　　“夫君，您有什么事情要和妾身说呢？”端庄的仪态。
　　“雪。答应我把孩子平安的生下来。在这期间，我不会打扰你。你有任何的需求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做到。”
　　“这是当然的事情，为您生下孩子，并保护好这个孩子。这是我的职责。您来这里，不光光为了说这句话吧。”
　　“雪，我想你已经知道，我爱的人是谁了吧。”窗外的风，开始卷起来。
　　“是……仁吗？”
　　“是的。”
　　“可是，他是男人啊，男人和男人，怎么能够相爱？这是有违常理的。夫君，您是山下家唯一的继承人，您应该知道您的身份，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一定会影响您的声誉的！”
　　“雪，我爱的是仁，是仁这个‘人’，不因为他是男人或是女人或是桌子或是树或是狗。我只是爱这个人。所以雪，我告诉你。因为你的我的妻子，我必须告诉你。我们可以维持互相相濡以末的姿态，我对外宣称仁是我的第一把手，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这是一比交易吗？但是夫君，仁不可能为您生儿育女，不可能做一个情人应该做的，不，是可以做的事情。这样，您也不介意吗？”
　　“我不需要他为我生儿育女。我只需要他在我的身边。所以，雪，你怀上了我的孩子。”
　　是耻辱吗。是耻辱啊。雪的内心无力地挣扎，无声的接受着自己的丈夫给他带来的最大的凌辱。自己的丈夫，爱着的是别的人，而且而且，是一个男人。但是自己，却满心欢喜的怀着丈夫所带来的孩子。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雪。我只希望你能够平安的生下我们的孩子。”智久转身，拉开门。
　　“智……智久……”颤抖的声音，呼唤了智久的名字。
　　正准备出去的脚步戛然而止，稍稍一偏头，静静的等待着妻子的问题。
　　“您……是因为我和他的眼睛相似所以答应娶我的吗？”
　　门外的风，呼呼地灌进了房间，吹得门口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不是。”智久愣了一愣，“因为你的父亲是王。仅此而已。”
　　然后就踏出了房门。

　　“啪——”门，被关上了。